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那个……”
还没等今日出海说出个所以然来,一旁的井伏鳟二突然开口大喊道:
“好!好啊!这真是一篇奇书啊!本以为是寻常的推理小说,但实际上却是脱胎于芥川龙之介先生的名作《地狱变》!而就在我以为他只是包装了纯文学的时候,他却又在悬疑小说的基础之上,增添了极具风格化,令人感到扭曲的奇妙情感,不夸张的说,这其中充满了让人回味悠长的哲学风味,尤其是男主角对恋人的爱,人偶与制作人偶之间的爱,实在是让我觉得非常非常非常的有趣!很想要再看到这种作品!”
井伏鳟二的语气略显急躁,但从他的脸上能够看的出,他很开心,显然这次的阅读对他而言是愉快的。
“想要再看到这种作品,这应该是最高的评价了吧?”
五木宽之开心的点了点头,非常认可井伏鳟二的评价,扭头看向了今日出海。
松本清张,司马辽太郎,井伏鳟二,三人的目光,也都朝着今日出海望去。
今日出海沉思了片刻,做出了他对于舞城镜介的这篇《去年冬天,与你分别》的评价。
“嘛,虽然不是很想承认,毕竟这篇作品,是松本,五木,司马,你们三个老家伙逼着我和井伏看的,但……无论如何我都不得不承认,这篇作品写的好啊!其中的一点好处,井伏刚刚已经说过了,那就是其中的爱恋情节,别管他是扭曲的,变态的,还是不被世人所接受的,我都能够在其中嗅到那种‘浪漫’,就像是芥川龙之介先生的《地狱变》一样的浪漫!”
今日出海搓了搓下巴:
“不过这些爱恋戏码,只是《去年冬天,与你分别》的亮点之一,如果要我给这篇作品投票,光靠这点爱恋戏码,肯定是不够的,可……这篇故事的叙事方式,真的是让我眼前一亮!我本以为写信的人,和主视角的‘我’,是‘时间错位的叙述性诡计’,即‘我’和‘写信人’处在不同的时间线的一个人,但随着故事的结局爆出,我才知道,我完全被欺骗了,这是非常标准的‘叙述性诡计’,即‘我’与‘写信人’,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我’只是故事的配角,而真正的主角,是那个写信的人。”
今日出海叹了口气:
“光是把一个非常简单的‘叙述性诡计’利用到了如此地步,就算不给舞城镜介的这篇《去年冬天,与你分别》颁发‘直木三十五赏’,也该为了这篇作品,给舞城镜介颁发一个‘最佳结构赏’,因为这种叙事结构,我还真是头一次见,且还是在本就需要为谜面让步的‘推理小说’中!无论怎么说,都是一个非常值得令我欣赏的要点!”
五木宽之,司马辽太郎听到今日出海的话,都露出了心满意足的表情,因为这不光是帮助舞城镜介,也算是证明了自己的品味没问题。
更何况,现在帮助舞城镜介,可不能算作给“新人”机会……
要知道,现在的舞城镜介,早就已经脱离了要靠别人来帮的尴尬地位了。
现在的舞城镜介,是销量高达两千三百万的“推理巨擘”,而且是推理史上即便加上欧美推理史,也是最年轻的那独一个!
这种地位,完全不需要别人吹捧和高抬,而是实至名归,毋庸置疑的!
因为质疑他,不光等于是质疑了“两大协会”“曰本推理作家协会”,“曰本推理评论家协会”还质疑了他名气背后的千万读者!
所以,松本清张,五木宽之,司马辽太郎等人力荐舞城镜介的作品,帮助舞城镜介拿奖,除了是对舞城镜介的作品极为欣赏外,还有另一个原因,这个原因虽然有些许的功利成份,但也是一个圈子里不得不考虑的事实。
那就是舞城镜介的评语!
虽然这听起来有些反直觉。
到了松本清张,五木宽之,司马辽太郎这种地位的大师,为何还要舞城镜介这种新晋“推理巨擘”的评语?
但实际上,论地位,舞城镜介确实比不过这三位,但论目前的人气值,或者确切的说,对年轻人的影响力,舞城镜介说不定要比他们三个老头高上不止一星半点。
如果帮助舞城镜介拿下了“直木三十五赏”让舞城镜介的作品销量,再次突破新高,那么日后要舞城镜介帮忙写句评语,必然会给自己带来几十万以上的年轻读者!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嫌弃自己的名声大,没有人会嫌弃自己的销量高,除非要增加名气,销量的方式是违背良心的,是触犯底线的,不然的话,没有人会不不进行此方面的运营!
不过,松本清张毕竟年龄高了司马辽太郎,五木宽之许多,思想和见识也都远超二人,他听到今日出海的评价并不是很满意,因为他想要听的不只是夸赞,还有确切的答复:
“今日先生,光是夸赞的话,我也会说,说什么给舞城镜介的《去年冬天,与你分别》设立一个‘最佳结构赏’这种话,大家听了笑笑也就算了,因为就算是你贵为‘文化厅’长官的你,也完全没有权利为‘直木三十五赏’设立一个新的奖项,所以我们还是把话题放回重心吧?”
松本清张说完话,没有给今日出海回话的机会,高举起右臂,开口说道:
“因为舞城镜介的《去年冬天,与你分别》结构优美,诡计的完成度极高,所以我将‘直木三十五短篇赏’的票,投给《去年冬天,与你分别》!”
松本清张说完话,将目光放到了身边的司马辽太郎,五木宽之身上。
司马辽太郎和松本清张走的很近,见到松本清张如此眼神,便也高举右臂,开口说道:
“因为舞城镜介的《去年冬天,与你分别》阐述了令人难以言喻的绝美爱恋,所以我将‘直木三十五短篇赏’的票,投给《去年冬天,与你分别》!”
五木宽之担任过多次各大奖项的评委,在面对这种压倒性的票数,该做什么自然心领神会:
“因为舞城镜介的《去年冬天,与你分别》具有超越大部分推理小说的文学风味,且将‘叙述性诡计’这一技巧,运用的炉火纯青,所以我将‘直木三十五短篇赏’的票,投给《去年冬天,与你分别》!”
今日出海看到松本清张,司马辽太郎,五木宽之三人开始给自己上手段了,心里有些生闷气。
但还没等自己组织好语言,一旁的井伏鳟二也做出了他的表态。
井伏鳟二清楚舞城镜介能够给文坛带来新的血液,也在阅读《去年冬天,与你分别》的过程中,感受到了这篇稿子的魅力所在。
按理来说,他本人是不愿意趋炎附势的,但是好的作品,就该有好的正反馈!
如果这样的作品不能拿下“直木三十五赏”,还有什么作品能够拿得下呢?
“因为写出了《去年冬天,与你分别》的舞城镜介,展现了极高的创作天赋,且故事的完成度超乎了我的想象,掰正了我对‘推理小说’的刻板印象,所以我将‘直木三十五短篇赏’的票,投给《去年冬天,与你分别》!”
“井伏!你……你怎么也和我唱反调啊?”
今日出海回过头看向了井伏鳟二,眼中露出了大受伤害心痛的表情。
但松本清张可没有打算和今日出海多言的必要,因为从决定担任“直木三十五赏”评委开始,松本清张就打算为舞城镜介摘得“长篇赏”,“短篇赏”这两个重要奖项。
倒不是说松本清张蛮横不讲理,只是因为这篇稿子,舞城镜介刚刚写完,就被江留美丽以传真的方式,发给了自己,并直接扬言要拿下“直木三十五短篇赏”。
松本清张本以为是舞城镜介的年少轻狂,但看完以后却感叹惊为天人!
并为此专门前来参加“直木三十五赏”,只为了保证舞城镜介的作品能够斩获“直木三十五短篇赏”!
这是松本清张的理想,让更多人记住舞城镜介,让更多人知道,有一位新生代“推理巨擘”正在重振“推理小说”之雄风!
“四比一,今日出海先生,你输了!走吧,我们继续来商讨,是《不夜城》的畸形爱恋更有深度,还是《魍魉之匣》的无动机杀人,更有韵味,哪一步作品,才更能够代表‘直木三十五长篇赏’。”
松本清张虽然说出了像是逼迫的话,但语气异常的平和,因为在他看来,这本身就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斗,之前与其说是让今日出海看,倒不如说是诱骗井伏鳟二来看,只要拿到了井伏鳟二的一票,那么无论今日出海搬出什么对策,就算是说他作为“文化厅”的长官,一个人能够算作两张票,也完全抵不过四位评委的认可!
“等一下!松本,你站住!”
松本清张听到今日出海的话,回过头,面露慈祥的笑意:
“怎么?今日出海先生,你还有什么想要说的?”
今日出海撇了撇嘴:
“难道你们就不想要听一听我最后的意见?”
松本清张有些惊讶:
“今日出海先生,你刚刚的态度不是已经表明了你的意见?又是说什么应该设立单独奖项,又是说井伏鳟二先生背叛了你,这无一不是在说明,你不会把你的票投给舞城镜介的《去年冬天,与你分别》?”
松本清张轻轻地捋了捋头发,缓缓开口:
“今日出海先生,我并没有因为你要将你的票投给别人而生气,因为我知道,你作为‘文化厅’的长官,需要考虑,要远远超过我们这些作家考虑的,比如一些特别的问题,风向,这都是你需要考虑的,所以我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反正现在票数已经呈现了压倒性的比例,你完全可以投出你的一票,以此来完成上面派下来的任务,比如那部,中村正轨的《元神的谋叛》,就是你比较看好的作品吧?还有古春熏的《刀痕纪》这些都是带有些许的‘正确项’的作品。”
松本清张微笑着看着今日出海:
“你把票投给这些作品,有你的目的,而我也有把票投给舞城镜介的理由,我们算是各自为各自的立场而战,没有谁善谁恶之分,所以到此结束吧?我们没有必要劝说一方认同另一方的道理。”
今日出海被松本清张说中了,一时之间眼神变得呆滞起来。
但这个表情之出现了一瞬,下一秒,今日出海便攥起了拳头,走到了松本清张的身边,在松本清张的胸口杵了一下子:
“松本,你这家伙,别看不起人了!把好听的东西一股脑的说了出来,嘴上说什么没有善恶之分,但你们四个家伙,实际上早就在心里把我当成恶人了吧?!!”
今日出海从怀里拿出了投票的专用纸,在上面写着什么:
“你们张口闭口,都称我为‘文化厅’长官,时间久了,好像我真的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你们这些家伙,曾几何时还记得,我也是‘直木三十五赏’的一员?舞城镜介的《去年冬天,与你分别》无论是悬念,还是留白,都展现了非常强硬的文学天赋,即便我猜出了其中的无数诡计,最终也才恍然发现,这部作品,从一开始的致敬,献给,都是暗藏着玄机!遇见这么好的作品,我怎么可能把票投给那些作品?”
今日出海说完话,将写有《去年冬天,与你分别》的票,塞进了松本清张的手中,随即故作潇洒地朝着门外走去。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那副有些落寞的背影,显然是在说,你们这些家伙,真的伤了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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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梦想即将成为现实
“直木三十五赏”的五位评委们因为种种原故,总算达成了一致观念,最终选出了“直木三十五赏”的“长短篇赏”。
只不过,担任评委的五位大师,怎么也没想到,就是他们这一决定,缔造了曰本推理界史无前例的一天……
一九八零年,七月十三日。
舞城镜介正在“长命之汤”忙于写作,书房门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按照道理来说,书房门外的电话是舞城镜介专门要求草子奶奶安装的,这部电话,只有两个人能够打通。
一个是自己的女友兼短篇编辑,时任讲谈社“杂志编辑部”部长的江留美丽。
一个是自己的长篇作品编辑,时任讲谈社“文艺馆第三出版部”的副部长,宇山日出臣。
这两位都知道,自己现在正在为赶稿子忙的拼命,自然不会随随便便打扰自己。
所以会给自己打来电话,也一定是有要事商讨!
舞城镜介站起身,来到了书房门外,接起了电话,电话里,立刻传来了激动又兴奋的声音:
“舞城老师!舞城老师!快看今天的报纸!快看啊!‘直木三十五赏’的最终入围名单已经公布了!”
舞城镜介已经连续写了三天作品,这期间,已经将需要刊登在《礼帽》第二十六期杂志上的作品,于昨天晚上交给了江留美丽。
因为“推理巨擘”给自己带来的正反馈实在是太大了,舞城镜介的创作欲望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
给“砂糖心优”创作的短篇连作,也在不知不觉间写完了一多半。
不过……如此高强度的写作,加上自己需要将其润色为,符合这个时代的文风,舞城镜介多少还是有些耗费脑力,听到江留美丽如此激动,便下意识的问道:
“报纸?看什么报纸?”
“啊呀,随便啦,舞城老师,这可是‘直木三十五赏’,今天就算是天皇被刺杀了,也没有报纸会不给‘直木三十五赏’与‘芥川龙之介赏’留个头版头条!只要是报纸,就能够看到我想要你看到的!”
舞城镜介扭头看向了身边的四周,发现自己已经整整三天没有踏出房门了,肯定没有当天的报纸,便有些疑惑地开口:
“美丽,那为什么你不直接告诉我呢?这样我不就不用去找报纸了吗?”
江留美丽在电话里沉默了两秒,用有些破音的声音喊道:
“舞城老师!你怎么这么不懂浪漫啊!这种事情如果用电话通知的话,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啊!就好像是去买刮刮乐,结果要店员直接帮忙刮开一样,很无聊,最快乐的时刻,明明是亲自刮开的喜悦才对!我昨天临走的时候,已经和草子奶奶说好了,要帮你把最近的报纸,都放到房门口的信箱里面,就是等待着这一刻!快去!快去!快去!快去!”
江留美丽的声音虽然略有急躁,但在舞城镜介听起来,就是有种元气满满的味道。
舞城镜介很喜欢江留美丽这种浑身有劲儿的活力满满,所以即便自己已经从江留美丽的话语中,听出了这次报纸上报道的结果,舞城镜介依旧笑着答应了江留美丽的请求。
朝着客厅走去,顺便在冰箱里拿出一瓶可乐,边走边喝。
门外信箱里,果然被报纸塞的满当当的,因为满到快要溢出来,舞城镜介不得已,只能将所有得到报纸都搬回房间里。
结果江留美丽所谓的“刮刮乐理论”根本就没有意义,因为今天天皇没死,所有报纸的头版头条上,全部都是“直木三十五赏/芥川龙之介赏”的入围报道。
舞城镜介一边喝着冰爽的可乐,一边拿起一张报纸,报纸的左边,写着第八十四届“芥川龙之介赏”的入围名单。
五十六岁作家:小沼灿创作的作品:《人形》。
四十八岁作家:晨创作的作品:《心中的天空》。
四十六岁作家:丸元淑生创作的作品:《遥远的早晨》。
四十三岁作家:尾克彦创作的作品:《父亲的消失》。
四十一岁作家:木崎聪子创作的作品:《裸足》。
三十四岁作家:高树信子创作的作品:《狭窄之路》。
二十五岁作家:土居良一创作的作品:《岛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