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啊,真是的,明明就只是恐怖故事而已,就算真有什么精怪,你们喊一声伊戈尔大人,我也会端着弩来保护你们的。”
伊戈尔(Игорь)是一个古老而强大的乌萨斯名字,它的意思是“战士”或“勇士”。
在过去,这个名字被赋予那些勇敢无畏、具有领导能力的乌萨斯男性,伊戈尔也十分以自己的名字为荣。
“真要是有精怪,我就用我的弩箭把它洞穿,我们一起抬着它到大人面前炫耀!”
伊戈尔继续张口就来,语气充满了自信。
嗡……
突然。
仿佛有某种无形的重物如同铅块般沉沉坠下,压得孩子们都有些胸口发闷。
“唔。”
一个孩子放下了手中的食物,她下意识抬头望向天空。
双月依旧明晃晃悬于头顶。
然而,远方那片辽阔的雪原,却如墨染纸般,正自触目可及的地方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一片幽深不祥的阴影。
“那是什么……伊戈尔……那是什么?!”
她几乎下意识地抱在了伊戈尔身上,指着远方那蔓延的阴影,整个人的音色都吓得扭曲结块。
“我……我……我哪知道那是什么?!!”
伊戈尔数次想把腰间别着的手弩取下来,可是他发现自己面对那骇人的漆黑阴影,手颤抖得如同筛糠一般,什么动作都难以完成。
终于……
它终于蔓延到了营地的边缘。
一粒黑雪。
轻轻地落在了孩子们劳费心血,堆成的顶着胡萝卜鼻子咧嘴憨笑的雪人的头顶。
嗡。
那雪人顷刻间变了模样。
雪白的身体如蜡般簌簌融化,滴落成一滩粘稠污浊的泥浆,原本圆润的线条扭曲成一张痛苦不堪的脸。
那根胡萝卜鼻子歪斜着垂落,仿佛泪水凝固的痕迹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咧开的嘴赫然扩大成了一个无声哀嚎的黑洞,仿佛正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这一刻,恐慌如同冰原上的野火,在转瞬间燎遍人群。
“啊啊啊啊啊!!!精怪!!!有精怪!!!”
“救命!!!救命啊!!!!”
“别推我!!别挡我的路,你这混蛋!!!”
七八名乌萨斯孩子们像一群受惊的羽兽般在林间上四散窜逃,无数脚印在雪地上踩踏出混乱而绝望的图案。
然而,黑雪的主人并不在意,他们只是途径此地,他们目标明确。
他们既不张扬,也不避让他们只是选择了一条最短,最佳的追踪路线。
“【乌萨斯密语:88,73,11。】”
两名携刀的阴影在正前方交作两翼,步伐很快,在闪烁中疾行。
一名持铳的阴影在后方跳动,他在观察,他那特殊的头盔的正中央,那足有拳头大的独眼正散发着骇人的红光。
皇帝的利刃,追猎者。
皇帝的眼眸,锁定者。
三名内卫。
乔用最快的速度派遣信使上报给了就近的乌萨斯监察机构,卡特列妮维娅之死瞒不住也不能瞒,晚一分上报都在给万尼亚家族增添嫌疑与罪过。
而后者果不其然收到了消息之后当场发出了尖锐爆鸣。
地方的检察官立刻给他的更上级汇报了情况后者则是当地乌萨斯大型军事基地的一把手……也当场发出了尖锐爆鸣。
卡特列妮维娅对乌萨斯来说,太重要,太重要了。
了解到恩德勒斯杀了卡特列妮维娅还把她的尸体带走了之后,他马上通知了内卫,并且还得向上汇报此事,直到传到陛下本人的耳朵里。
在附近活动的三名内卫在收到消息之后,马上就全部启程去追赶恩德勒斯。
至于当地的监察机构则马上派遣了所有调查员和乔派遣出的信使一起回到了领地,后者则按照恩德勒斯教他们的话术和金钱攻势应对。
但前者……三名内卫已经快要赶上恩德勒斯了。
……
“恩德勒斯老爷……我从刚刚开始就感到背后一直凉飕飕的。”
此时,另一边,恩德勒斯和洛伊奇走在雪地上,天空中那双月的光芒漫漶开去,无垠的素白之上只余下两道驮兽的蹄印。
“不是你的错觉,他们接近了,我能感受到三股气息在向我们靠近。”
恩德勒斯拉起缰绳,翻下驮兽,对洛伊奇说道:
“驮兽就栓在这里吧,等下我们还要赶路,若与内卫打近身照面,它们肯定吓得发疯逃跑了。”
洛伊奇咽了口唾沫,一边照做一边说道:
“老爷……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恩德勒斯回答:
“有,你只需要克服恐惧,和我一起就行。”
是啊,我如今也已经……克服了恐惧。
恩德勒斯他早已不再是那个在银镜湖上战战兢兢被内卫捡走的少年。
为了母亲。
为了涅墨西斯。
为了自己。
也为了心中那理想化的欲望……
恩德勒斯不会放弃在自己的道路上前行。
“我们走吧,你和我一起,去面对他们。”
恩德勒斯朝着黑暗气息涌来的方向,带着洛伊奇一起往前走。
仅仅只走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
嘶……
“老爷!!!!”
洛伊奇只感觉汗毛倒竖,整个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来了。”
恩德勒斯背着双手,邪魔之笔被他握在手里,凝视着前方。
呼……
漆黑的雪花缓缓落下,低沉的呼吸声与阴影一同迫近。
“……”
两名利刃自漆黑的风雪中走来,面向恩德勒斯科赛提。
“……你能杀死卡特列妮维娅,若单论实力,你很了不起。”
左翼的利刃对恩德勒斯说道。
“但你背叛了陛下的信任,背叛了乌萨斯的荣光,你成为了乌萨斯的敌人。”
右翼的利刃对恩德勒斯说道。
“……”
此时,三名内卫已经从远方将恩德勒斯和洛伊奇包围,远方一点猩红的光芒闪烁,那是锁定者正从远方监察现场的征兆。
“嘶……你作何解释?圣愚中的异类,恩德勒斯科赛提,可耻的叛国者?”
一名利刃上前一步,对恩德勒斯说道:
“身为圣愚多年,你几乎毫无产出,你挂靠在一个卑微的男爵领地之下,无所事事,白白浪费乌萨斯倾注在你身上的资源。”
“在我们的刀锋出鞘之前,乌萨斯给你最后一次解释的机会……嘶……”
他们从头到尾就没把倒在地上的洛伊奇放在眼里,后者已经翻起了白眼。
“……”
而恩德勒斯看着两名利刃,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因为我不认可陛下的道路,我不认可现在的乌萨斯。”
他脱口而出。
大不敬。
顺从心意。
而当他真的按照内心所想与乌萨斯摆明车马之后,竟是那么地……畅快且超脱。
第628章 来自过去的碎片深垠之叹【Part27】
“嘶……”
面对恩德勒斯足以称得上挑衅的发言,其中一名内卫说道:
“你胆敢插手陛下即将为乌萨斯带来荣光的道路?你胆敢以你挂靠在那名男爵领地时,天真而愚蠢的想法干涉乌萨斯的未来?”
“我无意批判乌萨斯本身,但你的确是陛下所做过的最昏聩的决定,没有之一。”
恩德勒斯回答:
“你的语气真是高高在上,说到底,其实不过每个人都想改变环境,这里的环境正好叫乌萨斯,我们以自己的意志各自对身边的环境进行塑造。”
“你也好,我也罢,陛下也好,任何人也罢,不过是为了追求自己内心理想化的欲望而奔逐不休,从没有对错之分。”
“唯有强弱之别。”
雪。
漆黑的雪越来越大了,将双月洒下的皎洁光芒尽数吞吃入腹,唯余一片乌萨斯的阴影。
“嘶……呼……”
终于,其中一名内卫说道:
“你当真不再是过往那个恩德勒斯科赛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