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稳后,我吐出一口气,拿出一张招魂符,手掐剑指,指着纸人道:“荡汇游魂,忘失家门。河边野外,庙宇山林。山林古坟,不可存身。城隍土地,寻找游魂。门神灶君,送魂到门。真魂附体,助起精神。黄纸一份,大谢尊神。失魂人速速归来!”
随着最后一个字吐出,我将招魂符贴在纸人胸前,纸人一颤,好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向前一冲,险些冲出纸板。
“回来!”
我拿出一截红绳,缠住纸人胸腹,但没发力。
纸人一顿,开始绕着纸板四周转圈,这说明那个邪鬼仔自己不想回来,在这和我角力呢!
“陈师傅,我出去一下!”
张哥这时突然开口。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纸人身上。
张哥出去不久,纸人突然安静下来,退到纸板中间,只是不时的颤动一下。
这种状态有点奇怪,回又不回,走又不走。
我一时有点懵,搞不清是什么情况,难道是距离太远,影响施法了?
可距离远,一开始就不应该有反应,这种情况有点像是被封印起来了。
我正琢磨怎么回事呢,张哥回来了。
他拉开车门,上车后说道:“我接回少爷了,我们走吧!”
说完,他根本没有解释的意思,发动车子向外开。
“怎么接回的?”
我看着纸板上一动不动的纸人,已经信了。
张哥半天没吭声,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开口时,他开口了:“我去会所里接的,我有会员!”
“啊?”
我诧异的看着张哥,京城会所入会的情况,多少有些了解,他怎么入会的?
不是我瞧不起张哥,而是想成为京城会所的会员,不是有钱就行的。
再说了,邪鬼仔不是项链手表等死物,你说接回就接回了?
张哥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稳稳的开着车子,不仅是没有解释的意思,就连他那位少爷,他都没有拿出来的意思。
邪鬼仔制作完成后,只有巴掌大小,这么小的一个东西,随便往兜里一踹,很难看出来。
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张哥把他的少爷放在哪了。
车子开出地库后,我马上发现不对。
京城会所外面,停了好几辆警车,而除了警车,还有救护车正往过赶。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张哥,张哥还是原本的那副样子,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让人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我一时间判断不出,这事是不是张哥干的,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事和张哥或者他口中的少爷,我眼中的邪鬼仔脱不了干系。
回过头,我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京城会所,里面出事了。
事具体有多大,我不清楚,但肯定小不了。
能在京城会所消费的,非富即贵,现在里面有人出事了,不知道会闹到什么程度。
回路一切顺利。
一个小时后,我们回到别墅,红姐和我来时一样,早早的就在别墅门口迎接。
下车后,张哥自左侧衣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红木匣子,递给红姐,说道:“姐,少爷我接回来了!”
红姐接过匣子,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张哥的肩膀。
我一时间有些搞不清红姐和张哥的关系,从表面上看,张哥只是一个司机,但一个司机竟然有京城会所的会员,这明显不对。
尤其是,张哥把装着邪鬼仔的匣子给红姐时,红姐脸上没有一丝意外之色,她似乎早就知道,能把她那位邪鬼仔外孙带回来的,是张哥。
既然这样,还让我去干什么?
我不解的看着红姐,红姐没解释,而是让我和她一起上楼。
我迟疑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回到三楼卧室,红姐将匣子放在小红身侧,迟疑了半晌后,她打开匣子,里面躺着一个巴掌大小,呈黄铜色的小人,这应该就是邪鬼仔。
我注意到,匣子内部,阴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绝大部分符文,是泰文的,还有一部分符文,我能看出来是出自佛教。
红姐盯着邪鬼仔看了半晌,将邪鬼仔自匣子里拿出。
邪鬼仔被拿出的一刹那,那双漆成了黄铜色的眼睛似乎动了一下。
红姐叹了一气,将邪鬼仔放在小红身侧。
放下的一瞬间,邪鬼仔翻了一下身,原本是仰面而躺的姿势变为了侧躺,和小红脸对着脸。
“妈妈!”
下一刻,邪鬼仔嘴里发出一道稚嫩的声音,那双金色的小手动了一下,抱住了小红,小嘴同时对准小红的眉心,猛地一吸,小红印堂处的那道黑云,被他吸入嘴中。
第27章 红姐的过往
这一幕,看的我直皱眉。
入圈这么长时间,我见多了事主养小鬼养出事受到反噬的,但小鬼主动替事主挡灾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这个邪鬼仔做的事很简单,他把小红印堂处那团黑云吸了出来,说白了就是把原本小红应该承担的灾劫,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这个邪鬼仔,养的真的值。
“我和你二叔有过一段!”
就在这时,红姐缓缓开口了。
“你二叔年轻时候身上有股子劲,一旦沾上,让人难以自拔,我那会疯了一般的迷你二叔!”
“可人总是要成长的,我后来嫁了人,你二叔成了情场浪子!”
说到这,红姐突然自嘲的笑了笑,抬手摸出一根烟,慢条斯理的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床上,吸完小红印堂处那道黑的发亮的灾云,邪鬼仔黄铜色的身子明显暗了一些。
他艰难的爬入小红怀里,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小红虽然没醒,但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将邪鬼仔抱入怀中,搂在胸前。
我看的目瞪口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这哪里是邪鬼仔,这简直是贴心小棉袄啊!
养小鬼能养成这样,我也算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这种情况,哪还需要我超度啊!
“说嫁人,其实是自欺欺人,我为了钱,给人当了姨太太,其实什么姨太太啊,不过是情妇罢了!”红姐吐出一口烟圈,嘴角的讽意更浓了。
我直接懵逼了,红姐和我说这个干嘛!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前几年,包养我的那位,他的家族垮了,幸好我只是姨太太,只是情妇,幸好我生的是一个女儿,对头没有为难我,给我留了一栋别墅养老,能让我不至于和那些普通人一样,为了房子发愁!”
红姐又吸了一口烟,声音越发低沉。
我更懵逼了。
我不明白红姐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但我有点明白,红姐之前和我说话,为什么遮遮掩掩的了。
很明显,包养红姐的那位,曾经很有权势,但现在垮台了。
红姐因为是外室,又生的是女儿,对方才没有赶尽杀绝。
我不知道是什么让红姐突然自爆,是二叔的那通电话吗?
“我曾经以为,我们能安稳的生活下去,可没想到,我太天真了!”
红姐吐出一口烟圈,说道:“小天,我叫你小天可以吧?”
“可以,二叔也这么叫我!”我点点头。
可话一出口,我又觉得后面那句有点多余,可以就可以呗,我非得提二叔干嘛!
“小天,你知道古代犯官的子女会怎样吗?”红姐似乎没在意我提二叔,而是问了一个问题。
“男的充军,女的打入教坊司!”我脱口而出。
充军就不提了,什么叫教坊司,其实就是官办的妓院,女人一旦入了教坊司,哪怕以后脱困,也休想摆脱妓女的标签。
红姐突然提起这个,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红姐惨然一笑,说道:“我看似得了一栋别墅,还有一些存款,能过上安稳的生活,可对方会放过我们吗?”
“他们千方百计的把我女儿弄入娱乐圈,又让她和我一样,成了别人的情妇,这和古代被打入教坊司又有什么区别?”
“他们太狠了!”
红姐说到最后,夹着香烟的手指下意识收紧,直接将香烟夹断。
听到这,我明白了红姐的意思。
红姐男人的对头,看似放过了红姐和小红,其实并没有,而是将小红拉入了娱乐圈这样一个大染缸,让小红成了一个戏子。
戏子是什么,在古代属于下九流,论起社会地位,不比妓女高多少。
红姐的意思是说,这一切都是她男人对头设计的,那一方势力,就是想看着红姐男人的女儿,成为一个戏子,乃至一个婊子。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不得不说,红姐男人的对头,有点狠啊!
所谓杀人不过头点地,对方这么做,属于杀人诛心了。
“二十岁那年,她走上了我的老路,成了人家的情妇,玩物!”
说到这,红姐已经说不下去了。
“红姐……”
我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怎么劝。
红姐和她女儿的经历,确实比较惨,但她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说实话,我对红姐母女,目前仅仅是同情,没什么别的想法,帮她,是看在二叔的面子上。
说句不好听的话,路是自己选的,脚上的泡是自己走出来的。
如果当初红姐不给人当情妇,她和二叔能不能成我不知道,但我可以确定,绝对没有今天的事。
所以,卖惨在我这没用,我实在是没法共情。
更何况,别看红姐说的惨,可她真的惨吗?
别墅住着,豪车开着,她过的生活,比国内九成九的人,都要豪奢。
如果说这是惨的话,那就没有惨的了。
所以,哪怕我表面上表现的很是同情,但心底难起波澜,甚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