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勿多礼。”他笑道，同样低头致意，“不速之客实不堪如此礼遇。”
“发生什么事了？”艾文对他的突然到来只觉疑惑，于是询问道。
“无事。”可汗道，“至少不是需要劳烦尊驾之事。”他的双瞳如水晶般流转着微光，身形沉稳，恰似拂面的山风。
白色的苍鹰在他肩上轻叫一声，挪动了一下身体，鸟喙低头自然梳理着洁白的羽毛。
“友人莅临寒舍，实感蓬荜生辉。”艾文极为自然地露出在这个世界属于巧高里斯文化风格的问候，微笑道。
“吾甚惶恐，宽宏之人，必有后福。”
可汗的目光扫过屋内，他确信，这短短一瞥便已看清屋内所有细节，他的视线顿住，开口道：“你有冥想的习惯吗？”
“是的，我喜欢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冥想思虑。”
“在我的世界里，喜欢冥想的往往都是充满智慧善于控制情绪的大师。”可汗笑了笑接着问道：“你知晓多恩的防御战略了吗？”
“当然，我已经知晓银河系的五大球域舰队。”艾文点头轻声应答，“你有不同的见解吗？”
“我只是协助策划作战计划，我的兄弟，我并无不同意见。”察合台可爱笑了笑，一双琉璃色的眸子微微眯起。
艾文轻笑一声，望向立在她肩头的白色苍鹰，玄鹰轻声嘶叫，展开双翼掠至艾文的手腕上，他咧开嘴角，双眼迎上鸟儿的目光，极为有趣的打量着眼前颇为神异的异兽。
“这是一个不错的伙伴，它的善良同样也代表着你的善意。”艾文饶有兴趣地开口：“亦或者代表着你现在的处境？被人呼来喝去？
这让你倍感烦恼吗？可汗。”
可汗并不说话，一双琉璃色的眸子在昏暗中发出如同星光一般的璀璨光芒。
第284章 艾文的看法
“一座牢笼。”艾文伸出手指轻抚白色苍鹰的羽冠，缓缓说道，“一个在草原上驰骋，喜爱自由与疾风的男人，此时却如同被铁笼困住的雄鹰。”
可汗笑了笑，一双眸子微微弯了弯：
“我的兄弟，我们明明第一次见面，我却发现你对我所知良多。”
“是的，正如我所说，我对你仰慕已久。”艾文轻抚苍鹰的利喙，淡淡开口。
察合台可汗眉头紧蹙，这场谈话的走向让他有些不知如何回应，他明显感觉到艾文话里有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于是可汗决定就自己的本来目的与艾文交谈：
“你离开指挥室后，天王星的首份报告便送达了。”
“哦？是怎样一份报告？”艾文问道。
察合台可汗朝着苍鹰微微伸手，苍鹰以极快的速度回归到他的臂膀之上。
“这般美丽的生灵，本不该困于牢笼，如此雄鹰，若不能翱翔天际，必会郁郁寡欢。”
我想，你平日也会让它外出捕猎吧。”艾文笑着说道。
“曾经会。”可汗回答得极为简洁。
“哦？曾经在巧高里斯的时候吗？”
“是的，现在如果有机会时，我会带它到舰体外墙，让它飞掠一阵。”
“而它总会回到你身边？”
“是的。”
艾文笑了笑，如果以前他只是对察合台可汗感兴趣的话，那么现在，他可以当着所有人承认，这是一个极为有趣的男人。
而这时，可汗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一种并不掩饰的担忧出现在他的脸庞：
“外面的警报声不绝于耳，一小时前，阿提努斯巢都有上万人封闭了居住区域，切断空气，尽数自戕，他们最后的讯息称，无论睡梦还是清醒，都能听见狼嚎。
类似的事件还有不少，规模虽小，却在不断增多。
火星已然沉寂，而火焰与恐惧却在四处蔓延。
就在敲门之前，我收到了来自海卫一与海王星卫星殖民地的求援讯息他们已能望见冥王星的战火，恳求调往别处的战舰回防，渴求援助，乞求泰拉禁卫官出手相救。”
二人一时陷入沉默，眼前的事态已然到了焦灼的地步。
“天王星守住了吗？”艾文微微开口，他想起资料里提及的那些战舰群数百艘从其他星球抽调、增援极乐之门防线的战舰；
想起从海王星搜刮而来、用以加固天王星防线的海量资源；
想起那些无人防守的居民点，是否已然被叛军为攻陷天王星与星门所占领。
“我被尊为战鹰，”可汗说道，“或许是因我生来的愿望便是能振翅高飞。”
而我的兄弟多恩，自始至终只懂牢笼责任、荣誉、力量编织的牢笼。
他人加诸其身的每一道藩篱，都让他愈发困于其中。
牢笼不断收紧，虽小却坚不可摧，待到想要展翅之时，才发觉已无立足之地。”
可汗抬起手，白色苍鹰展开双翼，双翼扇动的气流发出噗噗声。
“你对这场战争的打法有所质疑，可汗，”艾文淡淡开口道，
“既然你能将你的想法告诉我，那么你也一定希望我将这些疑问告知你的兄弟。
他会因为我的身份.....不..应该是我的战力，我相信你们一定从圣吉列斯那里得知我的一些信息，因此，多恩更会考虑一个在战争中拥有更大价值的人。
而你想通过我告知他的，无非只有一点：‘他所选择的战法，或许正是他为自己铸就的最后一道牢笼。’”
可汗无所谓的笑了笑，他超凡的感知在一瞬间就理解了艾文的意思，他笑着开口道：
“我的兄弟，你不认为他做错了？”
“不，我认为他是对的。他只是做了他不得不做的事情，而这些事情正在一步一步让他濒临崩溃。
所有人都在告知他战争的代价，督促他行所当行，帝皇的安全、人民的安全、泰拉的荣誉，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多恩，你不要轻举妄动，帝国需要安稳’”
“我当然理解你的意思，正如我刚刚所说，你是一个睿智且善于观察体谅他人的大师。”察合台可汗再次笑了笑，这让艾文一时间产生恍惚，他很难讲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中年人和那个驰骋草原，策马扬鞭桀骜不驯的巧高里斯的雄鹰联系在一起。
“可汗，你的性格比我想象中要温润不少，是身处泰拉的原因吗？”艾文有些好奇地询问。
“呵呵呵...我的兄弟，我很开心你能从我粗犷的外表和野蛮的动作中看出我那颗细腻温润的心灵。”可汗笑着轻轻抚了抚苍鹰的鸟冠。
艾文点了点头，右手摩挲着越来越滚烫的白骨刀身，说道：
“在重回那必须坚守的牢笼之前，多恩也需要一段展翅高飞的时光。”
“这正是我要说的。”可汗极为赞同地点了点头，随后站起身，微微欠身。
艾文正要起身相送时，却被他抬手制止，一双琉璃色的眸子望向艾文腰间的白骨长刀，说道：
“不知可否有幸知道关于这把长刀的来历，它的存在，让我心生悸动......”他沉默了一会补充道：“或者用怜悯这个词更为合适。”
艾文笑了笑并未说话，只是将腰间的长刀取下，远远抛给察合台可汗，可汗右手接住后手指缓缓摩挲着长刀握柄，脸上露出一丝怀疑的神色，片刻后，脸色猛然一变，仿佛终于知晓这东西的来历。
他抬头，目光里满是震惊地望向那个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微笑的青年。
“这......这是.....”
“不错，正是你所想的那样，背叛者的脊骨。”艾文微笑开口，他清晰地看见可汗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瞬，但这种细微的动作很快被可汗掩藏。
啪
艾文单手接过白骨长刀，极为自然地挂在腰上。
可汗此刻深深呼出一口气，朝着艾文感谢道：
“承蒙款待，让我得以倾吐心声，深表谢意，兄弟。”
可汗走向房门，将门打开，又回身望向站在阴影里挎着长刀的兄弟。
“敌军大部队已通过天王星的极乐之门通道，卫星轨道战火遍地，但天王星守住了。”他惨然一笑，“但整个战线依旧岌岌可危，整个帝国也恰如风中残烛。”
第285章 会议
泰拉皇宫外，帝国之拳指挥的巴布要塞处
艾文是第一次正式来到这里，十几分钟前圣吉列斯传来通讯，通知他参加关于兵力部署问题的作战会议。
会议室外两个身穿琥珀黄色终结者装甲的身影静立在门的两侧，艾文在他们面前驻足片刻，随后房间的门缓缓开启。
艾文在两个帝国之拳老兵的行礼下朝着会议厅内走去。
这是一间圆形的宽敞厅堂，直径足有二十步长，高大的窗户垂挂着厚重的刺绣窗帘，圆顶天花板下，球状灯罩积满了尘埃，将朦胧的光影洒落在地毯之上。
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刺鼻的气味，在繁重的公务中，烟草被当成类似熏香的提神之物。
他一踏入，圆桌上的五个人影便纷纷抬头，朝来人看去。
“艾文？”沃坎圣吉列斯两人笑着起身。
艾文笑着朝他们点了点头，在他进入后，门口的帝国之拳顺势将大门关上。
“您来了？”玛卡多同样朝艾文笑着说道。
“安好，摄政大人。”艾文笑了笑。
随后众人一一向这位姗姗来迟的原体表达问候，让艾文有些意外的是，居然此次连禁军统领康斯坦丁瓦尔多也在。
这位禁军首领从堆满羊皮纸的桌案上抬起头，朝艾文微微颔首。
“艾文先生。”他的声音庄严无比，充满一种无形的威严。
五人之中，唯有玛卡多仍端坐于椅，在艾文眼中，这位泰拉的摄政宰辅是如此苍老。
他放下长袍的兜帽，透过稀疏的白发，她甚至能清晰望见他的头皮。
额头与面颊上的皱纹刻深得似刀凿，皮肤紧紧绷在头盖骨之上。
“谢谢你能来，上将。”玛卡多的声音依旧清晰而坚定，嘴角露出一抹疲惫的笑意，“请原谅我未能起身相迎。”
“当然，摄政大人。”艾文朝着玛卡多行了一个帝国军礼，以示尊敬。
“哦，拜托，让我们跳过这些繁文缛节吧。”
艾文循声望去，一位身着灰袍、发丝泛着金属光泽的女子盘腿坐在光亮的木柜上，双手托腮，看似百无聊赖，如果不是她出声艾文险些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虽然素未谋面，但艾文还是从曾经阅读过的庞大数据库中找到了她的资料。
她是安德罗米达-17，月神教最后的幸存者，月神教是月球基因教派的残存后裔，曾协助帝皇将星际战士从一支小规模部队扩编为赫赫军团。
她是移情能力与非线性推理的专家，亦是多恩与玛卡多幕僚中重要的一员。
“一个具有传奇色彩的女人。”艾文在心中为她打上标签。
“没关系，原体大人。”安德罗米达-17耸了耸肩淡淡说道，“大多数人第一眼都会忽视我的存在，好像我的存在和空气没有两样。”
这是一个一点也不好笑的冷笑话，但艾文还是牵动了嘴角扯出一个微笑的表情。
“哦！我的天哪，原体大人，你为什么要冷笑？！”安德罗米达-17将脑袋往后缩了缩，一副好可怕的表情。
艾文嘴角好不容易维持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感谢你试图活跃气氛，安德罗米达女士。”
玛卡多目光转向艾文，语气却异常严肃，“大人，这本质上是一次内部议会。限于局势，此次会议仅限我们几人参与而已。”
“我对战争策略上的问题我并不擅长，相反，我更愿意有人给我一个明确的目标，比如砍了某个原体背叛者。”艾文扬了扬手中的白骨长刀，瓦尔多眉角微微一抽，显然他已经知晓长刀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