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会不会是吉姆琼斯?”
“大埘先生,你忘了吗?吉姆琼斯是视力障碍者,而且一直坐在舞台上的他,也不可能去厨房下毒。”
“那就是路易斯吧?她特意喝了果汁,但没有死掉,所以发现了里面根本无毒,就把真正的氰化钾放了进去。”
“大埘先生,这也不可能,既然路易斯喝果汁是为了自杀,那么为什么下毒以后,她不再喝一口呢?这太奇怪了!”
Q没有给大埘继续说话的机会,对大埘进行了反驳:
“在不喝果汁情况下,有什么办法确认果汁是否有毒?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看到别人喝果汁。”
“总体来说,凶手应该是偶然间看到了路易斯偷喝果汁,结果却发现一心想死的路易斯,没有死成,同时,她的身上,出现了过量服用降压药的症状,这种症状,让凶手产生了预感,于是凶手进入了厨房进行调查,最终得出了果汁中,并没有氰化钾这个结论。”
“由此,凶手看穿了吉姆琼斯想要玩死而复生的把戏!”
大埘悲伤的低下了头,看来瞒不住了,这家伙全都懂了。
Q继续开口做出推理:
“因为琼斯镇的信徒们陷入了集体妄想,所以根本不可能看出,路易斯有过量服用降压药的症状,所以……能够看出路易斯有奇怪表现的人在果汁里下毒的人一定是局外人!”
“查尔斯派遣的调查团中,一共有四人,分别是阿尔弗雷德登特,乔迪兰迪,李河俊,有森理理子,莱兰议员的调查团基本上全部死光,但……那时候,琼斯镇还有一个外人,而且是惟一一个!”
Q紧咬着颤抖的嘴唇:
“大埘先生,杀掉了九百多名信徒的凶手,就是你吧?”
大埘一口气喝光了啤酒:
“Q,你说的没错,但是,说我是杀人凶手是不合理的,那天,人民教会的信徒,是心甘情愿的喝下了果汁,他们明知道那是毒药,但还是喝下了。”
Q将脸移到了一旁:
“大埘先生,请不要再让我失望了,你事先看穿了吉姆的计划,所以在果汁里添加了致死量的氰化钾,本以为计划十分顺利,但米勒却坚持反对,这使得你的计划渐渐失控。”
“为此,你出现在了展馆里,提出了两种推理,奇迹推理让吉姆琼斯成为了凶手,现实推理让雷莫顿成为了凶手。”
“在这种情况之下,真相是什么已经无关紧要了,你的目的是,利用二选一的方式,让吉姆琼斯陷入绝境之中!”
“虽然这看似是二选一,但实际上无论怎么选结果都只有一个,因为吉姆琼斯清楚的知道,果汁里根本就没有毒,在这种情况之下,他没有理由选择现实推理,让自己丧失信仰之力!”
“因为只要有信徒继续信仰着吉姆琼斯,即便变成杀人犯,也自有信徒为他辩经!”
Q拍着桌子站起来,红着眼睛看向了大埘:
“大埘先生,你在果汁里下了毒,你通过威胁吉姆琼斯,迫使其让信徒喝下毒果汁,毫无疑问,你就是杀死他们的凶手,人民教会的事件,并不是自杀事件,而是杀人事件!”
大埘仰望着Q,抓着桌子的两端:
“我昏迷的时候,你好像想的很仔细,不过我告诉你,侦探并不是越聪明越好。”
大埘拿起了桌子上的东西,丢向了Q,随即掀翻了桌子,就要朝外跑。
但当他看向门口的时候,却连呼吸都停止了。
二十多名食客纷纷站起,一起望向了大埘。
Q站起了身,缓缓开口:
“大埘先生,我必须向你道歉,决定带你来这家店的人,并不是我。”
几个男人从身上掏出了证件,大埘看到了证件上FBI的标识:
“原来是这样啊。”
大埘的身体被按在了地上,双手被手铐狠狠铐在了一起。
Q盯着大埘,发出了最后一问:
“大埘先生,请告诉我,理理子小姐通过推理阻止了凶手的暴行,保护了人民教会的所有信徒,你的所作所为却与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你通过推理,杀死了人民教会的所有信徒。”
“所以,你为什么要杀死那些人?”
大埘低着头,眼眶泛红:
“这是为了理理子,我恨杀了理理子的凶手,从在陵园发现理理子尸体的那一刻,我就决定要复仇了!”
Q眼中同样涌出了泪水: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杀了雷莫顿不就行了?”
大埘挣扎着抬起头:
“也许那么做是对的,不过我不是理理子啊!”
大埘的表情变得异常扭曲:
“我不是天才!!!我自以为是的推理,不知道被那家伙推翻了多少次!我已经失去了做侦探的资格!我已经没有办法从心底里相信自己的推理了!!!”
Q沉默了片刻,再次发问: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放弃复仇?”
大埘脸色巨变:
“我说过了,我已经决定要杀了凶手,但我又不能百分百确定那个小个子就是凶手,想要杀掉凶手,就只能杀掉所有的信徒!!!”
Q摇了摇头:
“你在说谎,你隐瞒了真正的动机,理理子是在下午四点左右被杀的,你出现在展馆是七点左右,我不认为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那么周密的推理。”
“所以,一切有关登特先生,乔迪小姐,李先生的事件,都是你和理理子小姐在牢房推理出来的吧?即便你失去了作为侦探的自信,也没有理由怀疑莫顿先生不是凶手。”
大埘没说话,因为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少年,已经不是那时候的小孩子,四年来,这个少年直面了所有的过去,思考了所有的可能性。
自己在空白的世界里呆的太久了,已经没有办法和他正面交锋了。
“是那个男人不好,那个看起来像小孩子的男人,我不愿意相信,我的助手会输给那样的人。”
Q不理解:
“我知道你憎恨雷莫顿,但是我想要知道,你为什么把其他信徒也卷进来。”
大埘看着Q,缓缓开口:
“为了理理子,仅此而已,没有其他要说的了。”
大埘像是怄气的孩子,把脸贴在了瓷砖上。
我真是个笨蛋,为什么要回到背负着沉重十字架的世界?
无论怎样紧闭双眼,曾经复苏过的世界都不会消失。
终章
1985年,Q坐上了飞曰本的飞机。
乘坐上野的新干线,来到了一直要找的墓地。
一块写着“有森理理子”的墓碑,出现在了Q的眼前。
上面写着死于“昭和三十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很显然,这不是同名同姓的另一个人,她就睡在这里。
这个墓碑很小,但没有苔藓和泥土,杂草也被清理的十分干净。
她在异国被卷入了前所未有的事件中,收留她遗体的亲戚一定很痛心吧。
不过,她的亲属应该不知道,她想要保护宗教信徒们,还有她的上司正在加州监狱服刑的事。
Q在墓碑前双手合十,对有森理理子进行祭拜。
第二天上午八点,Q前往了指定的派出所。
一个老练的男人伸手握住了Q的手:
“哦,你就是那起事件的生还者吗?我等你等的好辛苦。”
眼前的人,就是部长小牛田。
简单的沟通后,小牛田带着Q去了一家名叫“松本”的高端饭店。
Q和小牛田一边吃着饭,一边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您还记得大埘先生吗?”
“当然记得,从收到短信那天,我就一直在想那个男人。”
小牛田一副怀念过去的表情:
“大埘他啊,总是摆出一副冷酷无情的样子,其实那家伙的性格,很像是个孩子。”
“大埘先生他?很像是孩子?”
“是啊,他就是不服输,有一次谈到同行的时候,他总是要和对方比较一下案件的数量,总是觉得自己更胜一筹。”
“小牛田警官,看来你和大埘先生的关系不错啊。”
“嗯,第一次见面是在百津商事的案件中作为搭档,那时候我经常在他中野的事务所里,和他喝酒喝到天亮,后来我升职了,就没怎么和他在一起了,现在想想,真是遗憾啊。”
小牛田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反问道:
“话说,你是哈佛毕业生吧?怎么对大埘的事这么关心?”
Q看着小牛田做出了解释:
“我有件事一直找不到答案,据说……人民教会事件发生前,大埘先生在厨房里给果汁下了毒,巧妙的诱导吉姆琼斯,让所有信徒喝下了有毒的果汁,FBI分析,可能是有森理理子和乃木野蒜的死,对他打击太大,才让他做出这种行为。”
Q停顿了一下继续开口:
“不过,大埘先生清楚的知道,凶手是谁,如果他真的想要复仇,应该对真凶下手,我始终不理解,大埘先生为什么要夺走那么多无辜信徒的生命。”
Q为了调查这件事,拒绝了FBI的邀请,千里迢迢的来到曰本。
小牛田听到Q的话,沉默了良久,表情严肃的说道:
“侦探稍有不慎就会成为加害者,也许正是因为大埘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使用这种力量,犯罪的人,总是喜欢把自己正当化,大埘他……没有说出动机吗?”
Q摇了摇头:
“大埘先生最后只是说‘为了理理子,仅此而已,没有其他可说的了’。”
小牛田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我是这么想的,你不是找不到答案,而是无法接受答案,七年前,年幼的你在琼斯敦遇到了两名侦探,并对他们抱有憧憬,但其中一人被杀,另一人杀掉了所有人,因为你无法放弃对二人的憧憬,所以你认为,大埘他不可能毫无理由的杀害无辜的人。”
小牛田看着Q,虽然知道自己说的有些过火,但还是说出了最后一段话:
“你是在保护你自己的内心,就像是当时的信徒一样,我能说的只有一件事,大埘他啊,并不完美,如果他为了给理理子复仇,采用了极端的手段,我并不会感到惊讶,因为那就是大埘啊,为了理理子,这就是真正的答案。”
虽然Q依旧不能接受这个回答,但他知道,小牛田并非随口说说而已。
告别了小牛田,Q来到了中野站,找到了想要去的大楼。
朴实无华的六层建筑。
一楼有一家叫“白色苹果”的咖啡店,二楼什么都没有,至于三楼也是同样。
七年前,没有了侦探和侦探助手的侦探事务所,不可能还留在这里。
小牛田的话说的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