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季即将走出对战场地时。
莉佳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那声音里，不再有道馆馆主的威严，也不再有失败者的不甘，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无法抑制的困惑。
“等一下。”
林季的脚步顿住。
但他没有回头。
莉佳看着那个挺拔而又冷漠的背影，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问出了那个盘踞在她心中，让她无法释怀的问题。
“你走上这条路，变得如此强大……”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是为了将来，向科拿复仇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空旷的温室中激起了无声的涟漪。
莉佳身后的学徒们，都屏住了呼吸。
她们虽然不知道科拿是谁，但她们能感觉到，这个问题，触及到了某种核心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林季沉默了。
他依旧背对着莉佳，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温室的穹顶之上，阳光正好。
一阵风从破碎的玻璃窗吹入，卷起地上几片在战斗中被吹落的花瓣。
粉色的，白色的，黄色的花瓣，在空中盘旋、飞舞，环绕着那个沉默的背影，仿佛在为他加冕，又仿佛在为他叹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每一秒，都显得如此漫长。
莉佳紧张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
或许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又或许，只是单纯地想为眼前这个男人的惊天蜕变，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在她看来，也只有“复仇”这样深刻的仇恨，才能支撑一个人，在短短两年内，完成如此脱胎换骨的改变。
她甚至已经准备好，迎接一个充满了冰冷恨意的回答。
然而，林季的回答，再一次，超出了她的预料。
“训练家的路，比复仇什么的，有趣多了。”
第70章 游戏厅
林季将那枚温润的彩虹徽章收进口袋。
莉佳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她身后的学徒们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温室之内，只剩下被战斗余波摧残得一片狼藉的花草，在风中无声地摇曳。
走出彩虹道馆，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林季没有回头。
一场胜利，一枚徽章，对他而言，只是旅途中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节点。
他需要找个地方，让鏖战许久的比雕恢复体力。
娜姿安静地悬浮在他的身侧，如同一个没有重量的影子。
穿过几条栽满花草的宁静街道，前方的气氛陡然一变。
一股混杂着电子音乐、人群喧哗和金属碰撞的嘈杂声浪，如同热风般扑面而来。
那是彩虹市最著名的娱乐场所火箭游戏厅。
巨大的霓虹灯招牌在白日里也闪烁着刺眼的光芒，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内，人头攒动，无数闪烁的屏幕和拉杆构成了欲望的森林。
林季对这种地方毫无兴趣。
赌博，在他看来，是最低效、最愚蠢的娱乐方式。
他正准备绕开这片喧闹，娜姿却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她那张精致得如同人偶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混杂着厌恶与困惑的表情。
她的眉头紧紧皱起，那双深邃的眼眸望向游戏厅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什么常人无法窥见的东西。
【这里……】
娜姿的声音在林季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很吵。】
“游戏厅当然很吵。”
林季的回答很平静。
【不。】娜姿否定了他的说法。
【不是声音的吵闹。】
她似乎在努力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自己的感受。
【是精神层面。】
【在这栋建筑的下面，很深的地方，有一股非常混乱、非常扭曲的精神力波动。】
【充满了痛苦、憎恨、绝望、不甘……所有你能想到的负面情绪，都像垃圾一样被搅碎，混合在一起。】
【像无数痛苦的灵魂，在无声地哀嚎。】
娜姿的描述，让周围温暖的空气都仿佛降了几度。
林季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那栋闪烁着霓虹灯的游戏厅建筑上。
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游戏厅的地下。
混乱的精神力。
痛苦的灵魂。
这些词语，与他脑海中某个深埋的记忆碎片，迅速地重合在了一起。
火箭队。
坂木麾下那个庞大的地下帝国，在关都地区的其中一个重要基地，就巧妙地伪装在这座纸醉金迷的游戏厅之下。
而娜姿感知到的那些负面情绪，很可能就来源于基地深处，那些被用于各种非法实验的宝可梦。
林季的心脏，微微加速跳动了一下。
这不是因为危险，而是因为机遇。
他原本的计划，只是按部就班地挑战道馆，参加联盟大赛。
但现在，一个提前接触到这个世界最深层黑暗的机会，就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娜姿。
她依旧皱着眉，那股来自地下的精神污染，显然让她非常不适。
“能屏蔽掉吗？”林季在脑海中问。
【可以。】
娜姿点了点头。
一股无形的精神力屏障以她为中心展开，将那些令她烦躁的波动隔绝在外。
她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走吧。”
林季没有再犹豫。
“我们进去看看。”
他迈开脚步，朝着那片喧闹的源头走去。
娜姿看了他一眼，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轻飘飘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对她而言，这个人类的任何决定，似乎都比待在那个沉闷的道馆里，更有趣一些。
推开游戏厅厚重的玻璃门，一股更加燥热的空气混合着烟草和酒精的味道扑面而来。
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和老虎机“叮叮当当”的声响，几乎要将人的耳膜撕裂。
无数的赌客挤在各种游戏机前，他们的脸上，大多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与狂热。
赢钱的在放声大笑，输钱的则红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一遍又一遍地投入新的代币。
贪婪、欲望、侥幸、绝望……
人类最原始的情绪，在这里被毫无保留地放大。
林季平静地走在这片欲望的丛林之中，他那身朴素的旅行装和冷静的气质，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娜姿则悬浮在他的身后，精神力屏障将她与这个污浊的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她的脸上，是纯粹的好奇。
她在观察。
观察那些人类脸上丰富而又扭曲的表情，试图理解这种名为“赌博”的行为。
【为什么他们要对着这些发光的铁盒子，做出如此剧烈的情绪反应？】
娜姿的声音在林季脑海中响起，带着无法理解的困惑。
“因为他们在用自己拥有的东西，去博取一个自己没有的、虚无缥缈的未来。”
林季的回答很平静。
“赢了，他们会觉得自己的价值得到了证明。输了，他们会觉得是运气不好，下一次就能赢回来。”
“这是一种建立在侥幸心理上的、最廉价的精神满足。”
娜姿似懂非懂。
她无法理解“价值”和“运气”这种复杂的概念。
但她能感觉到，这里的每一个人，精神状态都处在一种极不稳定的边缘。
像一根根被拉到极限的琴弦，随时都可能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