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小朵小朵的雪花,飞絮般的轻轻悠悠地飘扬着。
呼啦啦啦
然后越下越大,一阵紧似一阵,风绞着雪,雪攥着风,团团片片,纷纷扬扬,顷刻间天地一色,风雪迷漫了整个城市。
叶鉴山顶着风,冒着雪,步伐越来越快。
鉴山,快些,快些。
鉴山,跑起来!!!
快跑!!!!!
……
……
最后,雪不见了。
啪嗒,啪嗒。
打在自己脸上的,只有温热的水珠,洇开一抹带着温度的浅渍。
以及一些飘飞的灰烬。
白色的雪变成了灰色的雪。
“1队2队3队,侧面扑救火势,用高压灭火喷雾!!从顶部进行斜向切割,一定要弄出一条道来!绳索给我!我带头上!!”
“不行啊!队长!火势太猛了!底下的天然气还在泄露往上冒火!我们根本没有可以遏制的手段!已经有两个队员被抬往后线急救了!”
“混账!!那栋楼可是宿舍,里面都睡着无家可归的孩子啊!!!”
此时,谏苑孤儿院门口,已经停着一堆消防车,一群消防员聚在那里,可是根本束手无策,眼前的宿舍楼几乎已经形成了一个焰势冲天的火炬。
在燃烧瓶飞进去不过短短几分钟内,就点燃了内部还未来得及散掉的燃气,随后燃气瞬间将整个厨房点成了一团火球。
紧接着,强大的高温渗透使得一整条燃气管道都发生了爆炸,并引发的了烟囱效应。
烟囱效应,是指户内空气沿着有垂直坡度的空间向上升或下降,造成空气加强对流的现象。
烟囱效应的产生,即是在有共享中庭、竖向通风(排烟)风道、楼梯间等具有类似烟囱特征
即从底部到顶部具有通畅的流通空间的建筑物、构筑物(如水塔)中,空气(包括烟气)靠密度差的作用,沿着通道很快进行扩散或排出建筑物的现象,即为烟囱效应。
其属于热交换形式的一种表现。
而孤儿院的这栋有些年代的老式结构的宿舍楼,虽然并无任何其他损伤,但是从结构上满足这个条件。
何况,一整条燃气管道的全面爆炸,其火焰几乎是井喷式的上飙,一些护工又打开窗呼救,浓郁的氧气灌进来,火势就更加猛烈。
自此火势顺着烟囱效应在几分钟内就一发不可收拾,在爆炸的一瞬间,1楼,2楼,3楼就顷刻被火焰吞没。
而火焰攀上六楼也就是短短几分钟左右的事情,没有任何人能反应得过来,整个宿舍楼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箱式烤炉。
火焰扑向飞蛾,飞蛾死亡,挣扎,点燃蜘蛛网,呼啦。
尽数。
烧芜。
第481章 来自过去的碎片兰枫【Part35】
……
……
《37特别恶劣人为纵火案》
这是那一天之后被命名的案件名称。
和曾经祁悦的那份《16岁的恶魔》只占据了版边的一角不同,这一人为纵火案直接在当时轰动了整个社会,占据了当时各大报纸的头条整版。
而且这回,凶手基本上不用抓的不用找的因为一旁酒瘾正盛、披头散发的曲迎雪就在消防队的对面拍着手大声狂笑:
“好好好烧啊烧啊烧啊啊啊”
“全都烧死!!全都烧掉哈哈哈哈哈!!!”
在当时赶来的,从来没有和任何人动过手的叶鉴山,冲上去几乎想将她掐死。
可这一次,却是逐她愿了。
整栋宿舍楼完全燃为灰烬,即使过了数日之后,路过时也能闻到还未完全散去的烧焦的气息,坍塌后如同一座坟墓般落在地上。
而里面的那名维护小哥,所有护工,还有熟睡中的孩子们……以及当日留宿在此,之前还在给孩子们讲睡前故事的邱穗。
全部死亡,无一人幸存。
因为遭到了毁灭性的变故,谏苑孤儿院被迫关闭,更有流言蜚语称谏苑孤儿院被恶魔诅咒,一时之间传闻甚嚣尘上。
于是很多人都对这个名词避之不及,一些人路过谏苑孤儿院的遗址时都脚步匆匆,一到晚上更是没有人敢经过那里
因为有人说,自己曾经听到了那些孩子们在另一个世界的哭泣声。
……
……
七日之后。
“……您好,请问是来探病的吗?”
第五人民解放军医院内,一名似乎刚刚入职不久,待人接物还有些紧张的护士小姐看着眼前身披黑色风衣的少年,询问道。
她甚至看到少年的左胸正上方别着一支雪白的曼陀罗华。
花语是:分离,伤心,死亡,天堂的来信。
“是的,已经有预约了。”
兰枫从口袋里掏出预约单,对她说道:
“305号独立病房,齐心远。”
那名护士小姐接过兰枫递来的预约单,看了一遍之后回答:
“您稍等,我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哈。”
随后她立刻操作前台的座机拨打了一个电话,全程没说几句话,倒是一直在点头。
“您可以去了,今天早上患者才刚刚苏醒,还需要长时间的静养,还请您控制探病时间,不要过久打扰患者的休息。”
护士小姐一边说着一边递给兰枫一个访问牌,兰枫接过,轻轻颔首,错身而去。
“真是个奇怪的人……之前七八个身份煊赫的大人物来看望齐院长哪个不是拎着满满的补品和水果,哪像这人空着手来,连一束花也不带……”
这时,另一个看上去经验比较丰富的护士凑上前,和那名刚刚接待兰枫的新人护士语气有些不解乃至鄙夷地说道。
“小声点……人家听到了……”
那名新人护士连忙凑上前挡住她的身体而兰枫从始至终都没回头看过她们一眼。
“……”
而有了护士给自己的访问卡,兰枫很顺利地就获得了权限,来到了三楼的特护病房区。
人很少,但也正因如此,每每当兰枫走过,都会使得旁边的人投以好奇和探知的眼光。
“咳咳……咳咳……”
自己踩在冰冷的瓷砖上,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消毒水的气息,亮白的灯光晃出宛若枝杈般的斑驳渗影,而目之所及的尽头,兰枫已经能够听到老人的咳嗽。
【305】
几分钟后,自己站定在门前,抬头看了看上方的号牌,驻足良久。
“请……请问谁……谁在门前?”
兰枫没有可以压住自己的脚步,所以里面的齐院长自然可以模模糊糊地听到有一个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静止在了自己的门口。
但从老人颤抖的声音,和从他开始变得呼吸急促的语气,自己明白,齐心远猜得出是谁来了。
因为以往兰枫会从齐心远的步履的节奏和规律习惯来隔门认出他,所以日久月长,齐心远仿佛跟兰枫较劲似的,也学会了这门技能。
“……”
兰枫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随后拉开门把手,推门而入。
吱……
如同影子泻入光中,墨水倾入清池,兰枫的身形走入病房,在老人的眼里如梦似幻。
他看着兰枫,兰枫也看着他:
病房上的齐心远,在谏苑孤儿院变故后的仅仅一周的时间就几乎让人认不出来了
花白的头发几乎全部掉光,整个人原本就比较瘦削的身体此时更是皮包骨头,佝偻成一团,再也没有往日的和蔼与威严,此时仅有是无边无际的悔恨和痛苦。
他的病床旁边摆着大量的维生设备,其中最中央的屏幕则是直接连接到老人身体的心电图,显示着有关身体机能的一系列最重要的参数。
两人相视许久。
“兰……兰枫……”
最终,齐心远颤抖着伸出一只手,语气破碎地说道:
“对……对不起。”
“我……我……”
兰枫从他的眼神能看出来,巨大的悔恨和痛苦已经在他的心底勃发出了一株参天的巨树而这株巨树很快就会把老人身体的最后一点生机吸干。
他活不了多久了。
“你想让我说什么呢?”
兰枫只是坐下,平静地看着他,如此说道:
“我只是来探病的,你想让我说什么呢?”
老人望向他,徒劳地挥了挥手,巨大的苍白感和无力感塞满了他的胸腔,呼吸越来越急促,一旁的心电图上的线条跃起激烈的舞步。
“在进门前,我对你怀有一股强大到足以让我撕裂你的恨意,院长。”
兰枫语气仍然很平静,他坐在齐心远的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可我真的进来了,看着你,却再难将这股恨意提起我看着你的眼睛,开始意识到,你我终究是不同的。”
“是啊,可这个假象确实骗了我们够久,一次又一次。”
“我们是彼此的异类,院长,终究。”
“我们的出身、家世、成长环境、经历……一步步捏塑我们人格的步骤全数不同,我们看待事物的方式总是相斥的。”
“我实在是……难以对你升起什么情绪。”
“我也什么都做不到。”
“孩子们称我为‘神’。”
“可我再清楚不过自己的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