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看着楚子航那身黑色的风衣,莫名地觉得有些熟悉,苏晓嫱所说的黑衣人?
这时,他手机忽然的响起。零和楚子航不再说话,给他接电话的余裕。
路明非拿起来看了一眼,神色忽然有些微妙,是叔叔。
电话接通,叔叔那挺久没听到的声音响起:“明非啊,我们已经回来了,怎么不见你啊?”
路明非沉默了一阵,轻声的说:“……在同学家里。”
电话的背景音之中,传来婶婶声音尖细的抱怨。大概在说一回家就不见人,家里还灰扑扑的,一点也不想分担家事,真是养不熟的白眼……
叔叔的声音变得大了很多,盖住了婶婶的抱怨:“哦哦,那快回来吧,把你扔在家里那么久还真是不好意思啊。”
“……好,我马上回去。”路明非轻声的说,挂断了电话。
楚子航不再说话,零也继续保持沉默。他们一言不发,一同看向路明非,依旧面无表情,但是看上去像是在……八卦?
尤其是前者,你的耳朵都快立起来了!话说你刚才还因为见到老爹的遗物而悲伤,这时候吃瓜合适吗?
路明非差点绷不住:“看什么看?又不是世界末日了。”
他把手机丢开,躺在老板椅上看着天花板,愣愣的说:“如你所见,我要去处理家务事了,入职的事什么的以后再说吧。”
“需要我你一程吗?”楚子航站了起来,“就当是见识一下我的业务能力。”
大哥你真的是来应聘司机的吗?路明非差点又绑不住,但还是点点头:“好啊。”
……
暗蓝色的保时捷帕拉梅拉缓缓的驶入老小区,楚子航说的不错,他果然擅长开车。平稳的路明非都没反应过来,居然就已经回来了。
一般时候,看见那么高档的车,他多少都得感叹一句富二代真好啊,巴拉巴拉的。但一想到待会要面对什么,就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推门下车,他抬头看一眼“阔别”已久的“家”,面无表情。
“需要我一起上去吗?”楚子航打开车门站在他身边。
路明非苦笑:“都说了家务事,你去凑合什么?”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位高冷的学长居然那么爱管闲事,好像还挺八卦的。
楚子航也不再坚持:“那我下面等你。”
路明非点了点头,和保安亭里的老保安点了点头,上了楼。在他离开之后,隶属于某神秘混血种组织的保安探出头来,和同组织的男孩大眼瞪小眼。
路明非一进门,婶婶就向他丢过来一个扫把,甩过来一个白眼:“真是翅膀硬了,会来都不见影了!”
他笑笑,也不说话,拎着扫把拍了拍正四仰八叉靠在沙发上的堂弟:“让让。”
婶婶很少让堂弟做家务,用她的话来说,堂弟的脑袋是用来读书的,而不是用来做杂事的。相反,某些人天生脑袋不灵活,就该来做这些事。
路明非没有说什么,配合的打扫着房间。大概是某处的窗户没关好吧,雨水飘进来居然弄脏了不少地方。
将扫把放好,他满意的看着整洁的地面,看来在“海景房”荒废的这几天,没让他的手艺生疏。
然后,他忽然的说:“我要搬出去住了。”
正在泡茶的叔叔愣住,整理着给堂弟买的东西的婶婶愣住,抱着手机嘀咕夕阳怎么还不上线的堂弟也愣住。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婶婶,她神色有些讥讽:“说你翅膀硬你还真就想飞了啊?你生活费有着落吗你?”
路明非微笑:“所以是要一起带走的。”
婶婶再次愣住,讥讽变为激动,怒火中烧,声音震过天:“你反了天了!知不知道把你养大的是谁?知不知道是谁管你吃住?你还想出去住!喝西北风去吧!”
路明非知道婶婶如此激动的原因,堂弟能够在学校里收获泽太子的称号,叔叔能够买得起小排量宝马,婶婶能够在拍桌上呼风唤雨……
这一家人能够过上与实际收入并不匹配的生活,都是托的那笔生活费的福。
婶婶在歇斯底里的咆哮,堂弟被吓得话都不敢说一下。而路明非在微笑,不然他还能干什么?祝福堂弟,他以后可以一个人独占一个房间了吗?
“够了!”出乎意料的,结束这场争论的居然是叔叔。
这个中年男人默默的起身,去到他们的卧室之中。婶婶忽然反应了过来,急忙冲过去想要阻止,但那怕了十几年老婆的叔叔居然一把就把她推开,强硬的都不像是他。
婶婶不依不饶的追进去,里面爆发出一阵争吵与推搡,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叔叔从卧室里回来了,脸上有着几道长长的抓伤,但是神色骄傲的像是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明非啊,这是你爸妈寄回来的。”叔叔拍着路明非的肩,将一张黑色的卡塞进他手里,“你的生活费都是打在这上面的,现在还给你了。”
第104章 剧情之后必有战斗
路明非惊呆了,他来到这个家里六年了,从未见叔叔那么勇过,差点有些搞不清今晚的主角是谁。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叔叔已经将他送下楼来了。至于婶婶,她还在房间里大嚎,大嗓门把不少街坊邻居都吸引了过来。
而堂弟,硬气的爸爸,哭泣的妈妈,还有要出去自己住的堂哥让他现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下楼的途中,叔叔跟在路明非的身边问:“明非啊,找到住处了吗?”
路明非点点头:“已经找到了,和……同学一起住。”
虽然还没问零的年龄……总感觉问了也是个危险的问题,但是至少她看上去与他算是同龄人,说是同学也说得过去。
“那就好那就好。”叔叔又问,“搬过去需要叔叔帮忙,你看现在都下雨了。”
路明非抬头看,果然又下雨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让天空看上去雾蒙蒙的,如同盖上了一层灰色的纱。
“……不用了,有朋友来接我。”他说,看向走道的一边。楚子航走过来,撑开一把伞挡在他的头上。
走入雨中,路明非心里欧吼一声,坏了!楚子航亲自撑伞这种待遇,他要成为全校女生的公敌了!这体贴的,他都想当场雇下算了。
伞不大,躲三个人也够。
楚子航作为司机果然专业,一路将路明非护送到车前,打开车门让他进去,然后将伞给了叔叔。这个中年男人一直跟着他们,被雨淋湿了半边身子也没回去。
“回去吧叔叔,给婶婶道个歉,日子还得过。”路明非降下车窗说,他可以拍拍屁股不鸟婶婶,但叔叔不行啊。
看得出来叔叔还有点怂,但还是硬气的说:“道个屁的歉,老路家的男人就该硬气!”
路明非向叔叔比了个大拇指,感叹老路家一激动就勇过头的性子,原来还是一脉相承的啊。
楚子航回到驾驶位启动车辆,车辆缓缓向前,路明非向着叔叔说:“回去吧叔叔,在下面待久了容易感冒。”
叔叔下来时顾不得其他,穿着一件短袖就下来了。这种天气,上了年龄的人哪受得了啊。
“明非啊,到地方记得给我打电话,周末的时候记得回来啊!”叔叔在车外大喊着,撑着伞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路明非伸手出窗,向后挥了挥手。
直到后视镜再也看不到叔叔的身影,他升上车窗。楚子航打开了空调与音响,车内温度上升,音响中缓缓响起伍佰那独特的歌声。
……风平浪静,风平浪静,撑一条船,南风吹起。
《风平浪静》,这是首关于爱和远行的歌。唱着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的爱情,撑着船离岸边越来越远。
路明非彻底绷不住了,感觉有被冒犯到。他关掉了音响,没好气的说:“我没失恋!也没离家出走!”
“这是随机播放的。”楚子航轻声的说,表示这并非是故意,只是天意如此。
路明非神色微妙,说来奇怪,曾经衰仔一样的他,和如今依旧受欢迎的楚子航没有太多的交集。
唯一一次是对方的生日,他去给社团里参加楚子航生日会的人送东西,然后被他那漂亮得不像话的妈妈留下来参加生日会。
大概也正是因为这样,把同班同学都忘的差不多的他,才能认出对方。
别误会,路明非对楚子航如此印象深,并不是说生日那天的他有多惊艳,有多令人难忘。相反,本该是寿星的他,却有着强烈的烟火气。
……因为他就在烧烤架之前忙活,烟火气能不重吗!
那时的他一点都不像个娇生惯养的富二代,倒像个上门厨师,火候控制的那叫一个地道,给来参加他生日会的人端上一盘盘鲜艳可口的烤串。
尤其是那道爆烤肥肠和变态辣鸡翅,那叫一个绝!
可话虽如此,路明非与楚子航依旧不太熟,可今天这是怎么回事?他和对方的相处绝对算得上融洽,好几次他都差点以为自己真的有那么一个朋友了。
“混血种存在‘血之哀’。”楚子航轻声的说,“非人,也非龙类的我们,无法真正的融入人类的群体中去。”
路明非心中一动,印象之中,楚子航每次出现时都是孤身一人。他没有朋友,没有相约一起放学回家的同学,没有课间打闹的人。
孤独的就像他一样……也不全算吧,至少还他还有一个好兄弟和他斗嘴。
楚子航继续说:“只有混血种与混血种聚集在一起时,我们才能真正的展开正常的社会活动,不是孤独的。”
这倒是解释了路明非为何对零还有他产生一见如故的感觉……但是真的是这样吗?
路明非有些疑惑的看向开车的男孩,总觉得在混血种群体中,这位也是挺难相处的类型?好像零也是,莫非混血种都是这样的?
他忽然的想,混血种们的社会活动是什么样的。一群混血种冷着脸,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的,你管这叫正常的社会活动?
路明非下意识的把玩着手中的黑卡,纯黑的卡片在修长素白的指尖跳动。
这张卡片有着类似磨砂的质感,上面没有任何的标志,黑乎乎的一片,委实不像是一张信用卡,可叔叔说他的生活费确实是从这上来的。
他是知道的,一些顶级银行的重要客户会持有一种特殊的黑卡,据说是没有透支上限的,这卡片会是那样的吗?
可路明非总觉得,这卡片应该还有其他的一些用途才是,但具体是什么就不知道了。
“其实我可以不要工资的。”楚子航忽然的说。
被打断思索的路明非愣了一下:“啊?”
“还有,车我可以自备。”楚子航继续说。
路明非忍不住的打断了他:“等等!”
见过付费上班的,也见过贷款上班,没见过炸锅卖铁倒贴进去非要上班的。大哥,这班你就非上不可吗?
……好吧,路明非也知道,楚子航真正想要的,是那个尼伯龙根。这让他有些犯难,要是他继续孤身一人的话,说不定就真的带学长去刷刷副本了。
可关键是现在他已经不是孤身一人了,还有零啊。他对这个事务所的态度是可有可无,但是零似乎真的想要干出一番事业来。
尽管零自己也神神秘秘的,但是有的事情就是这样,先来的有恃无恐,后来的永远在骚动。
但凡楚子航早一点找上他,看在对方生日会那顿烤肉的份上,他二话不说,扛着剑拎着刀就带对方去刷副本了。
路明非最终还是在楚子航火热的视线下低头了,他怀疑自己要是拒绝,他说不定真的把车给炸了,谁也别想下车。
但其实楚子航只是默默的看着他,眸光中反射着水光。像是一个被雨淋湿,但可以为了执念连命都不要的死小孩。
“……你的组织怎么说呢?”路明非叹气的问。
他也不知道混血种们的组织是怎么运行的,但是也知道,一群拥有非人力量的暴徒们,肯定不会和平相处,更别说从对方阵营里挖墙脚了。
“学院并不介意学生在外面有兼职。”楚子航轻声的说……但是进入另外一个混血种势力工作,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行吧……”路明非好像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不要工资倒贴车还能在下雨天给你打伞,跟在背后戴个墨镜像个黑超,带出去倍有面子的司机,谁能拒绝得了这样的腐化?
然后,他忽然瞥到了什么,轻声的问:“……这条路上,什么时候种上了红色的花?”
楚子航愣了一下,现在是冬天,就算路边有栽种景观花,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开。
他下意识的望向车外,曼珠沙华独特的纤细花瓣在雨中摇曳,成片成片的开放,拱卫在道路的两端。那红色刺痛他的眼睛,也刺痛他背后的印记。
曼珠沙华是一种神异的花,传说它自愿坠入地狱,却被众魔遣返。最后徘徊在黄泉路,并在这里绽放,为死者们指引方向。
指引死者的花开了,不是指引死者前往冥界……就是指引死者回到人间。
漆黑的身影们从雨水之中走出,摇摇晃晃,如同失心之人。“死者”们,居住在死之王国尼伯龙根的死侍将他们包围,眼中幽幽的光像是夏夜的萤火虫。
“这可真是……”路明非叹息了一声,总觉得该给学长道个歉,因为这些家伙是冲他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