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推理文豪 第1248节

  万一布濑由里绪死了,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桥本敬的想法了……总觉这样有点可怜。被自己的呕吐物卡住喉咙而死的桥本敬,是不是布濑由里绪的男朋友我不知道……但如果是的话,那么同样是死,我还是宁可他死在喜欢的女人身旁……

  唔……真的好冷。

  好想喝杯热腾腾的咖啡……好想穿上更多的衣服……好想要毛毯……好想戴手套……

  在冻死人的气温下思考,我总算看到了“距离手掌池二百公尺”的牌子。

  天太冷了,我卖力的奔跑,我可不想还没找到布濑由里绪,自己就先死了。

  不过这样也好,这样就可以用我来取代桥本敬了,只要把我的尸体剥光,放在布濑由里绪旁就好了……

  我如此幻想着,终于到达了水池旁。

  手掌池看起来比小时候记忆中的大……就像一面镜子,仔细看还映着星星的亮光。

  我关掉手电筒,四周顿时一片漆黑,我也成了黑暗的一部分,身体仿佛溶入了黑暗中,感觉很不错。

  连恐惧都从体内沁出,溶入黑暗烟消云散了。

  没错,一旦被自己恐惧的东西唬住了,就不会产生更大的恐惧了。

  我在池边寻找着,在静寂中却听到音乐声……那不是真的敲动了我耳膜的音乐,而是从内心中缓缓渗出来的音乐,拉赫曼尼诺夫的“钢琴协奏曲第三号”。

  那是我最爱的曲子,我可以精湛地弹出这首曲子。

  现在没有钢琴,所以我吹起了口哨……结果,远处传来了沙沙的声响。

  有人在黑暗中,或许不是很远,我感觉到对方屏住了气息。

  即使在这样的黑暗中,对方也可能看得到我的影子。

  我做了种种思考。

  觉得对方可能不是布濑由里绪。

  我思考着这样的可能性。

  难道是契巫希部落的人吗?

  想把我抓回去给大家饱餐一顿吗?

  不然的话?是大我两岁的哥哥二郎?

  想把我抓起来,为当初没救他而踢我打我?

  把我整到惨不忍睹后,再交给契巫希部落跟他们一起大口大口把我吃了?

  也可能那里潜藏着我不知道的威胁,正等着把我一口吞了?

  是熊吗!还是其他猛兽!

  会不会是外星人,想要把我带上那艘宇宙飞船,一伙人先把我拆解研究,再把我大口大口吃了!

  我继续吹着口哨,等待着对方在黑暗中说些什么。

  桥本敬不可能吹出拉赫曼尼诺夫的这首曲子,所以,对方应该知道我不是桥本敬。

  对方迟迟不说话,会不会已经悄悄下山了?

  把我留在这无声的黑暗中?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有人开口了:

  “谁?”

  是女孩子的声音,近的出乎意料。

  对方没有恐惧,只是好奇站在面前的人是谁。

  阵阵柑橘类香味飘来,难道又是我太多心了?

  女孩又问了一次:

  “谁?”

  听着这个声音,我陷入贤者般的思考,因为高野祥基,桥本敬,以及溶入黑暗中盯着我看的布濑由里绪,都画了可以从空中俯瞰的大幅图案,而且还有两幅呢……

  纳兹卡的“猴子”和“给外星人的信”……高野祥基那家伙不但因此杀了人,还把尸体肢解了。

  布濑由里绪因此烧了日记留下遗书,打算自杀……桥本敬也因为这个图案被杀……他们都是为了这个从空中才看得出来的图案……

  如果我把这件事写成小说,一定会写给他们幸福的结局,但可惜不是所有的人都会获得幸福……

  

  半夜三点多,才刚入睡不到一小个半小时,我就听到远处传来由里绪的啜泣声,我跳了起来。

  漆黑的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这里是奈津川三郎的房间……我对这里很熟悉,却又很陌生,这里是我的房间,但我却觉得不属于这栋房子……

  因为我不属于这个家……

  雨静静敲打着冷的要命的外面世界,只有这个房间被暖气吹得暖烘烘的,外面又冷又暗家里也又冷又暗,在这样的情况下哪需侧耳倾听?根本不可能有由里绪的啜泣声……即使她还在某处啜泣,声音也不可能传到这里来……

  但愿由里绪没在哭……但愿她跟我都能有个平静的夜晚……

  痛苦的日子延续了一段时间。

  由里绪不能替桥本敬守灵也不能参加丧礼,由里绪的父母不准她去,桥本敬的父母也说不想见到她。

  只好从殡仪馆对面的图书馆眺望灵车,看到灵车出来,她就哭着大喊:

  “不可以把阿敬烧了!”

  由里绪的叫声吓坏了图书馆的欧巴桑。

  好在那时候,图书馆里只有我,由里绪和那个欧巴桑……

  不过安心只是片刻的,由里绪看到桥本敬的灵车哭嚎后,立刻打开窗户要跳出去……我好不容易拉住了她,她又夺门而出想去追灵车……

  我在停车场抓住她,她就一口又一口狠狠地猛咬我的手臂或肩膀……

  她瘦归瘦,却是个力气奇大无比,跑得很快,牙齿很健壮的女孩……每次只要她大吼起来,一定会引来一堆人……我很快就习惯了在众人环视中与由里绪搏斗。

  我在由里绪耳边轻声说着:

  “好了没事了,由里绪,以后全部都会迎刃而解,所以不用担心……以后你会变好的,所以不要哭了,由里绪……没事了,由里绪。

  虽然现在很难熬,但以后得你会彻底的全部要回来的,所以请放心吧,由里绪!”

  虽然这是一堆毫无意义的话,但是,只要我向她保证“以后”,就能给她带来巨大的安慰,让她渐渐冷静下来。

  由里绪尤其喜欢听“没事了”这句话。

  只要我在她耳边说没事了,没事了。

  她的呼吸就会放缓。

  因为由里绪一直大吵大闹不肯回家,最后只好暂时住在我家,同时四郎和四郎的女朋友旗木田阿帝奈也一起搬进了奈津川家。

  一来是碍于世俗眼光,让女孩住在清一色男人的家里还是不太好,二来阿帝奈是护士很会照顾人,四郎又是外科医生,他们能帮我很大的忙。

  前阵子由里绪有严重的自戕倾向,老把自己弄得全身是伤。

  她会隔开自己,去舔流出来的血,有一次还用铅笔贯穿了自己的脖子……

  要不是四郎的紧急救治,由里绪早就已经死了。

  每次我回到家,都能看到带血的由理绪,我感到异常的恐慌……

  自从去四郎的朋友高谷那里接受心理治疗后,她的自戕行为算是缓和下来了,不过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因为她把杀意从对自己,转向了对他人……

  确切的说,是转向了我。

  由里绪责怪我:

  “为什么不让我死!为什么不丢下我不管!你要负责任!都是你不好!你去死吧!你死了最好!”

  附带一提,听到由里绪开口闭口都叫我去死之后,四郎就不再说“去死吧三郎”这句口头禅了,让我感受到一丝丝的温暖。

  由里绪会在三更半夜跑进我房里站在我枕边,如同幽灵一般,用阴森的表情俯视着我,嘀咕的诉说着对我的满腔怨恨。

  老实说,我很害怕,我怕菜刀,我怕美工刀,我怕铅笔……那时候,家里所有尖锐的东西都被我丢掉了。

  但由里绪还是可能摔破什么东西磨尖后拿进房里,所以我必须装睡严阵以待,一整晚都绷紧神经受尽折磨。

  这样的夜晚持续大约一个礼拜后,某天晚上出现了变化……

  老念着“去死吧!去死吧!”阴森恐怖的由里绪突然安静下来,悄悄钻进被窝里紧紧抱住闭着眼睛的我。

  我该怎么办?我该反抱她吗?要怎么配合她?

  这时,由里绪的啜泣声冲散了犹豫的情绪,我把靠在右肩上哭泣的由里绪轻轻地拥入了怀中。

  “没事了……没事了……”

  那一晚,由里绪在我床上睡着了。

  等到第二天晚上,由绪悄悄从装睡的我身旁离开,走出房间,就那样离开了奈津川家从此失去踪影。

  我和四郎,阿帝奈在找由里绪,四郎的朋友和由里绪的父母也在找由里绪,连警察都在找由绪。

  最后,又是我找到了她。

  还是手掌池旁,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由里绪地方,也是由里绪和桥本敬原本计划殉情的地方。

  我觉得我应该和由理绪好好谈谈才行。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变得更好。

  由里绪看到我便哭了起来,泪水洗去了她心中的某种东西……我伫立在池旁,任凭她哭泣。

  哭完后由里绪终于说起了桥本敬的事。

  他们是在六年级的时候认识的,桥梁是“幽浮”。

  两人聊起福井天空出现的幽浮传闻,聊得兴高采烈。

  我觉得那种话题很庸俗,当然这不可能告诉她。

  尽管如此,这么庸俗的话题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促使他们开始交往。

  由里绪和桥本敬都有各自的问题,他们两人都无法与周遭环境妥协,无法跟人正常交谈或采取正常行动,过正常生活。

  总有格格不入的感觉,而且也真的都遭到了排挤。

  孤独,寂寞,让桥本敬和由里绪的关系就像是一起在沙堆的黑暗中摸索一般。

  后来,由理绪开始频繁的邀请桥本敬约会,两人整晚看着天空,聊着幽浮,异常的浪漫。

  听到这里,我第一次提出了问题:

  “你们没有谈过幽浮之外的话吗?”

  由理绪摇了摇头:

  “我们从头到尾都只谈幽浮。”

  我又问了我一直很想知道的事:

  “你们两人有那个吗?”

  “去年就做过了。”

  我听到由理绪的话,感到太可怕了,他们还小,将他们两人联系到一起的东西也不实际,但直接的肌肤接触却是唯一实际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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