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出来,你们还挺有野心的,两个人就想在这里挖出白帝城来啊?”陈墨瞳走入一个凉亭之中,向着水中的小岛眺望。
可惜现在夜已黑,浓郁的夜色之中弥漫着白雾,即便是有着优秀视力的混血种,也很难看得清。
“嘿,girl,我倒是不介意你来分一份,但是你男朋友那边没问题吗?”老唐看着她说,“猎人与猎人之间,可只有竞争关系。”
将猎人网站比作暗网有些不恰当,毕竟猎人们也没那么黑暗。但是在更大的利益面前,互相背刺的事是少不了的。
好歹也是明明事务所的一份子,老唐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妹子可以泡,但背刺可别想。
“他现在正在忙着应付家族那边的质问,他家里人想让他早点回去,可他就想留在这边玩。”陈墨瞳耸耸肩说,“还有,我是我,我想做的事情和他无关。”
老唐不说话了,靠近路明非挤眉弄眼,像是在说:眼光不错,这妞很有个性。
路明非已经懒得说什么了,看向陈墨瞳那边,这姑娘她能帮上他们。
“你们知道吗?就算人已经忘了这里发生过什么,但是这里的山还记得,水也还记得。”陈墨瞳悠悠的说,凝望着江面的眼睛变成了金色。
然后她看见了,无数空无一人的楼层被爆破,这是三峡搬迁工程的一部分。
都说三峡水库之下埋了城市,但这并非是大多数人想的那样,整个街道和建筑物泡入水中。为了防止水下暗流与船只能够安全通行,所有位于水位线之下的建筑都要被拆除。
泡在水中的,只是空掉的旧县城。
不是这里,陈墨瞳皱眉,这是二十年前发生在这里的事。而她想要寻找龙王王城,早在两千多年前的就沉没了。
画面再次转变,山还是那个山,但水不是。
这时的三峡水位远远低于未来,水流湍急,河滩险要。成群的纤夫艰难的在两岸狭窄的栈道之上行走,身上系着粗壮的麻绳,艰难的拉着船只在狭窄的河道之中前行。
也不是这里,陈墨瞳眼中的金色浓郁。她的面前像是摊开了一本书,上面铭刻的是名为《夔门》的历史。
她看到了很多很多,看到了有人朝辞白帝城,一日还江陵。还看到了白发苍苍的丞相,在城中接过了先帝的遗命……
然后,如雷鸣一般的炮声将她惊醒。她睁开眼,看见了战争。
火焰自天际垂下,如火流星一般的焚烧山岭。无数身穿铁甲的士兵在山岭之间穿行,向着山间的王城冲锋,拱卫着那一座龙旗前进。
那是汉朝的军队,他们正在……屠龙!
湍急的长江水无法对他们造成阻碍,因为此时的江水已经枯竭。他们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冲入了这世上最强的生物的宫殿,要将他们钉死在自己的王座之上。
从后世的记载来看,他们似乎成功了!
……但同时也失败了。
无尽的火光充斥着陈墨瞳的视线,如同天空与大地被同时点燃。面对进犯的人类,城中的王用出了他的禁忌言灵。
烛龙,这是最强的火系言灵,也是最不稳定的言灵。因为它杀死了进犯的人类军队的同时,也将王城击沉了。
比山还高的青铜从山巅坠落,落水的瞬间如天崩地裂。这座城是如此的大,据说龙王在铸造它的时候,挖空了一座山,再往其中灌注融化的青铜。
在青铜凝固的同时,山也因为高温而崩毁,一座伟岸的青铜城就这样建成了。
这座青铜城太大了,远比后世的三峡第一峰还要巨大,仅仅是坠落就如天灾一样。它坠入干涸的河道,击穿大地。
所有参与进攻的士兵在一瞬间同时死去,他们的尸体被王城裹挟着下沉。
地动引发了洪水,万顷的江水滚来,将战场吞没,抹除一切战争的痕迹以及王城存在过的证明。
在之后,人类重新回到了这里,在王城原先的地方再起盖起一座城,继续称呼它白帝城……而真正的白帝城,无声的沉没在附近的水里,如此过了两千年。
陈墨瞳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她已经记下了王城坠落之地。接下来只要回去,告诉他们那个地方就行了。
必须赶紧脱离速写,她已经感觉到她的头在胀痛,长时间的灵视对于她来说也是一种风险,尤其是这样跨度两千年。
……然后,意外发生了。
一双威严的眼睛从水中看了过来,如同凝望了两千年,发现了这个胆敢窥视过去的狂徒。
陈墨瞳愣住了,接着她感觉自己掉入了水里,温暖的气息不断从胸口流出,冰冷的江水将她包围。一截锋利的刀刃……应该是什么生物的尾骨将她的胸膛刺穿。
殷红的血染红了这片水域,绯红的长发混合着血红的江水,纠缠在一起分不出来。
溺水与剧痛却让陈墨瞳前所未有的清醒,她知道她的速写暴走了。她会迷失在这里,现实中的她会随之死去,她会成为一个幽灵,一个徘徊了两千年历史里,一个谁也无法察觉的幽灵。
她不想这样,因为这样的死法太孤单了。
瞳孔在溃散,身体在冰冷,血液已经不在流出,好像已经流干了。陈墨瞳想张嘴求救,却只吞下了一口冰冷的江水。
这些太真实了,就像是她真的以这样的方式,在这里死去过一次一样。
“……不要死……”恍惚中,陈墨瞳好想听到有人在低语。
那是个男孩,他像是在哭,在求着喜欢的女孩不要死……然后奇迹发生了,她不再感觉到冷,温热重新回到她的身体之中,如同那些流失的血又回来了一样。
陈墨瞳努力的睁眼,想看清楚那个男孩是谁。
“你吓死我了!”路明非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他松了一口气说,“要不大姐你还是回去吧,你在这里只会让我提心吊胆。”
“发生什么了?”陈墨瞳从凉亭的木椅上坐起,捂住疼的像是腰裂开的头。
这一摸把她吓了一跳,因为她头上满是冷汗,像是真的溺水了一般。
路明非说:“你在这儿站着站着忽然就晕过去了,怎么叫也叫不醒。”
“你还是回去吧。”一边的老唐有些后怕的说,“你要是真在这里出了意外,你男朋友大概会杀了我们的……杀不了也会想来抽一巴掌。”
陈墨瞳忍不住的笑了:“然后捂着手喊疼是吧?”
“但是已经晚了。”她站起来,看着江面的某处说,“我已经找到了白帝城的所在……但是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去做。”
陈墨瞳回头,握着小肚子痛苦的说:“大哥们先去吃个饭吧,小女子快被饿死了!”
重庆火锅能够开遍全国不是没有理由的,滚烫的辣油之中,陈墨瞳已经干掉了两碗白米饭、三盘毛肚、毛血旺若干。
这看的路明非一阵心惊胆颤,却只能给她添饭,看来这妞是真的饿了。
而老唐,正抬着老板送的折耳根凉菜在研究。刚吃到这神奇的白色根茎之时,他差点呕吐出来,直呼这是魔鬼的食物。
……而几分钟之后他就真香了,西南地区的人民果然是智慧的!
他现在正在研究这东西为什么那么神奇,说什么也得带回去给事务所的各位尝尝。
“那个……你们刚刚说的这个诺顿,他厉害吗?”老唐终于放下了他的折耳根,神色困惑的望向了路明非。
在刚才饭时的闲聊之中,他已经知道了,白帝城的主人叫做诺顿。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说:“他不是厉不厉害的问题,他真的是那种很少见的类型……是龙中的王。”
他如今也不是什么龙类的小白,路鸣泽曾和他说过,龙类的文明之中,存在着多位的王:青铜与火之王,大地与山之王,海洋与水之王,以及天空与风之王。
再往上的,就是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了两位了。让路明非觉得ptsd的尼德霍格是其中一位,也是龙的皇帝。
在滨海构建尼伯龙根的麦卡伦就是一位龙王,但具体是哪一位,魔鬼则没有细说。路鸣泽只是淡淡的笑着说,那家伙正在抛弃自己的尊名。
“白帝城不只是他的王城,还是他的坟墓。”放下碗的陈墨瞳擦了擦嘴说,“龙王是杀不死的,历史上相同的王曾多次被击败,我想应该没人敢冒充他们,所以说真相只有一个。”
她凝望着老唐说:“他们是不死的……或者说是能够复活的。”
老唐眨了眨眼睛:“到底我都懂,你盯着我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的眼神很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陈墨瞳收回了视线,隐隐作痛的胸口不再幻痛。
老唐吃了一惊,慌忙的看向路明非:“明明我冤枉啊!不要捅我啊!”
“你冤枉什么?我干吗要捅你?”路明非惊了。
“《古惑仔》里不是说,勾引老板女人不是要被三刀六洞的吗?我什么都没做啊!”老唐大叫无辜,对陈墨瞳怒目而视。
他本来还挺看好他们俩的,这丫头怎么无故陷害他啊!
路明非也大怒!怎么感觉又被冒犯到了?
第189章 早发白帝城
“不是,老兄,你们就打算这样下去找啊?”陈墨瞳苦着一张脸坐在小船之上。
船是老唐从一个水手手里买来的,县城附近的码头旁停满了等到过闸的货轮。船上的人也不会一直都待在船上,就会用一条条的铁皮小船来到岸上消费娱乐。
江面上的雨停了,但是依旧弥漫着白雾,能见度很差。红发的女孩一个人操纵着螺旋桨,因为只有她知道青铜城沉没的地方。
而两个男人坐在船头,一边告诉她水面的情况,一边蹙着眉头。
路明非问出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所以说待会谁下水?”
“我不去,这水一看就很凉!”老唐猛的摇头,怀里紧紧抱着他的鱼竿,似乎打着要是没收获,就在这里垂钓一晚的打算。
路明非气不打一处来:“我说老兄,我们是在帮你哎!”
“可是这水真的很凉啊,还有你确定不是你自己想去吗?”老唐神色鄙夷。
他确实急迫的想要找到白帝城,但是真到这地方,确认了那里的位置之后,反而没那么急了。倒是一开始想着明天再行动的路明非有些坐不住了,想着今晚怎么也得来这里看看。
于是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想想,一座失落两千年的城市现在就在我们的脚下,你怎么就坐得住啊!”路明非恨铁不成钢的说。
老唐淡淡的回答:“坐得住,如果不是因为条件不允许,甚至还想撒个网。”
他问过了,禁渔期间单人垂钓可以,但是捕捞就不行了。
“……我说,你下水之前不该准备个潜水服吗?”陈墨瞳幽幽的说,停下了船,地方已经到了。
她很想问这个事务所是什么草台班子,两个男人一人只拿了根鱼竿,一人啥都没拿就上了船。前者甚至连个桶都没提,也不知道是忘了,还是对自己的垂钓技术有自知之明。
“都混血种了,谁潜水还要潜水服啊?”路明非鄙夷的说,然后从兜里掏出了狮子幼崽,“你,给我下水。”
睡眼蒙的狮子幼崽有些困惑的看着他,喵了一声,像是在问你是不是在为难小猫咪,你看谁家猫会水的?
“你是哪门子的猫,是狮子好吧!”路明非大怒。
这家伙甚至连狮子都不是,是迦勒底王国的魔法生命,区区潜水对它而言根本就不算什么。
“狮子也算是猫科动物的好吧。”陈墨瞳轻声的说。
她伸手想要去逗弄狮子幼崽,在对方龇牙之前快速的收回。大意了,之前只顾着给马找草了,忘了还有这个了。
然后,劲爆的乐声响彻静谧的江面。陈墨瞳着急的稳住船身,才不至于让一伙人在那个庞然大物降临之后去江里泡澡。
“卧槽!马!”老唐惊了,这儿那来的马,“还有为什么放的是‘阳光彩虹小白马’,这马也不白啊?”
革律翁低头,喷出一口机油甩在他的脸上,同时也没忘给另外一边着急躲避的陈墨瞳补上。然后它发出一丝嘶哑的长鸣,蓝色的焰光绽放,一个领域将他们还有坐下的船包裹进来,沉入了水中。
吵人的音乐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激昂的海盗进攻曲《He's a Pirate》。
路明非就这样骑在革律翁的背上,乘着他的黑珍珠号,向着一百米深的水底一路狂奔……虽然这船只是一艘破铁板船,而且也不是他的。
然后他们就到了水底,看着那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层淤泥的河床大眼瞪小眼。
老唐也顾不得问为什么路明非能随身带着马,擦掉脸上的机油后瞪大了眼睛:“这也什么都没有啊?”
好你个红发妹,陷害他也就算了,还带他们来了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消遣他们!
“不是什么都没有。”路明非倒是对陈墨瞳鸣了一句不平。
革律翁从船上跳下,带着路明非在河床漫步着。
即便脱离了保护船只的领域,他也能正常呼吸,想必是革律翁的奇特能力,这匹恶魔战马能够带着它的主人,在任何地方漫步。
一只体型巨大的鱼从路明非的身边游过,然后瞪大眼睛发现这边有个人。十年的禁渔区只过了一半,也让这些家伙长得肥硕无比。
革律翁在一处深邃的河床前停下,它在水中高举起前蹄,猛的踩下。
厚重的淤泥被搅乱的水流冲刷开来,露出底下那道绵延数公里,狰狞的如同大地的伤疤一样的痕迹。这便是两千年前,白帝城坠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