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推理文豪 第1233节

  “啊,四郎先生。”

  “别说话,杉田,不要动!”

  杉田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不禁大声惨叫起来!

  我顾不得杉田的叫声,替她注射大量镇痛剂,压住她不断扭动的身体为她缝合伤口,最后拿出纱布,放在伤口上对杉田说:

  “你自己压着。”

  然而……杉田因为过度惊恐,根本听不见我在说什么,只好抓住旁边加藤的肩膀叫他帮我压住纱布。

  加藤点头说好,脸颊上被割开的肉也跟着摇晃……

  我拍拍加藤的肩膀对他说:

  “你的伤势不要紧,别担心!好好压着纱布,绝对不要放手!”

  我又换了一副手套,过去检查俯卧在地上的长谷川。

  他一动也不动地躺在那儿,从呼吸的声音可以判断出是肺部受到伤害。

  我拿出另一条插管,塞到他的喉咙里,又叫加藤来帮忙:

  “你用另一只手帮我拿这个气囊,我喊一,二,三,四,五你就压下去!OK?”

  加藤点点头,配合着我做完了手术。

  “下一个!”

  我爬到理保子身边,她看到我接近,试着对我挤出笑脸……好惨的脸。

  但我仍然摆出笑容给她看:

  “嗨,还好吗?”

  理保子一边微笑一边流下眼泪:

  “我不行了,别理我了,让我就这样死吧!”

  “很可惜,你大概死不成。”

  “让我死!”

  “不行,你要活着,理保子,你根本还达不到要死的程度好吗?”

  “不行,我的脸已经不能看了。”

  “没这回事,这点伤很快就会好的,没问题。”

  “不会好的。”

  “绝对会好。”

  我切开理保子的衣服,检查她背部的伤口,暂时还没有危险。

  我又把她转过来,检查她的肚子,肚子上的伤口颇深,鲜血不断地涌出来!

  我替她注射大量的镇痛剂,然后遮住理保子的肚子,不让她看到自己的伤口。

  “四郎,好痛!”

  “忍耐一下,我马上就帮你治好了。”

  “你不要管我了,放着让我去死吧。”

  “不行。”

  “让我死啦,拜托。”

  “不行。”

  “讨厌,为什么!”

  “别说话!看你精神这么好,绝对死不了的!”

  我这么一说,理保子就安静下来。

  我开始唱起韩森的歌

  人生中有各式各样的相逢,但能够长久持续下去的却只有其中一两个。

  虽然和他们在一起会经历许多的痛苦及争执,但一旦放手,他们便会离得越来越远。

  真的,才一眨眼,他们就会跑到很遥远的地方。

  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抓住自己所重视的人。

  最后陪伴在你身边的也只有他们。

  有多少人,在你年老秃头的时候仍旧会关心你?

  你举得出这样的人吗?

  说实话,当时没有一个人想起,从二楼屋顶上摔到院子里,失去意识的三田村英宜。

  也因此当救护车抵达时,救护队员只载走丸熊,一郎,理保子,杉田和江,长谷川克之,加藤智及隔壁家的山际广公就出发了……

  要不是三郎发现得早,三田村大概到明天早上都还躺在那里,然后搞不好就冻死了……

  我坐上载着丸熊的救护车。

  每当丸熊跟一郎产生心室颤动,我就要拿电击器贴在他们胸口除颤……

  等他们的心态回复正常,就要开始做按摩。

  丸熊跟一郎身躯这么庞大,心脏却超级软弱,害我一共做了七次的CPR!

  不过多亏了这些努力,我才免于承担父亲跟大哥死亡的责任。

  丸熊和一郎被送进喜多田医院的急诊病房。

  我从那里偷了一副新的拐杖,摇摇晃晃地坐上计程车。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现在应该等警察来做笔录,但我就是无法静静地待在原处……

  在人生当中,有时候你会在漫无目的的情况下晃到对自己最适合的地点,这次也是如此。

  我大概是个很能掌握时机的人吧?

  这时的我可没有时间对警察做些有的没的解释。

  现在我的面前有一堵墙,必须设法去突破它!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天空突然布满乌云,但我并没有很在意。

  坐着计程车来到福井市内的高谷诊所,我必须去见鲁邦的妻子我清楚明白自己的目的跟手段。

  不能到其他地方,在这个时候只能选择这里。

  心理治疗果然还是得仰赖专家。

  不,不只是心理治疗,任何医疗行为都得依靠专家才行!

  我的工作是把人的身体切断,接起来,恢复原状。

  鲁邦太太的工作则是听别人说出心中所有的话。

  专家们各自有其最适当的角色,就是因为有各种不同的角色存在,这世界才得以顺利运转。

  我相信身为精神科医生的鲁邦太太……就如同我相信身为外科医生的自己。

  第一眼看到鲁邦太太,我只觉得以鲁邦追到的女人来说,她的长相算是还不错的了。

  不过两个小时之后,她在我心中的地位就已经超越了大美女维纳斯!

  这位高谷真理女士是位真正的淑女,对于我的突然造访,她完全没有不耐烦,听我不得要领地诉说自己的经历。

  她也不插嘴,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的脸听我说完。

  除了专家之外,谁能做到这种地步?

  她不会无聊到追问理由或原因,也坚守原则让我不必说出自己不想说的细节。

  也因此得以对她诉说这一阵子发生在我身上的几乎所有事情。

  对于救了丸熊和一郎性命的经历也能够老实地说出来,并且边哭边承认自己非常高兴能够救活他们。

  我像个婴儿一样嚎啕大哭,大声地哭。

  虽然这是非常滥情的结局及净化过程,但总之,当时的我确实需要大哭一场!

  那一天握着母亲的手大哭的经验对我来说大概是一项很好的启发吧……

  总之,我从经验中找出了了解自己心里的方式从憎恶的泥沼深处找出被埋没的爱心,顺便像个白痴一样大哭一场!

  我坚信这才是正确的作法,因此完全不顾形象,痛痛快快哭了好久!

  在一旁的病患和诊所工作人员大概都被吓到了吧,但我无法不大哭大叫!

  他们大概觉得,一个成年人哭叫成那样,简直像是在演舞台剧或是电影……

  但是谁管他们无聊的猜测呢?

  我只为了哭泣而哭泣,我感谢丸熊获救的事实,我感谢一郎获救的事实,我感谢自己能够大致完成所有该做的事!

  当我对丸熊他们做急救措施时,距离上帝的领域还有一大段距离。

  但那时的我的确是我自己,真正的我,毫不矫饰的自己!

  像是回到七岁的时候,单纯地敬爱父亲丸熊,敬爱兄长一郎,二郎和三郎。

  我原谅了丸熊,如此轻易地原谅了他,真让人怀疑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地宽恕一个人?

  当然这大概只是一时冲动而做出的暂时性的宽恕。

  不过,我大概是因为听到丸熊在被野崎博司攻击的时候,呼叫我们四兄弟所有人的名字,一不小心受到感动了吧?

  “一郎,二郎,三郎,四郎!快逃!”

  我决定一辈子都要记住这句话。

  我想要以这个口误为基础,建构新的希望!

  丸熊是有缺陷的人,我们何尝又不是如此?

  每个人都一样,世界上没有毫无缺陷的人,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丸熊在内心里是爱我们的。

  我现在终于相信这一点,我现在终于承认了这一点,丸熊是我们的父亲父亲理所当然地会去爱他所有的孩子,就是这么简单!

  没有不爱自己子女的父母亲,但不幸的事还是会发生。

  这世界上总有地方会有不幸,大丸跟丸熊,丸熊跟二郎之间的暴力纷争便是如此……

  也许是成长过程中受到暴力对待造成内心受伤害,再加上太多的误会而产生的结果吧?

  这是令人悲哀的结果,但包括我在内,一郎,三郎其实都有责任。

  我们必须背负起这个责任,继续生活下去。

  罪恶仍旧是罪恶,但是罪恶必须受到宽恕,至于刑罚,大概对所有的人来说都已经施加的差不多了吧?

  孤独,痛苦,怀疑,麻木……如果要进行更严苛的刑罚,不仅证据不足,时效也早已过了。

  所以一郎,三郎跟我都不再多说,三角仓库的三角屋顶已经紧紧贴合三角墙壁,不再移动。

首节上一节1233/1286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