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德勒斯看了看这支笔末尾的商标，用乌萨斯语把他念了出来，再稍微检查了一下，就只是一支很普通的笔。
“你可以出来了，我是这里的男爵的好友，不是来追捕你的追兵，暂时不是。”
“所以希望你出来，然后解释清楚发生了什么。”
恩德勒斯错开姐弟俩的身体，走到床前，对床底下说道。
“啊……我……我这就出来。”
此时，床下的洛伊奇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便小心翼翼地从床底下钻了出来。
“幸会，我叫洛伊奇波普米亚帕克鲁夫。”
和画像上一样，这个留着小胡子，戴着眼镜的文绉绉的乌萨斯中年人小心翼翼地用不带一丝口音的乌萨斯语进行自我介绍。
“不用紧张，你眼神很清澈，我能看出你不是什么所谓的卡西米尔间谍，反倒是那两个感染者纠察队成员眼神飘忽，疑神疑鬼。”
恩德勒斯语气平稳地对洛伊奇说道。
“卡西米尔间谍……哈哈……真是个万能的借口……那群人再后面哪怕向陛下申报什么库兰塔全境驱逐令甚至是剿灭令我都不奇怪。”
洛伊奇苦笑着回答：
“我压根不是什么卡西米尔间谍。”
“甚至我这辈子就连库兰塔都没见过几个，老爷，我是个土生土长的乌萨斯人，我以前的家在诺夫哥罗德。”
“那是个不大生活却稳定的移动城邦。”
恩德勒斯思忖了一会儿，回答：
“我去过那里，给我印象最深的是那里有一家足够气派的剧院，甚至不输给圣骏堡。”
洛伊奇马上回答：
“啊，是皇家米歇尔剧院，那可是上层老爷们钟爱流连的场所，那里的乌萨斯歌剧很有名。”
“我的生意所萌生的第一缕念头，就是从那里开始的。”
恩德勒斯询问：
“生意？”
洛伊奇回答道：
“我是个笔商，曾经在我家后院也有个小作坊……很小的作坊。”
“我之所以想当笔商，就是因为在皇家米歇尔剧院的外围有很多不识字的孩子，他们被那些贵族出题作弄取乐。”
“在乌萨斯，文化是奢侈品，在乌萨斯识字水平达到三千个单词，就可以自称知识分子，去大学里当抄写员。”
恩德勒斯深以为然，他的出身就很类似，如果他生在诺夫哥罗德，也可能是这里面的其中一个被贵族作弄的孩子。
“那些孩子在我眼中，就和乌萨斯帝国，初晨时的太阳一样。”
洛伊奇回答道：
“于是我萌生了一个想法：去制作笔。”
“我的文化程度也不高，没法真正去当教师，而且我就一个人，去当教师作用也很有限。”
“但是笔不同。”
“在乌萨斯，笔也是一种稀缺品但对于文化传播来说却是不可或缺的，他能用来记录文字，让孩子们可以撰写。”
“识字始于撰写，这是我的一点个人理解。”
恩德勒斯连连点头。
他识字的过程正是始于撰写，在后面劝诫大公和圣愚的那些信件里，他的词汇量和语句通顺度也飞速上升。
第618章 来自过去的碎片深垠之叹【Part17】
“我希望文化撒遍整个乌萨斯。”
恩德勒斯看着洛伊奇，他的语气透着被压抑的激动，继续开口：
“于是我开始制作笔。”
“我的源石技艺是一种物质转换，可以使用数种廉价的植物进行联合萃取，最后转换成一种极其强效的增稠剂。”
恩德勒斯重复道：
“增稠剂？”
洛伊奇的语气愈发骄傲，说道：
“没错，因为笔要用到墨水，而用我的配方加上我的源石技艺，只需要一管增稠剂就可以轻松酝酿出这管增稠剂上万倍体积的墨水。”
“而且这种强力的墨水不容易褪色，字迹十分清晰，被水冲了也不会模糊，装在我配套制作的笔里面，甚至还能强化笔本身的强度。”
“这种笔的外身只要不大力磕碰或者弯折，基本不会损坏，不过墨水是消耗品，需要源源不断地一直供给。”
“有了这种特殊的增稠剂，笔的制作成本会大幅度降低，而且后续补充墨水也会变得更加方便，可以买一箱墨水囤在家里，尽情地撰写和创作。”
恩德勒斯回答：
“那这当然是大好事啊，如今陛下正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才呢，我会为陛下引荐你的，这可是很伟大的理想。”
一听这话，洛伊奇整个人都愣住了：
“陛、陛下，弗拉基米尔，我们伟大的皇帝陛下？老爷……您……您是？！”
这些天，洛伊奇一直都在被感染者纠察队追得翻山越岭，跟个无头苍蝇一样，能一头扎进万尼亚家的领地里纯属偶然。
他也无暇去了解别的信息，在自己性命时刻被威胁的情况下，他满脑子都是想着怎么才能先摆脱眼下的追兵。
“我是恩德勒斯，恩德勒斯科赛提。”
恩德勒斯自我介绍道。
“恩德勒斯（Endless）。”
眼前年轻的乌萨斯青年说道，又再次复述了一遍：
“……恩德勒斯科赛提。”
虽然他突然激动起来，拳头舒张又握紧，瞪大了眼睛，说道：
“您……您是那位圣愚老爷，天呐，我记得我在哪听过您的名字……陛下在上啊，竟是真让我碰到了您，这万变无常的命运啊。”
恩德勒斯毫不犹豫地回答：
“嗯，传播文字以开启民智，会让整个乌萨斯的人民受益，我会帮助你的。”
洛伊奇再次激动地点头，可随后担忧地问道：
“可……那两个追兵……？那两个感染者纠察队员可怎么办？”
恩德勒斯语气温和地回答：
“我会有办法打发他们走的。”
“我最近可能要回一趟圣骏堡去面见陛下，到时候你就和我一起，你的源石技艺一定能帮助到陛下，帮助到乌萨斯。”
洛伊奇终于是彻底地安心了，长长地松了口气。
……
此时，让我们把目光重新放到那两个感染者纠察队员身上，他们两个牵着眼睛里转蚊香的裂兽已经兜了好几个圈子了。
“【乌萨斯粗口】会不会是情报有误？咱们俩脚底都起茧了，还是没找到这个家伙，会不会压根就没在这里？”
一个感染者纠察队成员已经忍不住开口抱怨。
“这不可能，无论是脚印的指向，还是我们裂兽的追踪全都没有问题。”
另一个感染者纠察队成员语气郁闷地说道：
“这个洛伊奇哪有这么大的能耐，还能和羽兽一样插上翅膀飞了，和鼹兽一样生了爪子遁了不成？绝对还在这附近！”
可怜的裂兽都累得口流白沫了，但两个感染者纠察队成员一想到那高昂的赏金，恨不得一脚给它踹起来干活。
“两位，天色都已经快黑了……需不需要先吃点东西？”
乔一脸为难地说着，其实潜台词是你们二位已经搜的够久了吧，我们的人也够配合你们了。
他的话很客气，加上他的身份，两个感染者纠察队成员唯唯诺诺了半天也没法答话，可一旦天黑，那搜索起来就更难了。
……
“我得想想怎么把这两个感染者纠察队员引出去……可以的话再给他们一点教训。”
而在这边，恩德勒斯已经在快速地思索着。
这两个感染者纠察队员为了赏金简直变成了怪物，这种事情恩德勒斯已经司空见惯，但不代表他就能接受了。
这简直和战争时代的杀良冒功一个性质，乌萨斯贵族撒点金钱就能让其变成走狗。
“老爷，能让男爵阁下把他们驱逐出去吗？”
洛伊奇小心翼翼地询问。
“不能……他们俩毕竟拿着帝国官方上的搜查令，你可能不了解那东西，还是有点麻烦的，直接驱逐有概率会引火上身。”
恩德勒斯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知道了，老爷，只要能保住我的性命，您说了算，让我怎么配合都可以！”
洛伊奇赶紧开口，生怕说错话让恩德勒斯不满了。
咚。
敲门声。
咚咚！！
比雷霆更突兀。
咚咚咚！！！
那并不是敲门声，而是来自自己的剧烈心跳。
而心脏中栖居着什么，只有恩德勒斯自己清楚。
“嗯……？！”
恩德勒斯突然发现，是涅墨西斯有了反应，而且不是一般的强烈。
“怎么了，涅墨西斯？”
恩德勒斯心中暗自默念。
“我……要……【某种恩德勒斯才能听懂的怪异代词】……■■■■……”
涅墨西斯在自己心中翻腾着升涌沉寂的浪涛，他读到了它的讯息，恩德勒斯循着它模糊的信息，看向了那代词的指向。
“笔？”
恩德勒斯看向那里，而桌子上放着那支洛伊奇赠送给那对乌萨斯姐弟的笔。
“我能用一下那支笔吗？阿丽莎？费谢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