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推理文豪 第1043节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绫行人很喜欢戏耍读者,同时也和江留小姐分析的一样。

  绫行人很喜欢调侃推理小说中存在的不可能,就像是故事里的他,无法清晰地认知自己一样,他也同样的在《法拉利看见了》表达了这个观点。

  推理小说碍于诺克斯十诫与范达因二十条,只能让凶手出现在故事之中。

  为了所谓的公平性,修正了一部分的意外性,以此来达成,凶手就在其中的这种可能,也就是多选一。

  但《法拉利看见了》的结局却告诉所有人,推理小说只是浪漫形势下产生的类型文学,真正的案件,并不会出现多选一这种可能性。

  世界本就是不公平的,充满意外的,凶手并不会直接告诉别人我是凶手,也不会在脸上写字,凶手只会神出鬼没的出现在命案现场,然后又像是鬼魅一样莫名其妙的消失。

  至于动机,可能只是因为那只猴子小新,多看了一眼他,而他刚好在气头上罢了。

  总而言之,在《法拉利看见了》的故事里面,相较于‘法拉利’是一匹马,我更喜欢的桥段是,最后的‘反推理’,凶手根本不是法拉利的前主人,法拉利什么都没看见,凶手只是一个从来不会出现在的人。”

  高桥熏将稿子翻到了下一篇:

  “在阅读前三篇故事的时候,我总有一种错觉,那就是绫行人其实是偏向于‘本格派推理’与‘日常系推理’这种类型的作家。

  因为《咚咚吊桥坠落》里面,行人死的过于儿戏,《茫茫森林燃烧》中,死掉的角色是一条狗,《法拉利看见了》中,死掉的角色是一只猴子。

  虽然这样说,很容易被动物保护协会这些奇怪的组织认为是没人性。

  但是,要知道,我们是推理小说编辑。

  死的是人我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更别提动物了。

  而在我看来,动物肯定是比不过人的。

  在文学作品的基本逻辑中,也是如此,甚至仔细想一想,影视作品也都是遵循着这样的逻辑。

  甚至死者是人的话,也会分出三六九等,男性死者被同情率是最低的,然后是老人,之后是女人,最后是孩子。

  虽然我知道这很不平等,但是事实就是这样,请大家仔细回想一下,除非特定需要性别的情况之下,大部分文学作品,影视作品之中,被害人,被绑架者,女性和孩子的比例是最高的。

  而且,这个比例还是在有限制的情况之下……

  毕竟影视行业有分级制度,全年龄向不许出现有孩子死亡……

  所以,我觉得绫行人故意这么选择,一定是因为他不喜欢残酷的命案,残酷的背景,以及恐怖的氛围。

  但在《伊园家的崩溃》这一篇中,我看到了不一样的‘绫行人’。

  说实话,《伊园家的崩溃》于我而言,更像是一篇‘变格派推理’小说。”

  高桥熏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舞城镜介:

  “其中的前半段,很像是舞城镜介老师的作品《暴跌》,和和睦睦,美满的幸福家庭,因为一场没来由的意外,变成了人间炼狱。

  伊园常突然崩溃上街杀人,伊园民平自暴自弃赌博败光家产,福田松夫出轨,福田枝滥用药物,福田遵夫因为家庭变故便被欺凌,伊园和男偷窃,不学无术,伊园若菜意外失去双脚……

  总而言之,这一家突然的变故,让人感到怪异却又无可奈何。

  而身为作者的绫行人,并没有打算放过这一家人,此刻的他化身为故事里的神,继续给这家人带来灾难。

  首先他要福田枝死在二楼,然后武丸被敲碎头颅而死。

  以此来让伊园家的‘崩溃’继续上演……”

  高桥熏激情的对《伊园家的崩溃》进行推理评论,但中村明智突然却打断了他的发言:

  “不好意思,高桥副部长,我不是有意打断您的,但是我突然想到了一个疑问,我实在是忍不住想要说出口。

  那个‘这里’和‘那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在《伊园家的崩溃》那篇故事里面,总是写着‘这里’与‘那里’,还有什么‘时间流逝不同’一类的东西。

  最后绫行人还想要给井坂南哲写信,却因为把信封弄湿了,完全找不到联系方式……这未免也太让人感到困惑了……

  井坂南哲……他是谁啊?那些奇奇怪怪的叙述,究竟是些什么东西啊。”

  高桥熏被中村明智的问题问住了,她其实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但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现象。

  于是,只能用求救的目光看向了江留美丽和舞城镜介。

  江留美丽也同样不是很明白《伊园家的崩溃》中那些“那里”和“这里”的含义,更是不明白那个井坂南哲是什么存在。

  她只知道,现实世界里面根本没有井坂南哲这号人物,更别提什么恋爱小说大师什么的了……

  “那里”究竟是什么?

  还有,时空流速不同是什么……

  真让人摸不到头脑。

  江留美丽用好奇的目光看向了舞城镜介,希望舞城镜介能够给出些有趣的解答。

  

  舞城镜介的前世,是十足的推理小说迷,说是“推理痴”都毫不为过。

  而且他有着刨根问底的性格,所以他在前世看完了《伊园家的崩溃》这篇故事后,自然就开始对井坂南哲所说的“这里”进行了深入的调查。

  相比于故事中U与绫行人的关系。

  对于《伊园家的崩溃》中的调查,在整个中文世界都完全查不到任何线索。

  但是,舞城镜介是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

  他为了阅读推理小说,日文和英文还也都很不错,所以,他借助了后世发达的网络,开始入驻曰本的社交媒体。

  最终总算是找到了《伊园家的崩溃》的“哪里”究竟是什么了。

  看到江留美丽,高桥熏,中村明智,森下健吾,恶仁美立吾几人充满期待的目光,舞城镜介说出了他的看法:

  “其实……这个问题只需一个名词,就能完全解答了,并不是非常难以理解。

  那就是《海螺小姐》!

  海螺小姐是曰本导演渡边米彦在一九六九年指导的国民级电视动画。

  其原著则是由长谷川町子绘制的四格漫画。

  故事主要的背景是是矶野一家七口的幽默生活。

  主要角色分别是河豚田海螺,一个家庭主妇,对应福田枝。

  矶野胜男海螺的弟弟,对应伊园和男。

  矶野裙带菜海螺的妹妹,对应伊园若菜。

  矶野波平海螺的父亲,对应伊园民平。

  矶野舟海螺的母亲,对应伊园常。

  河豚田遵夫海螺的丈夫,对应福田松夫。

  河豚田鳕夫海螺的儿子,对应福田遵夫。

  当然,还有其他的,比如波野海苔助海螺的外甥,对应浪尾育也。

  因为几乎所有角色的姓名都能够对应得上。

  所以《伊园家的崩溃》所指的世界,其实是故事里的绫行人虚构的,他们就发生在《海螺小姐》的世界里面。

  而众所周知,《海螺小姐》的世界,是单元剧,其中的时间线不影响故事里面角色的年龄,也就是特有的‘海螺小姐时空’,所以也就有了时间流速不同的说法,而井坂南哲,应该就是住在‘海螺小姐’隔壁的邻居罢了……”

第732章 新作品的展望

  “哈?原来是《海螺小姐》?这么简单的事情,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江留美丽听到舞城镜介的解释,脸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无奈神色。

  因为在曰本,《海螺小姐》实在是太太太出名了。

  别看它只是一部电视动画,但是其影响力高到能够影响股市。

  在《海螺小姐》播放的时候,也就是收视率上涨的时候,东证股价指数会下跌,反之亦然。

  换言之,《海螺小姐》的受众面非常的广,甚至因此为这个现象创造了专有名词“海螺小姐效应”。

  而《海螺小姐》的专有名词,还不只有这些。

  还有因为《海螺小姐》在周日晚间播放,第二天就是周一,也就是工作日,许多曰本人将美好的周日假期结束后,隔日要上班的郁闷心情,称之为“海螺小姐后候症群”。

  故事里的主要角色“河豚田遵男”,因为在结婚后住在女方的家庭之中,也在曰本形成了独特的语境。

  河豚田遵男遵男先生,代指入赘女婿。

  当然,最重要的是,因为《海螺小姐》的故事架构为故事里的人物年龄,不会随着外界世界以及集数的增加而改变。

  而故事中的背景与生活习惯,却会随着现实世界中的时代而跟着变化。

  简而言之就是单元剧,上下集不挨着,各演各的,由此也诞生了一种特别的名词“海螺小姐时空”。

  比喻这种单元剧模式奇怪的“时间流逝”方式。

  高桥熏听到舞城镜介的解释,惊讶的捂住了嘴:

  “这么说起来还真是一模一样啊,这根本就是《海螺小姐》里面的世界啊。

  无论是角色的姓名,还是角色的行为逻辑,都几乎都是相似的,当然……《伊园家的崩溃》显得更加恐怖罢了……

  不过……这么说起来,似乎一切都解释的通了,因为根本就不是存在于现实的世界,所以绫行人和井坂南哲才会说那种莫名其妙的话,让人觉得摸不着头脑……

  这么说起来,其实《伊园家的崩溃》算是故事里的绫行人的一种臆想?

  实际上根本没有井坂南哲,他也不可能进入‘伊园家’的世界,换言之……

  诶?这么说起来的话,这不就是赤裸裸的欺骗吗!

  说好了前半段是井坂南哲写的,所以可以不遵从‘诺克斯十诫’与‘范达因二十条’,可以不公平,因为井坂南哲并不知道整个案件的全貌。

  但是如果这全部都是‘绫行人’的臆想,那么整个故事不就完全变成不公平的了吗?”

  舞城镜介听到高桥熏的话,脸上露出了淡笑:

  “你们啊,都被绫行人戏耍了,因为即便我们破解了其中‘未解开的谜团’,找到了‘伊园家’是虚构的,井坂南哲是不存在,绫行人也一定会说,这就是‘叙述性诡计’。

  无论怎么样,这个家伙都会给自己留后手,说他是又一个‘推理魔术师’也毫不为过。”

  高桥熏脸上露出了释怀的笑:

  “这么说好像也对,这有点像是什么?食品包装袋上的‘解释权最终由品牌方所有’,无论怎么挑毛病,似乎都无法抓出推理作家的漏洞。

  若是其他类型的作家,如此戏耍读者,必然要被骂死,但是好在,这是推理小说,允许在一定程度上对读者进行戏耍。”

  江留美丽认同的点了点头:

  “推理本质上是解谜与设谜,在这个基础上,需要做到呈现谜题解答谜题,让故事变得生动有趣,但是问题在于,如何让谜题不被读者一眼看穿。

  所以,就需要在故事里面设下‘伏线’,也就是‘陷井’让读者不知不觉的踩中。

  戏耍,文字的游戏,没有戏耍,反而会让故事了无生趣。

  正如爱伦坡大师一样,他在《莫格街凶杀案》中设置凶手为一只猩猩,在现在看来似乎不觉得有什么大的问题。

  因为只要是推理小说迷,都知道这个故事,所以自然而然的将这种情节,当成了常理。

  猩猩杀人也是有可能的,但是在当时的那个年代,写出这种东西,何尝不是对读者的极端戏耍。

  仿佛能够看到爱伦坡躲在书的后面,偷笑。”

  高桥熏回到了之前的话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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