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恐怕不是教主的本意,教主一定是不想让警察做出‘少年的头被少女用祭坛的刀砍掉了’的解释,只要瞄准颈骨的空隙,即便是平常家庭使用的菜刀也能做到,从上而下砸向石刃的方法也是有的,少女砍掉少年的头的理由,当然是受到了教义的影响,只是因为教主的计算失误,断头刀上有很少的碎片残留在了遗体上,因此无意之中就形成了不可能的情况。”
八星联看向了一旁的俪西:
“说起来,俪西小姐,你把少女比喻成莎乐美了吧?那么我也效仿一下好了,不过我引用的不是王尔德的戏剧,而是原著,《圣经》中希律王的台词,莎乐美事件过后没多久,希律王听到了耶稣基督的传闻,因此怀疑那就是复活的施洗约翰,约翰在希伯来语中读作‘约翰南’,希律王回应莎乐美的要求,斩杀的应该是‘约翰南’,而她却说约翰可能还活着这在推理小说中也是有可能发生的吧?希律王命令部下处死约翰,但却没有亲眼看到约翰南的头被砍掉,闭上眼睛的尸体,完全可以使用相貌相似的人来替代,糊弄过去,而事实上,处刑后,约翰南的弟子前去为其收尸,而那颗头已经被希律王的手下亲手埋葬了,弟子们没有谁去特意确认那颗头……”
八星联一口气说了好大的一段典故,随即再次开口:
“所以要我说,这就是假扮成约翰南的罪人的故事,如果我的假说是真相,那么现在就有一个杀了许多人杀人犯,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高声大笑!然而,这都是十年前的事件了,追查犯人的去向几乎不可能,只有听凭公正之神的裁决了!”
“我的假说到此为止!”
秋天的冷风吹来,扶琳感到冰冷极了。
失策了。
本来打算将这个小鬼反驳到五体投地。
结果自己完全不是对方的对手。
八星联走到了侦探的身边,用手摸了摸侦探的脉搏:
“扶琳小姐,俪西小姐,你们对我的诡计已经没问题了吧?两位要比想象中的顽固,所以意外的花了不少的时间呢,如果要确认我师父的报告书,请快一点,另外,差不多可以准备解毒药了,我很担心师父他会有后遗症。”
可恶的小鬼,是要擅自结束吗?
可是,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呢?
扶琳从委托人那里拿到了报告书,确认了里面的内容。
本以为能够找到可以反驳的证据。
结果……报告书中并没有对八星联的否定。
甚至……目录上连“替身诡计”的标题都没有。
粗略的读了一遍序文,结果发现因为尸体数量的缘故,侦探早就把替身的可能性排除了。
扶琳失笑了,即便说出了“网罗一切的可能性”的豪言壮语,到底不过也只是这个程度。
想要用有限的人类思考,来挑战无限的可能,本身就是无谋!
侦探的辩护到这里就已经是极限了!
扶琳有些胸闷气短。
自己……究竟在沮丧什么?
这种结局不是早已注定?
奇迹什么的,在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的。
扶琳下定了决心,放弃似的将手举起:
“我明白了,八星,是我们输了。”
“等一……下……扶琳……我的……我的反证……还没有结束……”
笨蛋!
扶琳咂了咂嘴,悲痛的看向了地面上的男人。
“住嘴,明明不是圣人,为什么擅自复活了?好了,赶紧老老实实睡下,让这位少年道士大人给你贴上成佛符。”
“不要把我说的跟……僵尸一样啊,扶琳,如你所见,我还活着啊!”
侦探伸出手臂,掏出了那只战术笔,然后狠狠的扎进了自己的大腿!
委托人惊呼了一声,扶琳则皱起了眉头。
这到底是什么大笨蛋?为什么要拘泥于那种证明?
侦探歪着身子颤抖着,满身是汗的站了起来。
疼痛让他找回了意识。
“好久不见,师父。”
八星联生硬的打起了招呼。
“呀,是联,你长高了不少呢。”
八星联反射性的摸了摸头:
“只有五厘米而已,算上时间的话,相当于没有长高,你以为我们多久没见了啊?整整三年了啊,这三年里,师父你到处躲着我……”
“联,我不想让你加入无成果的探究。”
“师父,你自己都觉得没成果,不是很有自觉吗?”
侦探没理会八星联的话,缓缓开口:
“话说回来,联……我听了你的假说,不错的逻辑,特别是对两段构造的诡计,做出的论证,真的是相当精彩,以你这个年纪,就能战胜两位女中豪杰,确实很厉害!而且你也克服了怯懦的缺点,然而……”
“师父,我拜托你,请听一下我的话,请你就此停下来吧!”
“但很遗憾,联,你还差一步才能追上我!”
“师父!”
上丞推开了紧抱着自己的八星联:
“虽然很可惜,但你要继承我的真传,还早着呢,联你说的那种可能性,我早已料及。”
扶琳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可能吧?那份报告书里……
“渡良濑小姐,报告书,三百九十二页……”
渡良濑立刻从扶琳的手上取回报告书,随即翻了起来:
“还真的有啊,是这个,第五章不在场证明诡计的第一节,通过冰箱保存遗体,从而伪装死亡时间的可能性……”
扶琳不能接受的喊道:
“什么?不在场证明诡计?这不是替身诡计吗?”
“扶琳,你说什么梦话呢?这个诡计本质就是利用冰箱伪装死亡时间,这是古典的不在场证明诡计吧?”
侦探突然咳嗽了起来,俪西便关心的拍着他的背,侦探则继续开口:
“教主的变装替身和重力发电,全部加在一起也不过是那种手段,而且所谓的利用被砍了头的尸体的‘替身诡计’,为什么要往替换同伴尸体的方向去想呢?这是目的很明显的‘不在场证明’。”
扶琳很是惊愕,连话都说不出来。
八星联也故意大声嘟囔道:
“师父是笨蛋,是超级大笨蛋!”
侦探继续开口:
“关于联的假说,我简单反正一下吧,实际上要点很简单,只要注意‘某两个事实’就好……”
“第一个事实是,祠堂里藏着小猪的地方,那是只属于堂仁和莉世的秘密,另一个事实是,在那个藏了小猪的地方,有搬运来的食物。”
在隐藏小猪的地方,有食物?
这两点是怎么关联在一起的?
“这个隐藏之处除了少女之外,就只有少年一个人知道,所以理所当然的可以考虑到那里的食物是少年搬运过去的,但是……联的假说中,教主在祓禊之前就杀掉了少年,因此少年搬运食物一定在祓禊之前,可是……少年在祓禊之前带出食物是不可能的,这个理由你明白吗?联?”
被突然问道,八星联沉思了片刻做出了回应:
“因为食材库是在教主严格管理之下的,而且进入食材库只能通过教主的起居室,所以教主在祈祷间闭门不出,进入祓禊仪式的期间,谁也无法随意进入取走东西……当然了,还有钥匙,食材库的钥匙由教主随身携带,如果少年想要接触钥匙,只有在祓禊的时候教主沐浴更衣,因为少年负责服侍教主,所以他可以悄悄的替换钥匙……”
侦探满足的点了点头:
“不错的回答,还有一点要补充,教主自己把食物交给少年也是几乎不可能的,要说理由就是教主想要杀掉少年,那样的话,教主是不可能把食物分给少年的,因为他知道,拿到了食物的少年会因此逃跑!”
侦探停顿了一下,继续开口:
“现在明白了吧?联,假如你的假说是正确的,那么少年无论是在祓禊前还是祓禊后,都无法搬运食物,更别说脚上有伤的少女了所以,目前的情况变成了这样食物是由少年和少女以外的人搬运到祠堂的,但这与只有少年少女知道小猪藏身点的逻辑相悖。”
八星联有些紧张的点了点头:
“那个……比如……食物不是从食材库中偷走的,而是少年自己从配给中积攒下来的……”
“联,在隐蔽场所中有脱脂奶粉的袋子,还未开封,显然是从食材库中直接拿出来的。”
“那么,如果教主和之前从少年母亲一样,知道了小猪的藏身点。”
“在那个村子里,少年只有少年一个人类朋友,而那个小猪,则是少女唯一的一个家畜朋友,而家畜在村子是作为食粮的,如果将其藏起来,自然等同于违背了教义,和逃跑计划不同,那是独属于少女和少年之间的秘密,所以少女根本不会把这件事告诉母亲,甚至不会在母亲面前提起。”
“可是……师父……这样的话……这样的话……”
八星联语不成句,像是放弃了似的垂下了额头,最后不再言语。
侦探用手拍了拍八星联的头,平稳的说道:
“提问结束了吗?联,那么反证也结束了。”
八星联沉默良久。
周围变得鸦雀无声,万籁俱寂……
第555章 叙述者的逆转!
这就结束了吗?
江留美丽看着还剩下的几十页稿子,脸上露出了坚定的神色:
“显然还没有吧?还剩下这么多页稿子,这说明……真正的推理才刚刚开始!”
江留美丽现在已经不在意最后的真相是怎样了(因为凭借着自己的头脑,根本猜不透舞城镜介的心思),虽然担任了多年的推理编辑,但在舞城镜介的面前,自己稚嫩的仿佛是刚刚入门的推理爱好者。
此刻江留美丽最在意的点,已经从该如何推理,变成了究竟是谁在幕后操控这件事?
从大门开始,再到俪西,最后是八星联。
究竟是谁和上丞有纠葛,一直操纵着这些人,向上丞发出挑战?
扶琳口中那个义大利人是谁?
他是否就是这次事件的主谋?
江留美丽想不明白,所以只能在书中寻找答案……
不知不觉太阳落山了,此时胜负已分,虽然这之后会给解毒药,但那终归是致死的毒药,可能会有后遗症……
幸运的是,扶琳认识横滨附近的黑医生,打算叫他过来,给上丞诊断一下。
可是……电话打了好几次,都没人接听……
自己打电话过去,必须在三次以内接听,这明明是自己的规定,这个色鬼究竟是去哪里鬼混了?
就在这时,扶琳察觉到周围的异样。
自己以外的人,全都一动不动,八星联如此,渡良濑如此,那个金发男子也如此……他们围住上丞是因为?
扶琳快步走到了侦探的身边,发现对方完全无事,便用手敲了一下八星联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