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真正意义上的超规则的存在,和源石的本质一个级别的对手,如果说源石是极致的“有”,那么邪魔就是极致的“无”。
兰柯佩尔不敢想象一旦乌萨斯真的掌握了这种层级的技术会用在何种路途。
“但你……存在本身,终究是邪魔,你不是……我们……你是一切生灵的敌人。”
兰柯佩尔面对这把自己的存在的逻辑和合理性冲击得四分五裂的【兰柯佩尔】,再次提起气势,将心态重新稳固下来,回答。
“是吗?不可否认,我们的确会把万物导向■■,可这不正是你们会注定走向的终点吗?”
【兰柯佩尔】轻轻捻动着手指,回答着:
“熵。”
“熵是一定会不断增加的,有序是注定要化为无序的,这是宇宙的真理,这是真相的法则。”
“我是一切生灵之敌,却也同样是生灵的终点,归于虚无就是生灵的终点。”
“你认为我是敌人,可哪有生灵能与死亡本身搏斗?与虚无本质周旋?你们的现在与你们的尽头为敌,不觉得愚蠢到可笑吗?”
“若是没有虚无,若是没有死亡……你不觉得才是一种真正的失序吗?”
无论是诡辩也好,无论是巧舌也罢,这一番话的确让兰柯佩尔无从回应他无法回应这头邪魔来自心底的声音。
因为那本身也正是他自己想法的一部分。
“没错,我的确是邪魔,是■■,是■■■■■■■■■■,但我们只是死亡和虚无本身,而你们,人,你们这些生物。”
“是你们赋予其他的生物,包括你们的同胞通向我们,通向死亡和虚无。”
“你们的杀戮途径千奇百怪,让我们大开眼界,你们不负责任地把我们当做垃圾桶,把我们视作一种最后的处理方式。”
“多少人逃向死亡,多少人逃向虚无,多少人把我们视作安眠,多少人把我们视作谧静。”
【兰柯佩尔】的声音带上了一种听不出丝毫的模仿的愤怒。
“生灵的敌人,从不是我们,从不是邪魔。”
“生灵的敌人,只能是生灵。”
……
紧接着,双方一时都有些沉默,镜上的兰柯佩尔与镜下的【兰柯佩尔】都没有再说些什么,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凝固。
“你们无法脱离■■的终点,这是既定的事实。”
最终,【兰柯佩尔】继续开口道:
“但■■也正寻求改变,无独有偶,还有一个和你们一样的生物想要改变这种无尽的循环,而他刚好发现了同样逡游中的我。”
“而■■■■是唯一一个进入了我们的世界后,称呼我们为‘朋友’的人,于是我们同样以‘朋友’一词为基底探寻某种可能性。”
“我们一直是【无】的化身,而这一次,我们决定从【无(End)】到【无尽(Endless)】,而千变万化的人便是我们最好的参照对象。”
“于是,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人之后,我们也成为了形形色色的人。”
【兰柯佩尔】,它最终将真正的目的,毫不掩饰地展示在了兰柯佩尔的眼前:
“你无疑是优秀的观察样本,兰柯佩尔,所以我邀请你融入我们,而非对抗我们。”
“进入我们的世界后,你可以指导尚不成熟的我们,让我们化身出许多兰柯佩尔,让每一道真挚的感情都能有所归属。”
“这正是那名圣愚所在做的……无论是我还是他都明白,这会加速熵增,把整片大地乃至整片星空都拖入虚空中湮灭。”
“但灭亡是一切生灵的终点,如此一来,在幸福中的灭亡已然是最好的追求,不是么?”
寒意。
寒意席卷了兰柯佩尔的身躯,他看向镜中自己的倒影,身躯微微发颤,如果说邪魔真的只是一种终点……
但兰柯佩尔也绝不认为……那种对死亡与虚无的抵抗……毫无意义。
“那并非毫无意义,对抗你们,对抗虚无和死亡的行为,绝非毫无意义。”
“在属于人的生命中,没有预设的意义,所以我们才自由地创造意义,虚无是我们画布上的留白,而非控制我们的枷锁。”
“我会找到你,还有那名圣愚,我会面对你,还有那名圣愚。”
“人无法选择自己的起点,可人的终点,无论如何也该由自己决定,当死亡本身来敲开我们的门时,也需问过我们的意见。”
“虚无想要拜访我们,也需征得人的选择,如今,你也正站在属于人的领域,那你应该明白一件事,邪魔。”
“那就是,即使死亡和虚无注定会降临,人也绝不会束手待毙,而是会顽强地抵抗,并努力地活好短短的一生,无论是美满还是遗憾。”
【兰柯佩尔】回答:
“那是他们并没有选择,没有人想要遗憾与苦难,也没有人不渴求幸福与美满,多少人在遗憾的生与美满的死中选择了后者?”
“即使明知如此,你依旧要对抗我们吗?”
“要对抗已经改变的我们,要对抗把你们引向美满的我们?”
兰柯佩尔沉默良久,最终说道:
“……也许这真的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如果毁灭是注定要降临的,那么短暂的美满生活和有缺憾的长途人生究竟该如何抉择,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答案。”
“只是,这里仅仅代表兰柯佩尔的意志,我只是认为这些,不该向虚无本身索取,索取一种没有痛苦的灭亡。”
“所以我在此刻仍然选择……对抗你。”
【兰柯佩尔】同样沉默良久,最终将脸微微侧倾上扬,抬到一个充满怜悯的角度。
“是吗。”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咔嚓。
【兰柯佩尔】侧倾的那对向兰柯佩尔的右眼突然迸出一道分界线般的裂痕。
镜子……已然开裂了。
第650章 深邃,深水,深垠
咔……
咔啦!!!
镜子碎裂的声音由遥远的彼端传至现实的耳畔,兰柯佩尔已然自破碎的幻境之中苏醒。
“裂纹……”
兰柯佩尔看向身下,大量的裂纹
!!!!!
如同花瓣四散,兰柯佩尔身下的整个营地范围受到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巨大冲击,顿时四分五裂。
“果然来了!!”
兰柯佩尔第一时间稳住身体,刚刚他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开启了腰间的空间稳定装置,结合之前自己和爱国者所布设的萨卡兹巫术法阵,邪魔这一撞,它自己也得狠狠喝上一壶。
“黑色的湖水……!!”
兰柯佩尔只是将眼神粗粗地往下一扫,就就看到裂纹之外,那原本被冰封的湖水此时彻底展露了它的样貌,那是一种让人目盲的深浊。
夜幕本就漆黑一片,而湖水的颜色比夜幕本身更加■■,邪魔已经来了,就在所有人的底下,它与银镜湖融为了一体。
换句话说,现在这里就是邪魔的掌心地带。
比之前尚且可以落脚的雪土更加危险,冰冷的湖水不会给战士们任何可以支撑的力量,一旦落入其中就会被彻底吞噬。
“邪魔出现了,保持冷静,执行兰柯佩尔预留给我们的邪魔反伏击方案α!”
兰柯佩尔远远地能够听到塔露拉的声音从营地中传来。
“霜星,醒醒!!敌人已经来了!!”
兰柯佩尔立刻摇晃着身下霜星的肩膀,可是白兔子根本没有一星半点要转醒的迹象,呼吸放得又缓又沉,双目紧闭。
“可恶!!”
兰柯佩尔明白此时霜星也一定进入了邪魔所创造的幻境般的空间当中,也许还在陪里面的【兰柯佩尔】一起牵手散心,互诉衷肠。
“啊啊……是啊……我爱你……我深爱着你……兰柯佩尔。”
她在朦胧中呓语,诉说着过往被压抑的一切,她在兰柯佩尔的怀里落泪,呼吸变得颤栗而敏感。
“霜星……”
兰柯佩尔感到无比心痛,将霜星轻轻一顶背在自己的背上,用铁元素拧绞形成的线缆将其牢牢固定住,确保她不会从自己的身上掉下来。
她的心脏跳得很厉害……简直像是一把沉重的铁锤在一下下地叩问兰柯佩尔的脊椎。
“咝……”
兰柯佩尔深吸一口气,他明白自己迟早一定要处理这份矛盾且复杂的情感,但正如自己一开始所说的,这一切不该向邪魔索取。
恩德勒斯有其偏执……兰柯佩尔亦有其偏执。
当两个偏执至极的自我主义者相遇时,一旦道路互逆,毁灭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事情。
“兰柯佩尔先生,大姊她没事吧!?”
这时,远方小步跑来几个雪怪,都是萨卡兹人,地面震颤得已经越来越厉害,他们有些人都已经快要站不稳了。
“没事,我会看好她的,不用担心。”
兰柯佩尔的声音迅速恢复平静,对几人说道:
“按照原定计划执行,绝对不能邪魔展开连续攻击!我马上开始制造可活动地块!”
兰柯佩尔开始施术,猩红与深黑开始在他的双掌之间构筑某种链接与阈阀。
“血铁起!!!”
轰隆隆隆轰隆隆隆
随着数十个萨卡兹符文的建构、排布以及拧转释放,如同从海底升起一座古老的城邦,大量的血铁开始凝聚起来,将原本四分五裂的营地迅速回归成一个整体。
血铁非常稳固,摩擦力也强,脚踏实地的感觉比踩在结冰的湖面上更加让人安心。
“是领袖的血铁!!大家保持冷静,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别的不说维斯嗓门就是大,一嗓子喊下去当即就镇住了所有人,迅速开始按照原先的布置开始切换到作战阵型。
只是,在这种极端情况下与邪魔作战,常规的武器,例如刀枪盾弩已经收效甚微,也仅有爆破物能够造成有效攻击,这也是为什么所有人都携带了炮兵装具的原因之一。
人们可以用刀砍杀一匹驮兽,人们也可以用弩箭洞穿一只羽兽,但无法用刀剑砍塌高墙,也无法用盾弩猎杀巨兽。
“炮击!!【乌萨斯粗口】注意看附近哪个地方起浪头了,绝对别让它冲上来!!”
爱国者麾下的一名感染者游击队成员已经开始组织调动炮击阵线,在空间稳定装置的生效范围内,炮弹能够极其有效地遏制邪魔妄想扑上营地的黑潮。
“……这下糟糕了。”
可是,没有人看到兰柯佩尔的额头已然开始渗出细汗。
血铁很重,非常重,曾经兰柯佩尔在于博士搭乘高速舰前往雷姆必拓时,曾经遭遇天灾,不得不使用大量血铁临时修复过一侧的船舷。
因为两侧的密度重量差异悬殊,所以后面开起来尤其是拐弯的时候都需要大幅减速,否则整艘高速舰就会侧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