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嫱这种叫出来可能会被她爸爸打断腿的那种除外。
“你敢说不是吗?”芬格尔回怼。
路明非嘴角再一抽,决定闭嘴。他算是明白面瘫师兄一路上为什么都沉默着了,原本以为是在缅怀他老爹,原来是在装哑巴不想理会这废柴。
但是他闭嘴了,不代表另外一个人会闭嘴。
“你看你看,不说话了是吧?师弟啊,你可千万要把持住啊,中国是不允许重婚的国家啊……”芬格尔不依不饶。
他叹息一声:“别怪师兄唠叨啊,师兄以前也是有人爱过的。多少红颜爱傻比,多少傻比不珍惜啊。”
路明非神色平静,只想让面瘫师兄开门把这傻比踹下去。
很快,厂房里有人来开门了。
“你是……老楚的儿子!”一个中年人来到楚子航的面前惊喜的说。
他是寰亚破产清算小组的负责人,寰亚的烂账算了几年还是算不清,他也在这里一待就是几年,也是这片偌大厂房里唯一的活人。
说明了来意,大叔领着他们进了厂房,拿上钥匙往楚子航爸爸之前的宿舍去。
说是宿舍,其实地下二层没什么用处的小房间,不通风不说,还有一股重重的煤油味。大叔说之前开工的时候这里的煤油味会更重,只有老楚受得了。
“其实老楚人挺好的,能吃苦,人还长得帅。就算离婚了,厂里还是有好多姑娘想追他。”大叔打开面前的门。
出乎意料的,即使几年无人打理,房间也非常的整洁。只是清贫了些,除了床就只有一个柜子一个桌子还有一个冰箱。
被褥衣服这些东西也摆放得整整齐齐,整洁的不像是个独居男人的房间。
大叔有些缅怀的说:“大家都说这里环境不行,让老楚搬出去住,可他说要节省点房租,好给儿子以后结婚攒点礼金。”
楚子航愣了一下,眸光黯淡。多少笨笨的家长是那么想的,只想给孩子优渥的生活环境,却从来不想,他们最需要的是陪伴。
大叔离开了,留他们在这里看。
路明非则走到床边的柜子前,这上面摆着一个相框,是张一家三口的全家福。男的高大帅气,女的明媚漂亮,他们都在笑着,唯独那汇聚了他们优点的男孩闷着一张脸。
路明非嘴角一抽,原来面瘫师兄年纪轻轻就是个面瘫了。
楚天骄,楚子航爸爸的名字。任谁都想不到,一个住在工厂厂房里,给人当司机的家伙有着傲气的名字。
楚子航也走了进来,环视了一圈这怎么看怎么普通的他爸爸的房间。这里很符合一个落魄离异的中年的居住环境,却唯独,不像一个高血统混血种的秘密基地。
“普通且清贫,没什么可看的。”楚子航轻声的说,将那张相框收入了怀中。
他对这样的场景并不陌生,父母离婚之前,他们一家居住的出租屋比这好不到哪里去。
“清贫啊……”芬格尔神色微妙,即使过了多年,他还是嗅到一股名贵香烟才有的味道。
“清贫啊……”老唐蹲在地上敲敲打打,总觉得下面藏了东西。
“呵,清贫。”路明非笑了一声,掀开了床上的那张床垫。
床下是一道用铁皮和铁框架拼装的暗门,上面挂着一道沉重的锁。袖剑从袖中弹出,将铁锁劈开,路明非首先顺着链接暗门的钢管跳下去。
等看到眼前的东西时,他惊呼一声:“卧草!”
紧随他其后的芬格尔眼睛发亮:“卧草!!”
随后跟来的老唐感觉眼睛看花了:“卧草!!!”
而楚子航却愣住了,因为这个混血种的秘密基地里,满是一般人都无法想象的奢侈品。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码放整齐的黑胶唱片。都是经典的爵士乐,看起来不起眼,但多数存量已经不多,在一些市场之上被炒上了天价。
还有成排成排的名贵雪茄与威士忌,楚子航对烟酒不了解,但是两眼放光的芬格尔激动的说,那是绝对正宗的古巴产雪茄和最浓烈的岛屿威士忌,有价无市的高档货!
而老唐则来到一排老式相机的面前干巴巴的看着,这些收藏品质的老式相机在二手市场之上的价格也是天价,一个就可以买下他所在的穷人区的一个小区。
楚子航呆滞的说不出来话,愣愣的坐在地下室那张松软的大床之上。
床上铺着名贵的澳大利亚绵羊皮,这种品质的绵羊皮曾经只供英国王室使用,市面很少见,妈妈就想要一张但不得门路。
割裂,太割裂了,他都想象不出那个叫楚天骄的男人坐在这之上抽着雪茄,喝着威士忌,摆弄他收藏的珍贵相机的样子。
这与他记忆中,在廉价出租屋里,每天灰头土脸,却愿意给他当马骑中年男人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那啥,你振作点。”路明非看不下去了,安慰的说。
真正了解楚子航之后,才发现他其实是个非常八婆的人,也愿意向别人讲自己的事。
在他的述说之中,楚妈妈其实也不图什么。她属于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有钱人可以当个富太太,嫁给司机也可以灰头土脸窝在出租屋里,给他做饭的那一类人。
楚天骄曾用吹的天花乱坠的对未来的畅想,把市舞蹈团的当红小花楚妈妈给拐跑了。
结果婚后啪的一下,幻想崩盘了,楚天骄曾经吹嘘的自己是个二世祖,或是什么王牌特工,还是什么去过马达加斯加、南北极和加勒比海的大冒险家……结果这些全都是假,他就是个司机。
但就算这样,楚妈妈还愿意跟着他,给他生个儿子过了那么多年。
然后现在,事实告诉楚子航,他老爹曾经吹的天花乱坠的东西全都是真的。
他真的是个王牌特工,是个追着龙类的踪迹去过南北极,跑过马达加斯加和加勒比的执行部专员。而面前这些名贵的收藏品,说明他就算不是什么二世祖,也是隐藏的超级大富豪。
但是,楚子航还是很不解。
他知道,执行部的专员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需要伪装自己。
他们有的或是某个老小区里的保安,有的可能是学校里秃头的教导主任……执行任务期间,他们必须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楚天骄的角色是个司机,那么他就必须是个司机。
但是,这里面的任何一件东西拿出去,都可以极大地改善他们一家三口那时的生活环境。
就算只能换个大一点的出租房,就算只会让餐桌稍微丰盛一点,就算只能添一件新衣服……或许,妈妈就不会选择离婚了吧。
“想开一点,或许只是他执行的任务太过危险,会连累到你们呢?”路明非说,看着这个猎人小屋的一面墙。
楚子航再次愣住,因为那面墙上,写满了楚天骄的标记。
1908年,通古斯大爆炸……1900年,夏之哀悼……1991年,苏联解体之夜,霍杨斯克北部港口遭到神秘生物袭击……20XX年,格陵兰海域发现神秘心跳,前往调查执行部成员接近全军覆没,仅一人半幸存……
毫无疑问,这些全都是与龙类相关的重大事件。它们被楚天骄写在一张张纸上,悬挂在空中。
楚子航试着躺下看看,发现入眼的全是这些被鲜红细线串联着的标签。它们互相交织,像是一幅幅线索图,楚天骄躺在这张床上思考更多的,是如何将这一件件事串联起来。
就像是一个追猎者,想要从这些线索之中嗅出他猎物的味道。
而所有的线索,都汇聚到墙上一个用墨笔写着的古老名字之上Nidhogg。
黑色皇帝尼德霍格,没有混血种不知道这个名字。是一切的开始,也是一切的结束,混血种因而存在,也为杀死而行动。
路明非的心脏感觉像是被利爪狠狠的捏了一下,他眼角猛的跳动。在刺客世界经历的,因基因记忆回溯暴走而看到的画面历历在目。
如果让一个混血种发现自己正在这位皇帝的第一视角看东西,他最先做的,是醒来之后一枪崩了自己的脑袋。
尼德霍格是不会死的,没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又会对盗取力量的人类作出什么样的惩罚。
那痛苦的死亡回忆令路明非靠在一侧的墙角,按住不断跳动的太阳穴,他觉得尼德霍格这个都能让他ptsd了。这时,老唐痛苦的呻吟传到了他耳中。
路明非惊讶的回头:“你在这干什么?”
“头疼,那个名字不能看……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的。”老唐神色非常难看,不知为什么,那个名字就像是针一样的深深刺入他的脑海,刺痛着他的灵魂。
“常见的灵视现象后遗症。”一个声音在旁边轻声的说,“一些混血种在觉醒之后依旧会出现灵视,他们的血统无一例外都很优秀……同时他们的死亡率也是最高的,他们多数会受不了灵视而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你怎么也在这里?”路明非惊讶的看着另外一边的芬格尔,然后愣住。
他发现自己都快认不出这废材了,他眼中遍布血丝,眼角赤红,像是才哭过。
芬格尔狠狠的给自己灌了一口威士忌,瞥了他一眼说:“怎么?没见过一边喝酒一边想女人一边心痛的男人啊?”
这算啥?没头脑和缺心眼的三人组吗?路明非神色古怪的看向天花板上那些红线,似乎是其中的某件事让他变成这样的。
而这里的墙上,挂着的不只有关于龙类的线索,还有好多楚天骄前妻和他儿子的照片。
楚子航默默走到那些照片面前。楚天骄收藏的相机可不是摆设。这些照片多数是他和妈妈一起入镜,偶尔继父会乱入,但无一例外都被拍摄者巧妙的挡住了。
“别这样。”他轻声的说,将这些照片一张张的拿了下来,“这只会让你看上去像个跟踪狂……”
“……或许你爸爸作为一个丈夫是不合格的。”路明非来到他身边说,“但是作为一个父亲,他愿意为你而死。”
楚子航顿住了,眸光前所未有的黯淡。
……
路明非神色有些古怪的说:“我觉得把这些东西放在这里不是个好事。”
海景房那一直空着的地下室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楚子航把他老爹的收藏品一个个的搬了出来,放了进去。
“不会放太久的,我找到地方存放就搬走。”楚子航也觉得一直占着老板的地下室不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路明非说,“那个房间直接给你都行,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这里的地下室空间很大,也和上面一样划分出了很多小房间,楚老爹那些东西只占了其中一个房间。就算楚子航把那张占地很大的床搬过来,一比一复原他爸爸的猎人小屋都没问题。
问题是……
“那些酒可不能放在这里啊!”路明非神色严肃,“你都不知道这里有多少酒鬼!”
万万没想到,在零之后,第二个反抗他禁酒令的人居然这老实的面瘫师兄!
楚子航顿了一下,嘴角勾起,轻声的说:“烟酒随你怎么处理,扔了都行。”
尽管都是老爹的收藏,也对视名贵品,但是他对烟酒并不感冒。
“别啊!”两声悲鸣一左一右的传来。
芬格尔抱住路明非的大腿:“师弟啊,雪茄可是好东西啊,只要给我嗅嗅,师兄我给你做牛做马都行啊!”
“是啊是啊!威士忌可是好东西啊老板。”苏恩曦抱住他另外一边的大腿,“只要每天给我喝上那么小口,让我加班到死我也愿意啊!”
无药可救的烟鬼和酒鬼,路明非面无表情。还有,芬格尔你为什么还在这里啊?你根本就不是事务所的员工好吧?
看着这一幕,楚子航无声的笑了笑。
第138章 鸦群
路明非找到老唐的时候,他正捞着一根鱼竿,坐在黄昏之下的沙滩之上。
纤长的细线消失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之上,浮标随着水流水波逐流,偶尔下沉,让垂钓者一惊,但事实上根本无事发生。
路明非看了一眼旁边的桶说:“你空军了。”
“没有。”老唐声音低沉,“我只是在错误的时间,来到一个错误的地点,做一件错误的事情而已。”
路明非瞥了他一眼:“就算你想装哲学,也改变不了你空军了的事实。”
老唐彻底绷不住了,本地鱼太没有礼貌了,他在这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啊!早知道有这功夫,不如回去开两把星际,报仇雪恨去了!
只是莫名的,看着这一片无人打扰的静谧的沙滩,会让人忽然觉得,把时间浪费在电脑游戏上似乎有些不妥,不如来钓钓鱼。
……然后空荡荡的桶告诉他,还不如回去打游戏。
被水流冲击的沙滩无比的光滑,一串串精致的梅花一样的脚印印在上面。
狮子幼崽无忧无虑的在沙滩之上打着滚,仿佛偌大的沙滩就是它的猫砂盆……不过作为魔法生物,它虽然会进食,但是有没有排泄的必要还不好说。
小猫咪本来守在老唐的鱼桶旁边,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鱼桶里寸鱼不进,它的目光也逐渐变得鄙夷。
这看的路明非一阵羡慕,这家伙会不会太悠闲了?不行,得给它找点事做,这个事务所不能出现比他还要悠闲的人!猫也不行!
老唐叹息了一声,把鱼竿收了回来:“算了算了,不如回去打游戏。”
忽然他顿住了,侧头望向远处那些光秃秃的农田,眼底闪动着幽幽的金光。路明非心中也一动,上古之血忽然的传来提醒,门正在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