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对扶琳的挑衅不以为意,反而问向了一旁的渡良濑:
“小姑娘,刚刚那首《梅雨间歇》的歌词,有没有引起你的注意?”
渡良濑将头埋在围巾里,不断地摇头:
“……嗯……让我在意的吗?并没有……不过,当您这么问起来,我倒是觉得有点奇怪……转吧……转吧……这是在给转动的水车鼓劲儿吗?但是转动水车的不是人,而是河,这是不是说明,把小河拟人化了,对着小河命令……让水车快点转吧转吧?”
“不对哦,小姑娘,这个转吧!转吧!并不是对河流说的,而是对人类说的,这是在激励水车自身的说法。”
“人类?大门先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靠人力让水车转动?动起来的水车转动很快,很危险的啊,要是被卷进去岂不是死定了?”
渡良濑瞠目结舌,扶琳也有些发呆,这老人,难不成提前老年痴呆恶化了吗?
大门似乎完全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自顾自的说道:
“年轻的小姑娘想象不出来也没办法,以前的农具水车,大部分分为两类,一类是普通靠水,利用水压旋转给作物脱壳的动力水车,另一种是靠人力蹬踏旋转,打水上来的扬水水车蹬踏水车!简而言之,少女利用蹬踏水车,完成了‘凶器的消失’!”
扶琳感觉听不下去了:
“你真的是老年痴呆提前了吗?就算水车真的可以蹬踏使用,在那个时候,渡良濑小姐的腿也没办法蹬踏水车吧?因为她的腿因为地震受伤了!”
大门悠闲的看着扶琳:
“喜欢逞强的姑娘,你说的没错,少女的腿确实受伤了,在那种情况之下当然无法蹬踏水车,但如果那个水车,是那种像跑步机一样滑车的构造呢?如果是那种构造的话,就可以不借助双腿来踩踏了!”
扶琳本来想要反驳大门的论点,但一想到“不借助双腿”这句话,扶琳算是明白了大门这个絮叨老头的落脚点。
“代替双腿的……是家畜?也就是村子里猪?”
大门爽朗的笑了起来:
“没错,就是那样,那个教团自给自足养了猪,少女,也就是渡良濑小姐,你利用猪转动水车,完成了断头刀的回收!”
利用家畜转动水车……
扶琳完全没有想到还有这种可能……
虽然离奇是够离奇的,但也不算被打个措手不及,推理小说中,有很多利用动物的诡计,不过……
“村子里是养了猪,但到事件当日为止,没有办法保证它们还都活着啊。”
“小姑娘,老夫说过了吧?老夫不需要证明这件事的真假,老夫只说明它有可能性的存在!”
扶琳继续反驳:
“那个‘最后的晚餐’呢?从‘最后的’这三个字来看,家畜在那时候应该已经被杀光了吧?”
大门继续大笑:
“当然有可能啊,不过,这只是假说,无法成为反证,你们的反证是不是事实,需要证词作为支撑,如果那边的小姑娘说‘猪全部都被吃掉了’,那么就可以否定老夫的假说了,不过很可惜,她在‘最后的晚餐’后,并没有去家畜小屋确认过,关于最后猪的剩余数量,没有任何发言的余地!”
扶琳哑口无言,因为警察的调查书里,没有提到过有活着的家畜,这样的话,就没有办法反证,因为无法确定家畜的死亡时间,是在断头前还是断头后……
这样一想,警察似乎也没有把重点放在家畜的尸体上,所以……从这条线来说……要否定家畜的存在,是很困难的……
大门继续开口:
“少女说过她把事件的关键部份遗失了,分离性障碍,逆行性健忘,被害者因为受到了严重的冲击,所以忘记了某些事,这是很常见的……”
扶琳看向了一旁的渡良濑,结果不知道是不是给渡良濑吓到了……渡良濑哆哆嗦嗦的摇了摇头:
“对……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扶琳叹了口气,也不埋怨渡良濑,毕竟……如果她不失忆,也没有必要来找侦探寻找记忆。
扶琳:“使用水车的方法,不会让断头台的刀,在中途卡住吗?”
大门:“那种可能性可以回避,暂且加上‘从河到祠堂畅通无阻’这种设定,贴着干涸的河道拖拽到水车的路线也是畅通无阻。”
扶琳:“就算到水车没有问题,那么到断头台呢?水车距离断头台也有一定距离。”
大门:“可以解决,比如,先从水车这里用绳索拉到断头台,穿过断头台的滑车,然后再把绳索拉回水车那边,同时把断头台刀绑起来,接着再把绳子缠在水车上,再折返到滑车那边,如此一来,就能把断头台刀拉回到断头台,沿着水车到家畜小屋,就能够一路畅通无阻!”
老人一口气回答道,扶琳感受到渡良濑的视线,开始改变。
她多少萌生了对自己这一边的不信任……
第545章 崩坏的推理!
江留美丽被舞城镜介创作的,《那种可能性早已料及》的故事情节惊呆了。
虽然……这里面叫做“大门”的检察官老头,实在是太过于絮叨,竟是说些没什么意义的话。
但……他做出的推论假说,却又是那么的无懈可击……
嗯……无懈可击可能有些不准确,准确的来说,应该是非常成功的诡辩……
说什么利用蹬踏水车来挪动“凶器”造成了“凶器的消失”?
这是正常人能够想得出来的诡计?
虽然这种推理,江留美丽觉得纯粹是在开玩笑,但很显然,这一定是“多重推理”的一环!
不然的话……这种水平/这种诡计……别说舞城镜介是“推理巨擘”了,就算是他“推理文豪”,也会被读者痛骂……
接下来,就让自己来看一看,侦探该如何破解大门的这重推理……
扶琳继续提出质疑:
“归根到底,猪真的可以转动水车吗?猪爬上水车让水车转动,怎么听起来,都像是杂技演员在踩球一样的杂技……”
大门笑着解答道:
“所谓的踩踏车,一共分为两种,一种是从外面让水车转动,一种是从内让水车转动……嗯……该怎么说呢……仓鼠的那种封闭式的旋转轮?”
“把猪放在旋转轮中,让它奔跑,就能让水车动起来,那个设计水车的堂仁,动手能力挺强的,如果是他的话,做出这种改造应该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扶琳摇了摇头:
“堂仁为什么要做出这种完全没有意义的改造?”
大门惊讶地说道:
“有意义啊,制造了能够用猪启动的水车,有关于这一点,或许可以和动机一起说明。”
扶琳没想到对方会提出“动机”这个词汇,因为一旦提出这个词汇,就说明对方准备的十分周密。
侦探会怎样处理呢?
扶琳看向一旁的侦探,那家伙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站在一旁没有任何表情。
对于侦探这种态度,扶琳感到异常的焦躁。
为什么没有任何反驳?
是反驳的时机还不够吗?
不过……先听一听对方的主张,再一股劲儿推翻他们,才是这个家伙的风格吧?
扶琳根本不在乎事件最终该如何解决,她只在乎欠自己巨款的侦探,能不能顺利的拿到委托费。
该怎么办?要不要自己挑衅一下对方?
“退一百步讲,关于用猪来转动水车,挪动断头台刀这一点……为什么要用这么麻烦的手段呢?既然能够用猪带动水车,运送断头台刀,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用猪来搬运?”
大门一脸莫名其妙:
“你的反驳让人有些不明白啊,虽然你的假说可以粉碎老夫的假说,但只是把我的假说替换成了你的假说,换言之,你没有证明‘奇迹’的可能性听好了小姑娘,你试着回想一下猪逃跑的情况吧?”
大门喝了口茶,继续说道:
“少年和少女也就是堂仁和渡良濑,是用平板车才把猪带回来的,猪是胆小的动物,稍微让它感到一点不安,它就会呆在原地不动,少女没能让猪按照自己的意愿跑起来,所以也无法靠蛮力牵引……”
扶琳抓住了机会,向对方射出了箭矢:
“正如你所言,猪是胆小的动物,细微的环境变化,都会让它如石头般僵硬,那么胆小的猪,真的能够进入水车那种像是仓鼠轮一样的空间,拼命的奔跑转动水车吗?猪可不是仓鼠,虽然赌一下也无所谓,但你的假说无法证明猪能够转动水车,实在不行,你找一头猪和水车吧?实验一下才能够证明你的假说,当然,费用你来出。”
扶琳射的“箭”显然有些犯规了,但现在只有这种战术能够戳中对方不完美的地方,从而击败对方!
然而……
大门却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是这种发展吗?姑娘,你来挑老夫的词,真是年轻啊,你以外老夫和上丞交战了多少年?老夫从不构造那种温和的理论,不过……姑娘你确实找到了不错的切入点猪真的会如我所愿的动起来吗?让我最恼火的就是这里,用鞭子抽打?该怎么抽打?用长枪刺它?那又会导致水车无法正常转动……如果是是诗歌里的猪,只要给饲料就行了,但现实里的猪却不可能这么听话,所以不会那么方便……我本来都想要放弃这种可能性了……结果……”
大门停顿了片刻,笑着说道:
“水车啊……是铁制的……你们没意识到这件事吗?大火,铁制。”
扶琳听到大门的话,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铁制和大火……难道说?
“如你所想,姑娘,代替鞭子的是火,少女为了回收断头台,火烧铁制的脚踏车,让里面的猪动了起来!以此来完成了‘凶器的消失’!”
嗡的一声,眼底深处红莲焰火摇曳。
有什么记忆从大脑深处苏醒了。
赤红之火,烧热的铁,悲鸣不绝!
惨不忍睹的极火之刑下的牺牲者,当然不是什么猪……
像是什么惨痛的往事遮盖了她的记忆。
老人继续开始说明:
“冈本绮堂的作品,《半七捕物帐》中曾讲过这样一个故事,在江户时期,有一种让猫配合三味线声音跳舞的技艺,叫做‘猫舞’,猫舞的训练方式相当残忍,需将猫吊在烧红的铜板上,因为猫被烫到了,所以就费劲的跳动四肢,仿佛就像是在跳舞……”
渡良濑捂住了嘴:
“把猫放在烧红的……铜板上?这也太残忍了吧?”
扶琳看向了渡良濑,心想,如果大门的假说是真的,那么她岂不是做了更残忍的事?
做了那么残忍的事情,不自知吗?
扶琳想到了一些平时用不到的知识。
金军绑走北宋皇帝宋徽宗,宋钦宗时候,就曾被扮成狗,在烧热的铁板上走来走去。
殷商时期的妲己和纣王,还设计过名为“炮烙”的酷刑,让人在烧热的铜柱上走……
在西欧异端审问会上,会让人坐上被加热的铁制椅子。
教皇还会把人绑在烧热的铁制物品上炙烤。
天主教更是离谱,还有把人缠上蓑衣,然后点火让人跳舞的“蓑衣舞”,如果翻阅历史,这种火刑只多不少……
实在是太过于恶趣味了。
老人继续开口:
“避免被烧伤而采取的行动,是刻在神经里的,身体会不由自主的反射,强制性的让猪跑起来!”
扶琳听到大门老人的话,不由的叹了口气,因为很显然,自己这一方被干掉了……
侦探虽然很聪明,但性格太过于温和。
也许他完全想不到“用火烤动物的诡计”,而自己……本身就不是侦探,更是连报告书都没怎么细看……完全就不是大门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