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号,早上,九点十分,五号房。
“所以说,你进来以后,桐源已经死了?”
“是的。”
小北一边颤抖着虚弱的身体,一边老老实实的回答。
匆忙的把手搭在眼镜上,大概是为了抑制自己内心的不安。
“然后你就慌张的朝着美袋的房间跑去?”
“嗯……因为听说美袋先生一直从事推理小说的创作,我想他对于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处理比较精通吧?”
“虽然这么做没什么问题,不过这似乎不是什么好的处理办法……”
麦尔对小北没有第一时间找到他这个名侦探来处理,感到有些不满。
已经过了早上九点,地点是五号房,也就是桐源刚造的包间。
在场有我和麦尔,尸体发现者是小北。
还有就是以不自然的姿势,蹲在地毯上,身体已经全身冰冷的桐源刚造。
他穿着的白色西装衬衫后背完全被鲜血染得深红,从衬衫上的火药痕迹来看,应该是非常近距离的枪伤。
在他倒下的橙色地毯上,有一小滩已经凝固的血池。
从这里可以判断,桐源刚造已经死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五号房的左侧,从门到行进方向的墙之间有一张床,在右侧靠里的方位,放置着能坐着眺望窗外风光的桌子和椅子。
每个房间都有一个相同的床,但桌子显然是桐源特意要求才有的,因为在我的房间里,只有一个较小的桌子,除此之外,在床的旁边还有一扇通向厕所和浴室的门,和我住的四号房形成对称的结构。
桐源倒在椅子的右侧,像是被插进椅子和墙之间的空穴里一样。
“昨天老师嘱咐我,要我早上九点来取书稿。”
“你有碰过尸体吗?”
“没有碰过,因为我第一眼就发现老师已经死了。”
“美袋你呢?”
“当然没有!”
小北告诉我发现尸体后,我就马上让他去通知麦尔。
“明白了,北君,等一下你到这节车厢的入口,坚决别让其他车厢的人进来,即便是车长也不行。而”
可能是桐源刚造的死给小北带来了不小的影响,他没有对麦尔有任何的抵抗,顺从的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包厢。
“他在现场会有什么问题吗?麦尔?”
“他毕竟也是嫌疑人之一啊,有他在场,我不好调查书桌和桐源的口袋。”
“不需要先问他一些内容吗?”
“那些再说好了,现在赶快对现场进行调查才对,华生君。”
“那……连车长都不通知吗?”
“那不是俄国的警察吗?如果让那些笨拙的家伙来调查,恐怕我们都会被拘留起来的,所以现在,由我来找出犯人是最正确,也是最合理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麦尔说的很有道理,一想到要被大上一圈的傻瓜伊万轮流审问,这样的选择似乎更好一些。
“那么,你是准备每个人都逐一询问吗?”
“恐怕是的,现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嫌疑犯,包括你我。”
“那你是犯人吗?”
“假如我是的话,那事情就简单了,可惜我不是。”
麦尔一边笑着,一边打算徒手接触尸体,我很惊讶的问他,为什么不带手套。
他则回答我:
“大概不会留下指纹,因为这是预谋犯罪,等一下,你不会这都看不出吧?首先,桐源是从背后被击中的,这里不是米国,所以不存在因为冲动而拔出手枪杀人的可能,即便是在黑市买了一把枪,那这也是预谋犯罪,至于你说我的指纹?我讨厌这些麻烦的事情,而且,我觉得没意义,最重要的是,我已经摸过了。”
说话的同时,麦尔在尸体和书桌上,留下了大量的指纹,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也只能顺着他了。
“就像刚刚说的一样,凶器是手枪,虽然口径还不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这是一发由非常近距离打中背后的子弹,他击穿了心脏,从心脏的右侧飞出,嵌入到抽屉里,不是立刻死亡,也只活了很短的一段时间。”
“麦尔,会有人听到枪声的吧?”
“应该会有消音器吧?而且包房是以寒带房间为标准,因为需要保温,所以隔音效果会很好,一点声音的话,外面很难听到的。”
“如果是手枪的话,不需要立刻调查一下硝烟反应吗?”
“你要怎么做呢?华生?用石蜡吗?犯人现在对这些已经很有经验了啊。”
“死亡时间是在昨天晚上七点到八点之间。”
我听到麦尔的话,松了口气。
因为这样的话,我也被排除在外了,那个时候的我,正和麦尔,仰木,一同呆在餐车。
算是非常确凿的不在场证明。
麦尔似乎看出了我的内心想法,奚落了我一番,随即将桐源刚造尸体的头抬了起来:
“喂,这张脸是桐源刚造的吗?”
“你不知道吗?在他的书上有他的照片啊。”
“那拍的很差,而且那个照片上的他,是没有戴眼镜的。”
麦尔指出了这个疑点,我也开始认真的观察被害者的面容,被害者确实戴着黑框眼镜,他在书上的照片也确实是没有眼镜的,可能是最近戴上的吧?
眼镜在桐源刚造倒地的时候,撞到了墙上,因为冲击,右眼的镜片被撞碎了,散落在了地毯上。
“这是伊达眼镜?”
麦尔把眼镜摘了下来,试着戴在自己的脸上,大概一瞬间大脑一片眩晕,所以麦尔慌乱之中摘下了眼镜。
“别戴这眼镜,度数很深。”
背后传来了说话声,转头发现是剑:
“据说正常情况是戴着眼镜的,只有在写书高需要极重注意的时候会使用隐形眼镜。”
剑的眼角泛着暗笑:
“听到麦卡托鲇君的说话声,我就想要过来看看,真没想到,在这辆列车上,居然死了人。”
第594章 落幕之前
“哇,舞城老师,你这次的谜题这么简单吗?这不是一眼凶手就是‘剑’?这个人无论怎么看,都是个凶手的模版吗?”
江留美丽躺在舞城镜介的手臂上,微微眯起眼睛,仰望着湛蓝色的天空,说出了此刻自己的想法。
“是吗?你认为凶手就是剑?那么原因呢?或者说是动机呢?”
江留美丽听到舞城镜介的话,长考了几分钟,却发现自己并没有任何证据足以支撑自己的想法,只能耍赖般的说道:
“直觉,这是身为推理小说编辑的直觉。”
舞城镜介笑着捏了一下江留美丽的鼻子:
“那你这次的直觉似乎不是很准确啊。”
说笑间,舞城镜介便再次讲起了《往西行驶的西伯利亚特快》的故事……
剑的脸上露出了不合时宜的笑,不断的探头窥探着桐源那苍白的脸。
“你可以把门关上吗?”
麦尔有些不悦的命令到。
“已经没有必要了,仰木先生也过来了。”
仰木从剑的身后跳到了我们之间:
“这是?”
麦尔指着桐源刚造,回应道:
“如你所见,另外,剑,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桐源只在写作的时候戴隐形眼镜?”
“前天的时候他这么说过,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去问小北。”
麦尔点了点头,但并没有想要去问的意思,显然是害怕麻烦。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他为什么要在日常生活中戴上这种框架眼镜?”
“那我不知道,反正他大骂我的那一次,眼镜确实是放在了他上衣衬衫口袋里。”
麦尔一脸的古怪:
“只有在写作的时候,才换上隐形眼镜,实在是太奇怪了。”
“我自己也戴眼镜,习惯了不就没事了吗?”
“那么装隐形眼镜的盒子呢?”
“放在抽屉或者是口袋里吧?具体我也不知道,你应该去问小北比较好。”
麦尔开始一个一个口袋的寻找,从西装裤右侧口袋找到了钱包,旁边是一个很普通的方形手绢。
接下来是衬衫的胸前口袋……
我看到麦尔的双手慢慢向里面蠕动,总觉得有些恶心,毕竟那是尸体。
不过看麦尔手的动作,他应该是找到了什么东西,不过我没看清,他快速的用桐源刚造的手绢将那个东西包了起来。
快到我只看到了一束光。
麦尔脸上露出了微笑,将那个东西放在了燕尾服口袋里。
“那是什么?”
“是玻璃碎片,美袋,你可以搭把手吗?我想要把尸体移到椅子上,看起来被击中的时候,他应该是坐在椅子上的。”
虽然接触尸体很让人不舒服,但是我还是帮了麦尔,结果就是鼻腔里充满了尸臭。
“好了,这下明白了。”
麦尔用手指着桐源刚造的尸体:
“后背射入的弹孔和从腹部射出的弹孔,以及嵌在抽屉里的弹痕正好连成了一条直线,很显然,他就是以这种坐姿被射中的,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桌子上,背后一点灰尘都没有注意到,完全没有任何防备。”
我听到麦尔的话,立刻开口答道:
“是小北干的吧?他可以堂堂正正的站在桐源的背后,而不被怀疑。”
“并不是这样吧?如果桐源正在认真读书,谁都有机会袭击他对吧?仰木先生?”
突然被麦尔点名,仰木一脸的意外:
“诶?说的也是,从我前天见到他的情况来看,换个人来的话也能做到,桐源先生似乎有不看他人面容说话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