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别之际,我交给了武藤幸子一个信封,并告诉她:
“三十分钟左右的保镖费只要一万就够了。”
“不过,我没有那种可以开给十二岁以下儿童的收据。”
武藤幸子本来是要拒绝我的,但我吓唬她说:
“你们今后的生活将会很困难,到时候就连一万也会十分珍惜。”
我在雨中朝着新宿车站走去。
当我穿越新宿车站前的红绿灯时,看到了那位正史小朋友,就隔着马路站在我的正对面。
他撑着一把和之前一模一样的黄色雨伞。
身边是一位少女,应该就是他的姐姐佐荣子吧?
佐荣子的身边是一位老人,看样子,很有可能就是武藤荣治的父亲。
显然是陪孙子孙女来看武藤荣治的吧。
红灯转绿,他们开始走过来。
我想要躲开,却已经来不及了。
正史小朋友的视线从正面射到我的脸上。
我只好往前走去,在这个地方碰面,他绝对想不到我是从“新宿警察医院”走出来的。
我们的距离逐渐缩短,彼此的视线也都未曾移开。
为什么不移开呢?
因为双方都觉得一旦移开视线,对方就会出声打招呼。
在擦肩而过的时候。
少年那把伞的伞檐,抵住了我的肩膀转了一圈,至于他有没有回头看我,我就不知道的了。
西村寿行看完了《十岁的委托人》,将稿子放在了桌子上,想要再喝一口酒,却发现一整瓶波本威士忌,居然在自己不知不觉间,全部喝完了!
“舞城老师,能不能再给我拿一瓶?”
舞城镜介将《无人生还》的稿子放在了桌子上,打着哈欠,从酒柜里面,随手拿出了一瓶威士忌,丢给了西村寿行:
“西村老师,您看完《十岁的委托人》了吗?”
“感觉怎么样?”
西村寿行拧开了威士忌的瓶盖,倒在了杯子里,先喝了一口,皱着眉头咂摸了一下嘴,开口说道:
“看完了,至于怎么样嘛……”
“我只能说……中岛和太郎大师的评价没有一点夸张,舞城老师您真的有可能会成为80年代到90年代的‘新时代的旗手’!”
“也真的有实力,带领曰本推理走向未来!”
舞城镜介听到西村寿行的话,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西村老师,您是不是忘了?”
“我们可是敌对关系,您这么夸我,不会觉得别扭吗?”
西村寿行挑了挑眉毛,端起了酒杯猛喝了一大口。
皱着眉看着酒杯,表情有些古怪,但那表情只停留了一秒钟,就变成了笑意:
“什么敌对不敌对的关系,我不是和舞城老师您说了吗?”
“公是公,私是私,我和您比赛,是为了还宝生白川父亲当年帮助过我的人情。”
“咱们两个又没有私人恩怨,搞得像是有仇一样,才会觉得别扭。”
“不过,说回正题,舞城老师您的这一篇《十岁的委托人》真的是非常好看!”
“舞城老师您不光塑造了一位拥有着‘水晶般心灵’的侦探,还塑造出了一位非常有趣的‘小委托人’。”
“我不知道别人看到这篇《十岁的委托人》会怎样想,但是说真的,当我看到侦探泽崎和‘小委托人’正史,在雨中相遇的时候,真的有一种说不出的浪漫!”
“那种感觉,可能就是‘冷硬派推理之魂’吧?”
“那是只有雷蒙德钱德勒大师才能写出来的独有浪漫!”
西村寿行显然是雷蒙德钱德勒的书迷,每每提到雷蒙德钱德勒,他醉醺醺的脸上,总是带着崇拜和难掩的笑意!
“无论是开局泽崎对有‘小委托人’的碎碎念。”
“泽崎被‘小委托人’强行雇佣后的无可奈何。”
“还是泽崎将案件侦破后,将剩下的钱还回去的举动……”
“都说明了一件事,泽崎真的是一位拥有着‘水晶般心灵’,浑身闪着光芒的英雄!”
“而‘小委托人’正史小朋友也颇为有趣。”
“那副晒黑的脸上,有着熠熠生辉眼睛,虽然他毁了父亲的计划,但是他所做的一切,却也是希望父母能够破镜重圆!”
西村寿行看向了舞城镜介的眼中,流露出了崇拜:
“这种生动的人物塑造,这种环环相扣的情节设计,无不彰显着舞城老师您过人的写作天赋!”
西村寿行再次举杯喝下一大口威士忌,语气变的像是知心老大哥一样开始碎碎念:
“‘冷硬派推理’的核心,并不在推理,其真正的核心,在于作家对侦探形象的塑造……”
“是如雷蒙德钱德勒大师在《漫长的告别》中,塑造的侦探菲利普马洛。”
“达希尔哈米特大师在《马耳他之鹰》中塑造的侦探萨姆斯佩德。”
“罗斯麦克唐纳大师在《寒颤》中塑造的侦探卢阿彻。”
“这些侦探的形象都非常鲜明,只要提到拥有‘水晶般心灵’的侦探,就能想到雷蒙德钱德勒大师笔下的菲利普马洛。”
“提到冷酷又强硬,心狠手辣的侦探,就能想到达希尔哈米特大师笔下的萨姆斯佩德。”
“提到不用拳头,不用枪,性格高傲的侦探,就能想到罗斯麦克唐纳大师笔下的卢阿彻!”
“总之,‘冷硬派推理’的侦探,一定要有如此鲜明的记忆点,以及无法让人忘怀的故事情节。”
“如果让我来评价《十岁的委托人》,那就是舞城老师您塑造出了一位,热心肠,非常有原则,带有骑士精神的侦探泽崎。”
“虽然对于‘小委托人’来说,泽崎的出现,破坏了他父亲的计划,但若是没有泽崎侦探的相助,西田幸子说不定会中弹身亡……”
西村寿行揉了揉,已经醉到看东西开始出现重影的眼睛,看着面前已经分裂成了四份的舞城镜介,笑着说道:
“总之,无论如何,舞城老师您的作品是绝佳的!”
“是我西村寿行用一生也追赶不上的,无法超越的!”
“输给舞城老师,我西村寿行不丢人……不丢人……”
“虽然我的‘冷硬派推理’之路,可能要在这里终结了,但能够败在舞城老师您的手下,也算是另外的一种的圆满……”
舞城镜介其实早就听不懂,喝醉的西村寿行在说些什么胡话了。
但见到西村寿行一副神采激昂的样子,自己又不忍打断。
只能抓起酒杯喝酒。
不到两分钟,舞城镜介就将杯中酒喝了个精光。
于是,便倒上了新开的那一瓶威士忌。
只是……舞城镜介刚把这酒凑近鼻子,就闻到了非常浓郁的橡木桶味道。
想到这些,舞城镜介急忙拿起了那瓶酒,朝着瓶身上的标签看去,发现上面竟然写着“cask strength”,也就是说,这瓶酒是不加水稀释的,60度左右的桶强原酒!
得知自己拿给西村寿行的是60度的桶强原酒,舞城镜介算是明白了,西村寿行之前为什么老是皱眉了。
不过这老酒鬼的酒量倒也是真的好,60的桶强原酒连着喝了两三杯,居然还能屹立不倒?
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舞城镜介正这样想着,西村寿行便像是面片一样,软塌塌的从沙发上滑到了地毯上,安静的睡着了……
第213章 难以抵抗的致命诱惑!
舞城镜介看到西村寿行喝多了,也不能就把他丢在这里。
只能把西村寿行扶到了客房,自己也回到主卧休息了。
舞城镜介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
毕竟客房里还住着西村寿行。
虽然客房距离自己的主卧距离较远,自己的主卧也有门锁,但西村寿行的突然造访,还是让舞城镜介不得不谨慎起来。
就这样,舞城镜介在半梦半醒之中,捱到了早上六点。
在主卧的洗手间洗漱了一番后,来到了客房敲响了客房的房门。
“西村老师!西村老师……”
第二次敲门时,客房的房门打开了一条缝隙。
舞城镜介缓缓的打开了客房的房门,发现客房内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西村寿行早就已经离开了房间。
不过,在床头柜上,还留着一封信。
或者说……是一张折叠着的,写了不少字的纸。
舞城镜介坐在客房的床上,打开了纸,见到上面写道:
“舞城老师,多谢昨夜款待。”
“说句有些难为情的话,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被宝生白川那家伙气昏了头,想要报复他!”
“因为我不想我辛辛苦苦写出来的作品,被那样宣传,我并不是不喜欢阿加莎克里斯蒂老师,但把我的作品宣传成为‘冷硬派版的《无人生还》’完全就是对我作品的巨大侮辱!”
“我的本意就是想要和您达成约定,如果您有赢过我的实力,那就不需要我亲自去报复,如果您完全没有赢过我的胜算,那么我就要和宝生白川拼一个鱼死网破!”
“不过……当我昨天看完您的《十岁的委托人》后,我改变了我的想法。”
“虽然宝生白川做的确实不对,但是我收了对方的钱,答应了对方要和您比赛,就应该像是泽崎侦探一样,拿钱办事,若是我因为不快去行报复之事,属实有些过于下作,更应了您的那句,狗咬人不算希奇,人咬狗才算稀奇。”
“所以,我决定放下这段恩怨了,我打算带着我的爱犬,离开东京,去冲绳生活。”
“至于我们的比赛……无论销量如何,都是我输给了舞城老师您,我的《恶魔之牙》完全不及您《十岁的委托人》百分之一,就算我侥幸靠着过往的人气获胜……”
“我也没有脸面再继续写书了,况且……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吧?”
“没可能质量相差极大的两本书,差的那一本会获胜吧?”
“如果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那曰本文坛就趁早死绝好了!如此糟糕的市场,根本不值得留恋!”
“好啦,在最后,祝舞城老师能够前程似锦,登上推理之巅,因为我能从您的文字中,看到了您对推理的热爱,您真的有可能会成为继松本清张老师之后,曰本的第四位推理文豪!”
“当然,您这么有文采,不要老是想着‘本格派推理’,有时候也要想想我们的‘冷硬派推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