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这些感染者都转移出去之后,医师们立刻就近搭建了临时医疗阵地,开始给他们做紧急处理,可即使在药品管够,器械齐备的情况下,也难以挽救所有人。
“我们尽力了,领袖,还是有一位母亲没能撑过来,源石结晶已经刺破了她的心脏,将其半个都转换成了石头。”
一阵紧急处理后,维斯还是很遗憾地通知了自己和塔露拉。
“……妥善处理她的遗体。”
兰柯佩尔回答,一旁的塔露拉也点了点头。
自己和塔露拉亲眼看着她哭成泪人的女儿被一名战士从母亲的遗体上抱开。
那具遗体的神情最后没有痛苦,也许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面对自己女儿的面容,她最后展露出了一丝坚强与慈祥。
生离死别……这片大地每天都在面对太多这样的事。
“我们尽力了,塔露拉,我们最起码救了所有我们能救的人。”
看着瞳孔收缩,手抬起又放下的塔露拉,兰柯佩尔说道,她还没死,却已经见证过太多死亡,这颗心灵却没有因此麻木,永远在燃烧中跳动。
于是,感到痛苦是理所应当的,这是同理心还存在的证明,也是清醒的代价。
第561章 炊食之间
……
医师们抢救伤员的时候,其他人也没闲着。
五名盾卫依然全部保持高度戒备状态,近卫和弩手仍然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在新切城的离别前,兰柯佩尔特地向博士讨教了一番各种战术和阵型的运用。
学到的不多,虽然无法像巴别塔的恶灵一样,将整个局势化作棋盘,精准到将时间变成节点,兵士作为棋子。
但战术规划这一块,兰柯佩尔相较于以前也得到了不小的进步。
此外,一名弩手和一名近卫被分了出来,在离粮仓有些距离的雪地上整饬出一片干净的地方,路上大家都收集了一些木柴,不多,一小簇篝火倒是足够。
气温不高,柴火潮湿,但好在有罗德岛配发的速燃浓缩块,一节手指大小的半透明油脂状方块,足够将这些柴火给点起来了。
毕竟,碰到这种事也不能每次都让塔露拉打个响指,对吧?
噼噼啪啪。
火很快燃烧了起来。
即使形势再严峻,这些感染者伤员们都必须得到一波热气腾腾的食物补充,很多人都已经饿得走不动路了,甚至话都不怎么能说出来。
咕嘟嘟……
那两名近卫和弩手两人一人添柴,一人搅动着巨大的汤锅,里头冒出氤氲热气,搅动汤锅的那位还时不时往里头撒些东西。
“我闻到香味了。”
一名肩膀上打着绷带,整条胳膊吊在胸口的感染者凑上前,说道:
“……是幻觉吗?居然有肉的香味,还很浓。”
那名熬粥的弩手是跟着爱国者最早的一批感染者游击队战士,他看着锅内,感慨道:
“呵……你们真是赶上了好时候,我们以前哪有这条件。”
那名感染者看向锅内,瞪大了眼睛里面居然是满满一大锅几乎到了锅沿的面包粥,而且还有金灿灿的羽兽蛋花,肉眼可见的大片兽肉。
“皇帝在上,不,整合运动在上啊,这……这真的是我们可以吃到的东西吗?”
他的肚子本就饿得发出抗议的长鸣,这回儿更是一刻也不停地在叫唤了。
“是的,这不算什么,以后会让更多人吃到。”
“你们可以吃饱,穿暖,住上好房子,谁也不能剥夺你们的幸福。”
这时,塔露拉走上前,亲自为他盛了一碗满满的面包粥,说道:
“喝吧,小心烫。”
塔露拉看着他,这个连胡茬都没长出来的年轻乌萨斯小伙子,他感激涕零地接过碗,简直就是在往自己的嘴里倒这些食物。
“你是塔露拉,对吗?”
他放下碗,看着塔露拉,塔露拉只觉得他的眼里闪烁着一股火焰,那是近乎盲目的崇拜,只听他语气尊崇地说道:
“整合运动的建立者,感染者的领袖!所有人都说你们在乌萨斯干了些了不起的事情!”
“好多感染者之间都传开了你们的故事!有传言说……你们甚至夺下了一座城市?真的假的?”
“属于感染者的城市!那座城还在吗?”
塔露拉看着那名感染者的眼神,才知道【新切尔诺伯格】的重量,远比自己想象得要深沉得多。
“……我不是领袖,只是整合运动的一员。”
塔露拉只是低下头,一边说着,一边又给他添上一碗粥:
“多喝点粥吧,一会儿就要出发了,什么时候能停下来就说不准了。”
那名感染者显然已经兴奋起来,他激动地大喊:
“塔露拉,和我说说你们那座城市的事情!”
此时,被香味吸引来的感染者也越来越多,有力气的搀扶着没力气的,大家都聚到了握着勺子的塔露拉身边,聚到了一簇火身边。
“塔露拉,我们都想知道那座感染者的城!以往我们做梦都不敢想!求求你说说吧!”
一名紧张地感染者咽了口唾沫,对塔露拉说道。
“那座城……”
塔露拉语气复杂,欲言又止。
“没事,别这么丧气!你们既然还在雪原上奔波,恐怕事情没那么顺利?”
一开始的那名激动的感染者说道:
“那些没得病的人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了那么久,他们当然不可能让我们轻易地成功。”
另一名年轻稍大些的感染者也为塔露拉鼓劲道:
“你们也许被那些人渣绊了一跤,遇上了点小麻烦,那又怎样?你们可是整合运动!”
“别灰心,我们都相信你!”
塔露拉一时沉默了,说不出话来。
“他们都‘相信’你。”
这时,一名整合运动成员,也就是其中一名近卫走上前,对塔露拉说道:
“你作何感想,嗯?这么多人视你为希望。”
那名有些紧张地感染者看向了他,说道:
“呃,你是个乌萨斯来的老成员,对吧?你在说什么?”
那名正在添柴的另一名整合运动近卫抬头,对他说道:
“瓦利亚。”
那名整合运动闻言,眼神复杂地别过身去:
“我知道……抱歉,我就是忍不住,哼。”
塔露拉明白,无论这是对自己的勉励也好,拷打也罢,她都必须全盘接下,无论如何,她都是希望,整合运动绝不能再次崩溃。
“没事。”
塔露拉转身看向那些围着自己的感染者们,年纪不一,有满是皱纹的老人,也有瘦弱不堪的孩子依偎在父母,兄弟或者姊妹的身上。
也有几个……孤零零的,也许父母在矿场抽到了黑签被处决,也许从一开始就没有,他们也用抱着希望的目光看着塔露拉,那眼神简直让德拉克无法对视。
乌萨斯的许多感染者矿场很多时候只是为了完成人数指标,就把这些劳动力不一的感染者们囫囵丢进去就完事。
他们能碰到塔露拉和兰柯佩尔……幸之又幸。
“那座城是存在的。”
塔露拉看着他们,她曾想象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语气说出这句话来,但真的当这个句子出口的时候,却只是平静中带着些许感慨罢了。
“那座城叫……”
“新切尔诺伯格。”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感染者都沉默了一下。
“哈……哈……”
随后,他们的呼吸变得急促,身形震颤。
那座城……那座城……
属于感染者的城!!!
“它真的存在!它真的存在!”
一名感染者甚至直接双手抱着自己的脸,埋在膝盖里痛哭出声:
“整合运动在上!我们不是在做梦!塔露拉!整合运动的领袖!亲口告诉我们,那座城……那座城(哭腔)真的存在!!!”
那名正在添柴的感染者游击队近卫也是感慨万千:
在以往,他这个小伙子,也曾听那些老资格的游击队员说过整合运动在冻原的日子,听过他们说起所有人的理想。
“一座感染者的城市,我们的家。”
队伍里有的人以为它曾近在咫尺,在切尔诺伯格,大家都只是笑笑,害怕又是一场破碎的梦。
可是,切尔诺伯格,成了梦。
新切尔诺伯格,来到了现实。
“是的,新切尔诺伯格,这就是那座城的名字,感染者的家园,一切受歧视者,受迫害者的家园,一座真正的移动城市。”
塔露拉对他们说道:
“在那里,我们得以享有真正的安宁,尽管这座来之不易的城仍然受到多方觊觎,许多力量包括我们仍在与之博弈。”
“但它存在。”
“那里,感染者可以接受完善的矿石病治疗,可以拥有一份安稳的工作,不用挨饿受冻,只要你勤奋踏实,就能拥有幸福。”
一名感染者语气心酸地说道:
“其实,塔露拉,我一开始也是生活在一座移动城市里,只是后来我主动选择离开了它。”
“那座城叫诺夫哥罗德。”
塔露拉点了点头,说道:
“诺夫哥罗德……这座城以往属于卡诺切基子爵,死于大叛乱的中期,是个冷血的人,被手下的士兵们活剐。”
那名感染者握紧拳头,说道:
“那座城对感染者宣传的所谓的‘慈悲’,不过是把我们当做最劣等的牲口。”
“我受够了被揍,受够了做白工再在第二天被丢出工厂,受够了花再多的钱,也租不到哪怕一间最破的旅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