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助的体型比阿近想象的要大得多,不过一看他的手就知道,他从事着纤细的裁缝工作。
“少奶奶不认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啊……”
“但宗助先生认得阿吉小姐对吧?”
即便早已不在人世,但这名伙计仍然牵挂着石仓屋。
“没错,我自然认识少奶奶,但是您和这位先生是从哪里来的?”
藤兵卫毕竟是一店之主,客气扶起了阿吉:
“宗助先生,我们是谁,之后您会明白的,石仓屋的少奶……不,阿吉小姐,请不要再哭泣了,这位小姐知道您为何伤心,所以不需要再流泪了。”
虽然阿吉相貌平平,但是长相却十分讨人喜欢,被藤兵卫安慰了几句,哭声便小了许多。
“您很害怕对吧?”
阿近伸手搂住了阿吉,阿吉依靠在阿近的身上:
“我……我……”
“阿吉小姐,您一定感到孤单可怕,不过一切都结束了,彻底结束了,如果想要哭,就尽情地哭吧,哭完就好了。”
藤兵卫看着阿吉,表情变得有些悲伤:
“您真的很令人同情,但并非有人心怀恨意而至您于死地,我不会强迫您原谅,不过为了您不被怨念所缠身,还是请您宽恕这一切吧。”
阿吉眨了眨眼,泪水滑落:
“我为什么在这里?这是哪里?”
阿近挽着阿吉的胳膊:
“我们马上会离开这里,阿吉小姐,从今往后,您不再是孤单一人。”
宗助也附和道:
“我会陪在少奶奶身边的!”
看到宗助那副真挚的侧脸,阿近不由自主的双手合十,婶婶说的没错,他这样的好伙计,一定要好好珍惜。
四人刚刚一走出房间,听到了孩童的凌乱脚步声。
“哥哥当鬼!来抓我呀!”
“春吉,别跑!”
听到了苍老的斥责,藤兵卫笑了起来:
“看来,清六先生找到阿贵小姐的亲人了。”
阿吉听到孩童的声音,紧张起来:
“那些孩子是什么人?”
“阿吉小姐,放心好了,那些孩子一点都不可怕。”
阿近搂着阿吉,看向了藤兵卫:
“辰二郎先生他们也亡故了吗?”
“很遗憾,宅邸之中只发现了清六先生一人的遗骸,人类并非单纯依靠灵魂构成,一定会有躯壳,辰二郎夫妇和阿贵手足的身体,应该存在某处……”
藤兵卫说完话,看向了宗助:
“宗助先生,阿吉小姐就请您照顾了,请带他前往庭院里开满曼珠沙华的地方休息。”
宗助听到了藤兵卫的话,立刻带着阿吉前往庭院。
藤兵卫则问向了阿近:
“找到清六先生遗骸后,可有彻底检查宅子的残迹?”
“阿贵小姐对此一无所知。”
“根本就不是一无所知吧?可能是根本没人注意到,我怀疑辰二郎一家的尸骸,就藏在了宅子之下。”
“藤兵卫先生,大家都是怎么死的?”
“可能根本就没发生什么事,辰二郎一家很有可能就是陆续的走进仓库,沉浸在宅邸编织的幻想之中,静静地流失生命,阿贵之所以保住一命,是因为清六闯入的时候,她还保有躯体。”
不行!还没轮到我!
阿近想到了阿贵被救出的时候,如此喊道。
阿近感到体内燃起了一股愤怒的情感,那是愤怒,她感到怒火中烧!
“太过分了!太卑鄙了!”
藤兵卫攥着拳头:
“是啊,这宅邸的主人就是这样卑鄙的家伙。”
“可是,藤兵卫先生,我们要怎么打败他呢?松太郎先生还在里面,我必须要救出松太郎先生,我们是非要打败他不可对吗?究竟要怎么做呢?”
“该怎么做,阿近小姐应该早就知道了。”
“我知道?”
“是的,一点都不难,就像是在黑白之间一样做,请您以对待我们的方式,来对待这座宅邸的主人。”
松太郎和阿贵站在仓库敞开的大门前,松太郎站在阿贵的后面,双手搭在她纤细的肩膀上。
少女阿贵眼神飘忽闪烁,早就失去了平静。
因为庭院里的父母和兄弟姐妹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亡魂全聚集在曼珠沙华的花丛间,阿贵的兄弟姐们似乎玩的不够尽兴,频频想要钻出花丛,被辰二郎拦了下来。
阿吉挨着宗助,阿彩和市太郎站在远处低着头,不让阿吉看见,在这二人中间,有一对夫妇挡住了阿彩和市太郎,他们低着头,一脸的歉意,显然是在向媳妇赔罪,一定就是铁五郎和阿金。
大家都凑齐了,阿近向众人点了点头。
“阿贵姐!姐,你也来这边嘛!”
一听到这句话,松太郎板起了脸,不悦的皱起了眉,将阿贵推进了仓库里面。
“进去吧,乖!”
阿贵恋恋不舍的看向了自己的家人,消失在了仓库之中。
紧接着松太郎看向了阿近,仿佛在说,你敢过来吗?
“藤兵卫先生,我要过去了。”
“好,阿近小姐,我在这里等着您,和大家一起。”
阿近一脚踏进了仓库。
仓库里面意外的狭窄,阿近毫不畏惧的穿越其中。
蒙上了一层灰的黑地板,有孩子走过的痕迹。
阿贵站在仓库的尽头,松太郎也在那里,那里有一个漂亮的黑漆箱子,只要用木棒穿过环扣,就能扛在肩膀上,松太郎就坐在箱子上。
阿近朝着二人行礼:
“我是三岛屋的人,名叫阿近,我奉叔父三岛屋店主伊兵卫之命,担任百物语的聆听者,今日前往这里,是来听闻贵宝地秘藏奇闻,愿闻其详。
要说故事给我听的,是哪位呢?”
阿近话音刚落,沉默再度弥漫在空中。
松太郎看着阿近:
“如果是我的故事,小姐您早就知道了,用不着我再多说。”
阿近刚刚踏入这里的时候,感觉松太郎的声音还有些令人怀念,但是现在的松太郎却如此的冷漠……
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想干什么?
阿近总觉得此刻的松太郎不太对劲儿。
“松太郎先生,我自然知道你的故事,但是关于你的故事,我所理解的与你埋藏在心里的部分,必然有差异,正因为有所分歧,才会酿成那桩惨剧。”
“惨剧?是吗?是由我造成的惨剧对吗?”
“松太郎先生,那不是你一个人引发的惨剧,大家都难辞其咎……”
松太郎看着阿近,缓缓问道:
“小姐,您很恨我吧?您应该非常恨我吧?回答我!到底恨不恨我!”
阿近看着松太郎,愣在了当场,因为他在松太郎的瞳孔中,看到了另外的东西,那并非是他本人在和自己说话!
“请问……您是什么人?”
“小姐,您在开什么玩笑?”
“我再问一次,您是谁?您躲在了松太郎的体内,对吧?”
阿贵听到阿近的话,忍不住颤抖了一下,阿近看向了阿贵,笑了一下:
“一点都不可怕,请放心。
那边的先生?小姐?请回答我刚刚的问题,然后离开松太郎的身体。”
阿近话音刚落,松太郎的身子突然倾倒,阿近一个箭步冲上去抱住了他,结果发现松太郎没有重量,虽然能够碰到,但是却没有任何重量。
“小姐……真对不起,我怎么会来到这里?我对小姐做了什么?”
松太郎想要起身,但是手脚却不听使唤,像是失去了人偶师操控的人偶。
“松太郎先生,这不是你的错,对不起,对不起,你不知道我多么想要向你道歉。”
“小姐想要向我道歉?为什么?我明明杀了良助先生,杀了小姐爱慕的人,您却要向我道歉?”
“不止是这样,哥哥也想要向你道歉,他还说,松太郎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我们的傲慢与自私所造成的。”
阿近和松太郎说话的时候,阿贵正好奇的想要触碰那个箱子。
“阿贵姐!阿贵!你出来啦!我不会再胡乱搞恶作剧了!你快出来吧!”
是幺弟春吉的声音,温暖的呼唤声让阿贵收回了手。
阿近凝视着阿贵,撑住松太郎说道:
“你们一起离开,阿贵,麻烦你照顾这个大哥哥,你办得到吧?带大哥哥去庭院,大家都在那里等着你!”
“等我?是爹娘吗?”
“没错,还有你的哥哥姐姐,春吉小弟,大家都想要见你。”
外面传来的呼唤,让阿贵像是兔子一样跃起,但他刚刚拉住松太郎的手,松太郎突然恢复了力气,伸手掐住了阿近的脖子:
“别说的那么好听,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净会说些违心的话诓骗我,想得美,我绝对不会再上当了!”
阿近想要掰开松太郎的手,却起不了任何作用。
仓库里面传来了阿贵的尖叫,她对着松太郎又踢又踹:
“不要!不要!不要!放开她,我讨厌你这样!住手!叫你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