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不是很清楚,那个时代的一百两究竟是多少,但是从阿近和阿贵二人的谈话中,可以清楚的明白,一百两可能是对于穷人的一笔天文数字。
但……辰二郎的妻子阿三说的很对,对方会给出这么高的价格,让辰二郎一家住进去,再加上师父清六被木质锁咬伤,小少爷高烧不退这两件事……
很显然说明,那个宅子绝对有大问题!
在这种情况之下,辰二郎居然还要住进去……这多少说明脑子有一点问题……
虽然高桥熏在心里暗骂辰二郎,但她心里其实也明白,辰二郎是想要家人们过的更好,他也没什么错,只是太蠢了。
不过幸好,他有清六这个明事理的师父,把孩子们全都收养了……但那个掌柜提出的条件……必须要孩子们个跟着一起入住?
这显然是要把这一家人,往死里逼!
高桥熏清楚,辰二郎最后还是会同意的……这是她无力干预的,一想到这些,高桥熏就感到有些无力……
如果没有住进去,又怎么可能叫做凶宅呢?
“请带上孩子,不然我不会付你一百两。”
辰二郎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便追问了锁的事情,掌柜告诉辰二郎,真正有问题的就是那把锁,宅子和仓库都很正常,门锁摧毁以后,此处便不再存在任何古怪之物。
“那么为什么要花费一百两,请我们一家住一年呢?”
“这是要确认是不是真的没问题,所以才会给你们开价一百两,如果你们不能接受,我可以找别人。”
辰二郎被一百两勾住了魂,感觉若是不抓住这次机会,机会就会马上飞走……
阿贵叹了口气:
“家母万分沮丧,但家父被一百两蒙蔽了双眼,非要一家老小全部搬进安藤坂的宅子,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阿近皱了皱眉:
“感觉有些奇怪,那把古怪的锁,不是在仓库门上的吗?如果没有钥匙,掌柜又是怎么打开的锁?”
阿贵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家父可能也没从掌柜的口中得到答案,如果他也知道的话,应该会告诉我们才对。”
阿近思考了片刻,做出了猜想:
“那把锁,会不会是自己打开的?会不会是那把锁选择了你们家呢?辰二郎先生受召唤而来?”
阿贵很感兴趣的靠近阿近:
“不知道,不过住在那里的主人显然不开心,他们想要快些恢复原样,所以才要家父重新打开锁。”
阿近思考了一下,叹了口气:
“不过无论是辰二郎先生受锁的召唤而来,还是辰二郎先生受锁的蛊惑,都没什么区别,总之,辰二郎先生没能打造出钥匙,清六先生光是碰一下,就被咬伤了,还认为那把锁湿渌渌的,很不舒服……
不过……清六先生烧毁那把锁以后,仓库是否受了影响呢?那名掌柜,没请辰二郎先生再去加装门锁吗?”
阿贵突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掌柜确实没有这么要求,因为我们一家住进去的那年,仓库从未上锁,家母发现了没有上锁的仓库,便对掌柜说这未免也太大意了,因为里面全部都是价格不菲的衣物,但掌柜却说,不上锁也没关系,放在那里就行。
但家父毕竟是锁匠,他拥有许多门锁,便擅自给仓库加了锁,结果无论用什么锁,都锁不住仓库……”
阿近听到阿贵的话,突然脱口而出: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仓库维持着打开的状态,且无法锁住,是因为唯一锁得住它的门锁,已经被摧毁了,于是,锁召唤了锁匠,危害触碰自己的人,掌柜清楚这件事的危害,所以告诉辰二郎先生,不要让孩子和老婆靠近锁,换言之……这个宅子从以前就一直发生这样的事!”
阿贵点了点头。
在辰二郎之前“受锁召唤而来”的锁匠,虽然遭遇门锁带来的灾祸,但却没有破坏门锁,辰二郎的情况也相同,毁坏锁的人,实际上是清六。
因为清六经验老道,明白这种锁不该留存于世,所以便将其烧毁。
而真正的魔头并不是那把锁,而是那个仓库,仓库想要别人把锁摧毁!
阿贵拍手叫好:
“不愧是三岛屋的小姐,正因为小姐如此聪慧,所以三岛屋的老板,才会请您来担任百物语的聆听者。
我们搬入那座宅子后,掌柜每过半个月就会来看我们一次,每次我们都会问他好多问题,他往往会给我们透露内情,有时候也会告诉我们原因。
感觉,他不是坏人,而将他的话拼凑在一起,就是和刚刚小姐推断的一模一样。
宅子的仓库门锁,经常自动脱落,似乎当仓库的力量胜过管住它的锁,锁就会脱落,至于何时发生,宅子里的人也不知道,不过有时候,锁掉下来了,又会自动锁上,至少在清六毁坏锁之前,相同的事情正在不断的上演。”
阿近感觉到更好奇了:
“那你们住在里面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阿贵看着阿近,仿佛在与心上人对视:
“到最后,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阿贵记得搬进安藤坂的宅子后,看见了初雪的日子,那是阿贵一家与掌柜的约定住到明年冬天小雪飘降。
当时他们已经离开了小舟町的长屋半个月,已经完全习惯了住在宅子里的生活。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没有怪声,也没有可疑的人,安静的出奇。
不过迁居后的辰二郎整整五天没有外出,到了第六天也早早的返回家中,得知老婆和孩子都没事,他便在第七天全心全意的投入到工作之中。
宅子很大,房间多的数不清,但包括厨房在内,阿贵一家使用的只有三处,半数以上的房子,只有掌柜带领的情况下逛过一遍,之后便再未踏入。
“你们尽管使用中意的房间,其他的搁置就好。”
掌柜如此说道,不过阿三生性爱干净,有时候也会打开屋子窗户通通风。
那名掌柜非常神秘,他拿着一百两吊着阿贵一家,还威胁辰二郎带着孩子一起入住,但当阿贵一家全部住进来后,他又高兴的迎接。
给阿贵一家人感觉,他从来不曾把灾祸推给辰二郎一家老小的感觉。
“屋子里的所有地方你们都可以随意出入,但有些地方,可能会让你们觉得可怕。”
无论阿贵一家怎么问,掌柜都如此告知。
掌柜每次来探望阿贵一家,都是过午,而且每次都会带着甜点给孩子当礼物,他总会问有没有缺什么东西?哪里有没有不正常?孩子还好吗?
经常接待他的阿三渐渐地和掌柜熟稔了起来,甚至会和掌柜聊起闲话。
因为宅子里面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所以三个月后,除了整天待在入口处工房里的蓑吉外,其余的孩子都在宅子里东奔西跑,四处游玩。
虽然最开始老是心惊肉跳,但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大家都发现这里非常适合居住。
宽敞,暖和又美观,住在这里感觉非常舒服。
但不久后,孩子们踏入了仓库,阿密和阿贵姐妹俩偷偷取出了华丽的衣服披在肩上,当然,阿三发现后,狠狠地教育了她们。
就这样,寒冬过去,新年到来,入春,梅雨到来……
转眼间,就过去了大半年。
安藤坂的宅子,从阿贵一家人住进来后,便不见荒废,虽然阿贵一家人不懂怎么维护豪宅,但房子就像是会自己收拾一样……
阿贵突然有了一个奇怪的念头,这个房子该不会是有生命吧?
虽然我们什么都没做,但房子会自动更衣,化妆,绑发髻,打扮的漂漂亮亮……
为何会联想到“化妆”?
屋子完全不该有男女之分吧?
不过,阿贵觉得屋子是女人,因为仓库里面有着那么多好看的衣服,屋子里总有一种香甜的气味,像是衣服上的熏香。
三百六十天很快到来,天空飘下了雪花。
一见白雪飘落,阿三自然而然的涌出了泪水。
隔天傍晚,辰二郎做完生意回家,掌柜来到宅子上门通知,约定的一年已过,可以搬出宅子了。
“非常感谢你们,你们帮了大忙。”
阿贵说完话,轻轻合掌,嫣然一笑:
“好了,就是这么一个故事。”
阿近看着阿贵,仿佛要把阿贵的脸上看出洞来:
“就这样?您的故事结束了吗?”
阿贵没有半点歉意:
“没错,故事就到这里结束了。”
“可是……您不是说,这是一个关于鬼屋的故事吗?”
“没错,我是这样说过。”
阿近皱起眉头:
“无论如何,您未免也太过分了吧?虽然我只是一个小姑娘,既没有做生意的才干,也没有处世的智慧,但我是代替三岛屋主人伊兵卫坐在这里的,要戏耍我是您的自由,然而您若瞧不起三岛屋,我绝对不会默不作声。”
阿贵盯着阿近,缓缓开口:
“阿近小姐,您在这个家里,总觉得抬不起头,对吧?不管您待在这里多好,这儿毕竟是叔叔婶婶家,更何况您背负着痛苦的过去,不愿回忆起,却始终忘不掉。”
阿近看着阿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刚刚说什么?
阿贵上下打量着阿近:
“您年纪轻轻,却有着如此令人同情的遭遇,不过任凭您再怎么后悔,人死终究不能复生,事情一旦发生了,便永远不会消失,因此若您能打消出家为尼的念头,是最好不过的,否则也太糟蹋自己了。”
阿近感到头晕目眩,胃中一阵翻搅,差点喘不过气来,阿贵……她究竟在说些什么?
为什么?
她会知道我的过去?
阿贵伸手优雅的抵住了阿近的嘴唇:
“您不必多说,也别露出那种畏惧的表情,您的遭遇我全都明白,不是从三岛屋老板那里听来的,而是我就是知道,我就是在找你这样的人!
阿近小姐,安藤坂的宅子还在,宅子里面有着许多适合你的衣服,你和那间宅子很配,想必那美丽的庭院也会中意你的,一起来吧?
和我一起在那间宅子里一起生活,什么也不用怕,我不是告诉你了吗?那里确实是鬼屋,但没什么可怕的东西,只是因为远离尘世,人们都习惯叫它鬼屋而已……”
阿近哑声问道: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去?”
“哎呀,这不简单吗?阿近小姐不需要一百两,可是你想要获得心灵的平静对吧?只要来到安藤坂的宅子,就能够得到……”
阿贵一边如此低语,走廊上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姐!阿近小姐!”
是八十助的叫声,纸门霍然开启,开门力道之猛,让纸门差点回弹。
紧接着两名男子飞扑似的进入了黑白之间。
其中一人确实是八十助,另一人穿着简朴的衣服,脚踩纯白布袜,是个矮小的年轻人,阿近从未见过他。
那年轻人扑到了阿贵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