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哦,事先说好,我不是在为杀人犯开脱,但是能够写出一个让人根本讨厌不起来的杀人犯,能够写出一个想要为了别人好,而杀人的杀人犯,这何尝不是一种超级的写作天赋?
哎……真的好嫉妒。”
虽然海堂尊和土屋隆夫嘴上说着嫉妒的话,但看向舞城镜介的眼神,还是带着崇拜。
横沟正史在一旁开心的拍着手,然后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嫉妒吗?说实话啊,我也有一点点,不过我也是写出了《狱门岛》,《本阵杀人事件》的人,虽然说不能完全没有一点嫉妒,但可没有你们两个那么严重。
哈哈哈哈哈……我开玩笑的,有什么可嫉妒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风格,镜介写的出来的东西,你们可能写不出来,但是你们同样可以写出镜介写不出来的东西。
隆夫就不用多言了,能够将社会派和本格派的作品,融合的那么好,还那么有文学性,日后好好发挥就是了。
尊,你别忘了,你可是一位天才医生,无论镜介多么利害,你都有着他不了解的医学知识,我很看好你的医学推理!”
海堂尊听到横沟正史的话,脸上露出了开心的表情,用力的点了点头:
“有横沟正史老师的这番话,我还真有点想要加快我作品的进展了……”
横沟正史脸上露出了苦笑:
“诶!这就说对了,你和镜介的差距,在质量上不好说,但光是速度,你就照人家镜介差远了,你写一本的时间,都够镜介写七八篇短篇,两部长篇了!
加快速度!希望我还能撑到那个时候!”
土屋隆夫显然不是很喜欢横沟正史说这种话:
“横沟老师……别说这种晦气的话……”
横沟正史摆了摆手:
“有什么说什么,我自己的身体什么样子,我自己清楚的很,我都已经看开了,你们有什么想不开的?
说回正题,对于《天使与怪物》这篇短篇,你们的看法都在那个浪漫动机上。
很显然,镜介自己也对这个浪漫动机引以为傲,但我觉得,那三个平行的推理,还真是有味道啊。
第一个从猫玩具身上有没有沾染到血,编织出了葛雷格用铁条卡住房门。
第二个从吸水膨胀的乌龟肚子上的刀痕,来编织出凶手是有着第三第四只手的凯西与梅根。
第三个从堵在溢水口里的战舰,来编织出凶手是躲藏在浴缸塑料桶下面的希薇。
这三个推理,全部都是由诺曼牧师做出的假想,虽然最终的第四个真相,表明了诺曼牧师的部分假设,有合理性。
但那终究算是第四重推理。
不过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三重平行推理,居然没有任何互相排斥,这在整个推理史上都是少见的。”
土屋隆夫赞同的点了点头:
“按照道理来说,‘多重推理’这个概念,应该是从安东尼伯克莱大师的《毒巧克力命案》来的。
但是无论是《毒巧克力命案》,还是之后的任何多重推理,所有的多重推理,都是履行如下规则的。
命案发生侦探对案发现场进行调查侦探根据调查出的线索做出推理A案件出现新的线索(有新的目击证人),(有新的证物)侦探推翻推理A做出推理B再次发现新的线索(有新的目击证人),(有新的证物)侦探推翻推理B做出推理C。
总之,在大部分涉及‘多重推理’的推理小说中,多重推理都是以线性的方式呈现的,最起码时间轴是必不可少的。
甚至说,在非设定系的所有小说中,都有着一条隐性的时间轴,即便案件破解的再快,时间都是随着故事情节而推动的。”
横沟正史赞同的附和道:
“没错,时间轴,所有非设定系的故事都是跟随时间流动的,侦探做完了推理A,无论推理B是或者不是同一个侦探做出的推理,都需要时间的参与。
比如说镜介的《无人逝去》,就是这个最典型的例子,无论怎么样改变,过去的时间,都是不可逆的,推理B,推理C乃至于后续的推理,全部都是在时间上推翻了推理A。
而无论是推理A,还是推理B,推理C在它们所处的那个时间线上,或者说他们掌握的线索上,都是最正确的推理。
不过这个结构,最终还是被镜介打破了。
镜介利用了一段主人公沃特与姐姐荷莉在公交车上,听乘客的闲聊,交代出了这个奇怪的设定。
某个世界的真相……这短短的一个关键词,直接打破了‘多重推理’近五十年的古老结构,缔造了‘多重推理’的另一种可能!”
横沟正史看向了舞城镜介,脸上满是赞赏:
“镜介,你知道吗?就算没有那个你引以为傲的浪漫动机,光是你这个打破‘多重推理’结构的创新,就已经是名副其实的推理大师了!”
舞城镜介从横沟正史的眼中,看到了赞赏。
不知道为何,感到眼中竟然有热泪滚动……
第703章 天使也可以是怪物,怪物也可以是天使
横沟正史强撑着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虽然很憔悴,但一聊到推理,眼中自然而然的露出了欣喜的光:
“说完了《天使与怪物》,对于‘多重推理’这个类别,做出的结构重大突破后,我觉得这篇稿子的情节设置,也是顶尖中的顶尖!
虽然我们都是推理作家,但是在我看来啊,推理小说,之所以叫推理小说,其中最重要的除了推理这个核心以外。
小说这个载体,也是不能随随便便割离的!
你们应该都清楚,我除了是一位推理作家,同样也是一位推理评论家,还担任过许多年的推理杂志主编。
我看过的稿子非常非常多,肯定要比你们三个加在一起看过的都要多。
说句实话,想要设计出一个很棒的谜团,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有多容易呢?
只要你现在拿起笔,写一个人背着背包,在没有任何人接近的情况之下,背包里凭空多出了一颗人头。
这显然是个不错的谜面,但是如何写谜底?在非设定系的情况之下,只能写从天上掉下来,或者是背包里面本来就有这种很无聊的谜底!
很无聊!
这就是推理小说最致命的问题,而许多人写的推理小说,都是这种致命的问题,他们没有一个好的故事来承载谜团。
也没有好的解决办法,让读者认为这件事有趣。
所以我一直推崇,推理小说的故事一定要好看!
比如说……这次镜介的故事,我就很喜欢,无论是《姑获鸟之夏》,《魍魉之匣》,还是《名侦探的牺牲》,都是精采到无以复加的故事。
就算推理元素薄弱,也依旧让人能够沉浸在那个捏造出来的世界中,仿佛忘掉了外界的时间一样!
而这次的《天使与怪物》……说实话,刚开始听到这个标题的时候,我觉得很莫名其妙,听到故事的开头时,算是意识到了怪物……为何物。
怪物……怪人秀嘛!
天使呢?到了故事的中段,我明白了所谓的天使,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种圣洁的天使,而是诺曼自行创造的‘天使之子’,他想要以这种方式,进行传教。
不过,到了故事的最后,我才发现,这个《天使与怪物》,并不只是代表怪人秀与诺曼的‘天使之子’。
那只是它的表层含义。
其内,还藏有更深层次的含义,那就是身份的互相转变!”
海堂尊听到横沟正史的话,脸上露出了些许的疑惑:
“身份的转变?更深层次的含义?我怎么感觉和横沟正史老师听的不是一个故事……?我怎么没察觉出来?”
横沟正史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
“可不要小看推理评论家!推理评论家这种职业,说穿了,干的就是过度解读,拼命解析的工作。
就算是作者没有带有主观意识去写,但推理评论家也能通过字里行间,分析出作者的立场与潜意识!
这篇《天使与怪物》中,就藏着这种概念,尊,请你仔细回想一下,在这篇短篇故事之中,天使是谁?怪物又是谁?”
海堂尊突然被横沟正史提问,脸上露出了紧张的表情,但他知道,横沟正史并不是在为难他,这显然是把他当成了真正的忘年之交,在进行文学上的交流。
一想到这些,海堂尊脸上露出了放松的表情,一旁的舞城镜介,也露出了期待的目光,似乎很享受别人对他的作品进行评价。
“嗯……天使的话,正如横沟正史老师您所言,应该就是指诺曼以及他带领的‘天使之子’团体。
而怪物,显然是怪人团。
按照我的理解,也是这样,不过既然横沟正史老师您说,天使和怪物,还有另一重深意,那么我在想……
另一层深意,指的会不会就是‘天使之子’荷莉和沃特?
他们一方面是‘天使之子’,但另一方面,一个是从楼上掉下来,缺失了半边头颅的人,另一个则是喜欢和怪人混在一起的‘怪人’。
这么说的话,他们就既是天使,也是怪物!”
横沟正史听到海堂尊的话,思考了一下,摆了摆手:
“诶……说实话,有点意思,但是和我想的深意走向完全不同……
荷莉倒还好说,毕竟在故事里面,她确实因为外貌吓到了别人,但是主人公沃特,并没有伤残,说他是怪物,未免也有些太过牵强。
不过,考虑到你能想出这种另外的深意,我觉得倒也算是不错的成长。
接下来的话,就让我来卖弄一下!”
横沟正史看向了舞城镜介,眼中的欣赏之色掩盖不住:
“在我看来,《天使与怪物》这个标题的核心之处,就在于天使也是怪物,怪物也是天使。
首先来说天使吧,在故事的大结局,也就是希薇留下告白信之前的大决战中。
诺曼说出了他编造‘天使之子’这个巨大谎言的动机。
我是在拯救人,富人吃的越来越胖,穷人却日渐消瘦,机灵狡猾的人备受推崇,愚钝的人只能被剥削,这就是这个国家的规则,想要在这样的世界里活着,不得不发疯,除了相信奇迹,别无他法,就算那个奇迹是骗局,也无关紧要,大家不想要看到骇人的真相,那些东西只会让人厌烦,人们真正想到的东西,是让人感到舒服的谎言。
和之前隆夫所言一样,浪漫的杀人动机,把本该处在杀人犯位置的艾玛,变成了让人感到惋惜和遗憾。
这并不是为了杀人犯而开脱,而是这种人设加上浪漫的动机,让人感到非常有趣。
同样的,我也不会给诺曼开脱,认为他做的是对的,但是啊,我们生活的世界,就是这样一个世界。
我无法认同诺曼的行为,但我也不能完全否决他的话,认为他说的话,是无耻的辩白。
因为与‘世界真相博物馆’相比,诺曼说出的话,才是某种意义上的,真正的‘世界真相’。
论起来的话,他确实扮演着类似于天使的职责,至少在他看来,他自己是那么认为的。
但同样的,因为他对于‘天使之子’的执念实在是太重了,甚至于不惜利用伪造证物,来证明‘天使之子’的预言是真实的。
也正因为如此,他最终被警长逮捕,成为了阶下囚。
在镜介的故事之中,有一段话很有趣,希薇,凯西和梅根在诺曼被捕后,用力的踢踹诺曼,诺曼说她们就是恶心人的怪物。
葛雷格听到了诺曼的话,给出了讽刺般的回击。
我们确实是怪物,但你早已变成了比我们更可怕的怪物!
这就是《天使与怪物》故事中的另一层深意天使也会是怪物。”
横沟正史一口气说了许多话,重重的喘了好几口气。
海堂尊和土屋隆夫显然对横沟正史的身体很担忧,见到横沟正史很费力的喘气,都担忧的围了过去。
“横沟老师……”
横沟正史摆了摆手,似乎是在说我没事,接着缓了好一阵,才再次开口说道:
“刚刚说的是其中一个,接下来我来说另一个!
同时有着天使和怪物两种概念的人,不只有诺曼,还有艾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