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战役中，当身处弱势一方，却无法利用环境创造出扭转战局的优势时。
最优的战术选择之一，就是集中力量，想方设法去除对方羽翼、爪牙，最后集中力量，一举干掉最强敌人。
这种法子，印象中叫抓单，方筵则形象地称之为，“磨爪拔牙法”。
同理，若是担心己方战力受损情况下，很有可能被对方大将一波团灭。也可以先集中力量，找准机会，先取敌方首将，再慢慢清理杂鱼。
眼下，诺言之星的战神，标兵，选取的是第二个法子，可见其对这位预备战斗神天使的谨慎重视。
当然，对于本就优势的一方，方筵给出的建议，则是“对标打法”，即想方设法达成，将帅对将帅，战士对战士的局面，各自寻找能够稳压对头一头的对手。
这样一来，就会形成数个稍微强对方一点的战斗，到最后，即便惨胜，也只是相当于把总体伤害均分在每个人身上，反而可能最大程度减少死亡。
这便是月汐选择的战术。
至于如何将战役，分割成无数一对一的战斗，自然不难，只要自己这个将，死死钳住对方的帅，那余下战士，自然会被裹挟。
届时，己方战士只需要找准目标，第一时间形成“擂台战”，那，战术就成功一大半了。
而当下……
很明显，那位明明被称作战神，却素来不喜战争，甚至战斗的诺星标兵，单论战术思维，又哪里比得过拥有几千年战场经历的月汐。
所以毫无疑问，“擂台团战”如期形成。
……
“有意思，这位未来的诺星战神，似乎真得很讨厌战争。”
天空之上，方筵望着那道其实并不雄壮，只能称得上健硕的机械铠甲身影，呵呵一笑。
一旁的基兰闻言，亦是无奈一笑：“诺文是天生的战士，却也是坚定的反战者，你们又告诉他，这些训练是接下来应对德文之星所做的准备，他虽然看起来学的很卖力，可心里，其实并不算情愿。”
凯莎听着二人的对话，亦是觉得有趣。
几年前，当得知方筵加入超神学院，还担任了战术导师后，德诺星系和烈阳星系的几位领导人，都非常默契地派出自家最优秀的“学子”，前来学术交流。
当然，他们说是学术交流，在场身居高位者，又有哪个是傻子，自然清楚这些动作的深层含义。
无外乎，收集方筵的信息，以及，拉近距离，为接下来大人物的某些行动，做做铺垫。
她又望向方筵。
便见他仍饶有兴趣地望着下边那道人影，语气中带着戏谑：“天生的战神，却是和平的坚定拥护者，那个天生的治国将才，反而成了战争的发起者。诺言之星，还真是有趣得很。”
无奈一笑，敢当着一位神的面这么调侃他抚育的文明，恐怕也只有他了。
不过，基兰自然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神，他一样目不转睛，看着下方逐渐清晰地战局。
语气中也是有些无奈：“卡奥是个文明感十分强烈的人，他太有野心，但又成不了超级战士。只得将这份野心付诸于文明功业之上，难免有些极端。”
“您就，没想过试着教导一下他们？”方筵试探道。
毕竟，目前来看，这片宇宙的历史虽然因为自己，已经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但通过一些关键节点的信息，他还是能推断出一些无法改变的事。
比如，军备竞赛日益激烈的德诺文明，这样下去，势必还是会沿着那道轨迹发展下去，发生冲突，进而引发战争。
而两个造神文明的大规模战争，又势必会裹挟无数智慧文明，进而引起一向信奉“国泰民安”信条的烈阳文明警惕。
长此以往，所有的矛盾点还是会被三方推着，再次走向那两败俱伤的悲惨结局。
这便是所谓的，历史惯性。
所以，方筵不免怀疑，未来卡尔既然能通过大时钟，推断出千万光年外的赤乌恒星系，千年间的微小发展轨迹。
那作为导师的基兰，会推断不出这足以左右宇宙格局的战争？
说实话，以基兰对时空的理解，加上对大时钟的完全掌握，方筵不信他没有一点感知。
所以才有此一问。
基兰收回目光，微微抬眼，兜帽下，黑暗中的表情此刻耐人寻味。
不过，这一幕旁人自然看不见。
方筵也依旧看不透，对方毕竟是第一位，且最古老的时空神，对空间的掌握，远远超过已知宇宙任何人，他自然不能免俗。
“我一直觉得，光明神信徒传颂的信仰，与正义秩序颇有吻合，却更为柔和。”
苍老和蔼的声音中带着温和笑意，对于方筵能提出这个问题，似乎并不意外，当然，也因此，他心情很不错。
“现在看来，光明神神性之内，人性的美好亦是全然无缺，这，很好。鄙人也总算可以相信，这片宇宙有你在，未来，不会差到哪去。”
这已经不是称赞那么简单了，而是肯定之内更深层次的信任，是因为这个人存在，由衷地坚定心中的想法。
即便是凯莎，也被基兰的这番话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从刚刚到现在，这俩谜语人到底在讲什么？
“但是。”，基兰话锋一转。
第59章 不可磨灭的痕迹
“但是。”
基兰话锋一转，继续开口，似有轻叹。
“有些东西，必须要在冲突中，以愤怒作为推力，才能更进一步啊。而本就扎根于时空深处的种芽，实难变动，唯有等待着历史的车辙轧过。”
“即便连您也不能影响？”方筵目露怀疑。
“不是不能，而是不可。”基兰缓缓解释。
“一旦时空被动发生巨大变幻，未来就会如同扰乱的水波，此前种种预定轨迹，都将不复存在。到那时，大时钟也好，知识宝库也罢，又或者，光明神的光羽运算群，都将失去对未来的预测。”
“过去、现在、未来，烙印在时空中，彼此缠绕，相互影响，每一刻，都有着不可磨灭的痕迹。”
他望向方筵，那双藏于黑暗中的眼睛透出凝重：“而一旦强行干涉时空发展，此后的未来，变数太多，哪怕有光明神你在，也未必能把握得住。
而我……”
他话音凝滞，将刚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目光微微闪烁。
现在，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不过此番交谈下来，他也终于彻底放心，将那些研究成果，尽数交于这位光明神，确实是无碍的。
方筵沉默，这位古老神明最后的话语，他隐约能猜到，大概，就是为了探寻所谓的终极恐惧，只身进入虚空这件事吧。
不过，按照基兰的说法，之所以不做任何行动，是为了保证天体计算机的有效性。
以对方对时空的了解，再加上大时钟的强大算力，方筵觉得，所给出的，大概率不会是错误的结论。
但这样一来，自己这个变数又应该怎么算？
方筵心中升起一丝迷惘，事到如今，即便自己已经成神，也无法揣测出，当初是如何降临在这个宇宙的。
再加上此后的种种作为，哪一件没有对时空产生影响？若真如他所说，未来不早就应该被改得面目全非了吗？
可……
即便是用简单的天机演算力，他仍旧能隐约预测出，某些事件的发展。
这不就刚好和对方的理论相悖了么。
这种情况下，方筵唯一想到的可能，就是那个神秘的系统了。
系统……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它似乎，有些沉寂了。
这个随自己而来的强大倚仗，在自己升级完三代体后，变得，不再那么不可或缺了。
如今，它能提供给自己的，时空基因序列、凯莎知识宝库以及，凯莎的武器库……
也只能勉强称得上是，锦上添花的东西了，甚至不一定比基兰的反虚空研究数据来的贵重。
这一切变化，从感觉上，让它变得不在那么……，惊世骇俗。
但现实却是，自己如今的强大力量，其中很大一部分，又不可否认地来自于它。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方筵一度对它产生过某些怀疑。
似乎，自己这个系统，和前世小说话本中描述的，那种纯bug一样的存在，有些不一样……
脑中回忆起这六千年来，某些不着痕迹的试探，期间，他有时会产生，某些似有若无的念头。
却始终难觅踪迹。
不知是自己思维高度有限，还是被某些神秘力量阻断了思想。
而现在。
从基兰这里确认了时空不可变的理论后，方筵基本确信，自己此前自以为是地认为，小心翼翼地某些作为，对这片宇宙的影响可以忽略不计。
这想法，不对！
根本并非如此！
他所做的事，之所以对这个宇宙产生的影响有限，无关事件大小，而是因为，系统的力量。
除此之外，绝无其他可能！
如果此刻非要对系统下个定义，方筵觉得。
它，并非万能，却能在自己最在意的事上，给予极大的保障！
“所以，你究竟是什么呢？”，内心深处，他暗自问询。
不过这一次，系统的弹框并未出现，提示音亦是寂静无声。
不过对此，他也已经习惯，系统可以回答大部分简单问题，甚至无聊时，勉强能够陪同聊天、解闷。
但每次关乎其来历之类的问题，它都只会沉默。
没有“拒绝回答”，只是沉默。
小小的细节，却是很有意思的现象。
……
收回思绪，他下意识看向一旁面露迷茫的天使之王。
对方的俏脸上，此刻也难得地，露出了娇憨的呆萌表情，不过看到方筵注视过来时，又立马端正姿态，正襟危坐。
非常有趣。
心绪慢慢稳定。
是了，从始至终，系统的种种奇特，与自己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既然如此，过于纠结一些细枝末节的事。
只会徒生疑虑，反而不好。
“那就容我，继续仰仗你的威能，庇护我所珍视的人吧！”他轻轻一笑，心中的某些忧虑，终于放下。
而这一次，熟悉的半透明弹框终于出现，一行简单的答复，一如既往的僵硬，却礼貌。
「很高兴能为您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