“我女儿就在里面了……所有医生和护士都在各自的病房里忙得脚不沾地……”
“真的……真的拜托您了，李恒院士。”
他站在病房门前，几乎又想给兰枫下跪，兰枫一托手就给他扶起。
“过了，医者救人，本分。”
“该上阵了，鉴山。”
而身旁的叶鉴山几乎感觉一口气堵在了嗓子眼，她重重地深呼吸几下，随后用力点了点头。
……
兰枫和叶鉴山一刻也没有耽误，迅速进入了病房内。
此时，和自己的心里预估一样，躺在一张临时病床上的和叶鉴山一样大的女孩正是之前自己在新闻直播中看到的那名无法得到及时救治的少女。
没有任何医护人员在她的身旁，她所能得到的最大帮助就是旁边挂着一大袋血液正在给她应急输血，但也只是吊住她的命。
没有及时手术，她一定会死。
“唔……”
叶鉴山第一次正面看到，人居然可以产生如此可怕和血腥的伤口，她顿时捂住了嘴，把一根手指放在嘴里咬。
“很痛，不用自己再去尝试，别让唾液粘在你的手套上，我以前教过你的。”
看到女孩一动不动，呼吸微弱，还有之前自己所预判的伤势，兰枫心中就有数了，一边对叶鉴山说着一边将手术器材按次序整齐码好。
“好……我知道了！”
叶鉴山在早些日子可是和兰枫说自己也想成为救死扶伤的一名医生，看到自己双腿都在打颤，她顿时用力握紧了拳头，强行让自己振作起来。
“……这儿连无影灯都没有，好在我带了折叠的替代款式。”
兰枫将一个手电筒模样的器具展开，再用底座的夹板固定在一旁的扶手上，打开灯，倾斜，调整到最适合观察的角度。
在亮白色的光源下，女孩胸口处可怖的伤势更是分毫毕现。
“情况比想象中恶劣……这样下去的话应付她一个人估计就要六个小时了。”
兰枫用两分钟时间进行了表征观察，初步敲定出了手术的三个方案雏形。
在确定了麻醉与手术指征、手术路径，手术器械、手术班组等条件后，主刀医生手术是否做得漂亮，是否成功，核心是手术技巧。
许多场合中，手术技巧关乎治疗成败、甚至决定病人的生死。
但它还不是外科艺术的全部，1997年，世界神经外科联合会主席的国Samli教授在世界神经外科大会上指出：
“对一个外科医生而言，学识（knowledge）、技巧（skill）、工具（instrument），缺一不可。”
不巧，兰枫都有，而且很多，非常多。
表征观察出来后敲定出手术方案流程的雏形是第一步。
兰枫先进行了麻醉，用利多卡因先进行了局部麻醉，然后是一些创面的除菌和有害组织的清理，去观察内部情况。
“肺部和上呼吸道有阻塞污染，为最优先清除项……”
“锁骨下静脉处有凹陷压迫，好在还留有一定缝隙，没有产生血栓……”
“左侧肺叶和心脏的主动脉贴在一起了，得想办法恢复原位……因为这个关系，直接影响到了上腔静脉，已经开始坏死了。”
强大的逻辑思维能力和记忆力使得兰枫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计算机一样开始遴选各类信息，从中摘取出最精简最有用的部分。
“内脏伤势不容乐观，必须立刻进行脏器手术才行。”
兰枫一边自顾自默念着，一旁的叶鉴山因为是初次上阵，她已经尽力在旁边保持冷静，默默记下兰枫所说的每一句话了。
“不……不只是内脏。”
而就在这时，兰枫的视线通过脏器和伤口的空腔看向女孩的背后，那里明显有异样。
啪嗒。
因为不能翻动女孩的身体，兰枫只能用特殊的拐向透镜结合骨骼测距仪，插入女孩的伤口，进行微观层面的全面观察。
“左侧锁骨和肩胛骨已经碎开了，右侧只是变形，最要命的是脊椎也出现了脱节，一些神经也和骨骼出现了压迫和错位……”
兰枫反复检查了一下女孩的伤势之后，语气平静的说道：
“看来这还同时是一场骨科手术。”
须知，骨科手术复杂多样，手术器械、人工替代材料的种类之多，可能是各外科专业之首。
举例说明，仅一个拇外翻畸形的矫正，就有近一百种手术方法。
而随着科技的发展，有些外科专业如腹部外科、泌尿外科、妇科等，其手术操作模式逐渐被“腔镜手术”代替。
人造的机器人已经能参入某些危险区域的精准手术操作。
但骨科的绝大部分创伤与病种的外科治疗，仍需要医生在相对直视下用手直接完成手术步骤的操作。
而人体的骨骼，兰枫哪怕闭着眼睛就能熟知每一块的位置，作用，拆合的后果但正是如此，兰枫深知其后果严重。
一旦其中一个步骤有一丝处理不当，这个女孩之后的人生起码是高位截瘫起步，然后再上升一点就是植物人，再上升一点就是当场暴毙。
“呼，可不能坏了李恒院士的名声。”
但兰枫是谁？
他只是面无惧色地吐出口气，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腕和手指。
啪啪咔咔！！
随后兰枫中西结合，利用中医的正骨技巧，行针截脉，辅以西医的化学疗法，细胞疗愈，左右手同时双管齐下。
兰枫的左手握着一些特殊规格的针，左手用来行针截脉，正骨矫骼，右手则握着几瓶自制的医疗试剂，用来灭菌消毒，疗愈细胞等。
“3下……1上……2左……4左……7右……”
兰枫手上一边动作一边念念有词。
而叶鉴山看着兰枫甚至眼睛都是闭着的而他是真有能力这么做，兰枫做手术甚至已经能不再依赖视觉了。
“……”
叶鉴山默默看着兰枫的动作，她回忆起了高水平理发师使用剪刀的韵律。
还有曾经和兰枫观赏钢琴、古筝弹奏大师弹奏乐器的指法与神情，无一例外全部透着一种巨大而恐怖的流畅。
“化境。”
叶鉴山突然心中出现了一个似乎只有在小说里才会出现的词。
手术的“化境”是存在的。
因为，其实做手术是讲感觉的。
具备了智慧和娴熟手术技巧的外科医生，他们的第六感官会增加（人类视、听、触、嗅等各种感觉综合后，所形成的预感、体验或警示性感觉）。
于是，这就形成年轻医生难有的一眼能看穿事物本质的“直觉”。
在手术操作的初期阶段就很容易进入最佳的感觉心态，容易发现和解决常人难以发现的问题。
这种极少数的老刀子才有的化境，兰枫也同样掌有此道。
第464章 来自过去的碎片兰枫【Part18】
“鉴山。”
这时，兰枫的一声唤名打断了思维刚刚陷入震撼的叶鉴山。
“兰……李院士。”
叶鉴山立刻上前，不过她还是差点说错了话。
“很早之前，我在和孩子们讲故事的时候，我曾经听到你说过，你以后想当个主刀医生对吗？就像现在的我一样。”
兰枫一边进行着手术，一边对叶鉴山说道。
“是……是的。”
叶鉴山怯怯地回答自己。
“那么现在实景阅览过之后，你这个想法还有改变吗？”
兰枫一边娴熟地切换工具，整个临时病房里没有一丝杂音，只要有声音响起，必定有它出现的缘由。
“没有！”
这一次叶鉴山语气斩钉截铁地对自己说道：
“我还是想和您一样成为一名主刀医生！和……和死神打架！拯救生命！”
她说到打架这个词舌头明显往里缩了缩她畏惧和暴力有关的词，童年受过的伤害将深深印在她的心灵里。
“那好，你上前来，鉴山，你上前来。”
兰枫手上动作不停，对叶鉴山语气严肃地说道。
“是！”
叶鉴山这一次勇敢地站在了兰枫的身侧，女孩的眼瞳中紧紧盯着另一名女孩身上骇人的伤口。
“在你年纪的认知中，我明白你在想什么，鉴山。”
兰枫深沉地喘息了一会儿，放下手中的工具，对叶鉴山说道：
“你看到的手术，是在一副千疮百孔，鲜血淋漓的躯体上，切裂肉体迸出血花，攥住骨骼咔咔作响，是这么一副残酷黑暗的场景，对吗？”
叶鉴山沉默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是……是的。”
兰枫转头，眼神并无丝毫苛责，只是温柔与平和：
“鉴山，若你真有一天能和我一样去成为主刀医生救人，你一定会明白，手术永远和血腥，残忍，可怕的场景牵缠伴生。”
“但那只是手术的表象，而并非本质。”
“听好，叶鉴山，我告诉你。”
“手术的本质，是创造，是艺术，是外科医生对拯救生命付出的爱。”
“它与一个人的经历、阅历、魄力、想象力知识面、思维方式、心理素质、应变能力、甚至与他的情感、趣味、气质、性格、理想和追求等诸多方面有关。”
“好的外科医生，术前要有手术的构思也就是蓝图，在术中还要不断地思考，及时调整和考虑下一步要做什么。”
“他要认真观察手术的每一个细节，必要时也不顾忌停下来思考一下某种替代方案，力争尽善尽美。”
“最后，训练有素的外科医生，通过他们的双手，顺应生命本身的自然规律，恢复了人体器官解剖与功能和谐之美。”
“于是，创造出人间奇迹来医治好患者，不管是病患还是伤患或者其他患者的外科疾病。”
“……不管这患者是人，还是某个更宏大而抽象的事物。”
“若死神步伐举着镰刀步伐将近，那么无可置疑，拎着刀的我们必定是第一个要站在前面和他殊死搏斗的战士。”
“仅此而已。”
叶鉴山闻言，再次深呼吸几下，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时，女孩的眼神已经变得和之前截然不同，她果断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