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点头，看到奶奶流泪，我颤抖着双手帮她擦掉眼泪，说道：
“我不怨您，真的不怨您，真的…我是个弟马，我自然知道黄家仙讨封不易，所以我也愿意帮忙，这么多年它们对您很好，对我也很好。不论出于哪个角度，我都应该帮忙，我也愿意如此，我知足的…奶奶，快把蚕蜕吃了吧。吃了就还能活…哪怕再活在十年也行…你别死行不行。”
奶奶看着我手里的蚕蜕摇了摇头…
“吃这东西相当于改命，宝儿啊，奶奶的命数就在这里了，死了以后，奶奶就在你堂口上当个清风，我这老堂口的仙家你就接了去…咱们不过就是变个方式在一起。傻孩子，我若是吃了这东西…十年后，魂儿就要散了。到时候谁帮你管堂口…”
我想起之前苗凤舞说过的话，蚕蜕可延寿十年，十年后便药石无医…
但是我不知道，吃了这东西最后会…魂飞魄散。
原来，这就是为什么奶奶和当初任老不愿吃这个的原因。
“今儿早上我就知道自己的命数到了头，所以早早换上了漂亮的衣服，宝儿啊，以前是奶奶多少算计了你，以后就在你堂口修行，帮你办事儿可好…”
我哭着摇头，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干我们这行的其实早就应该把生死置之度外，说白了，看得多了就没那么讲究了。
长辈死了最后也是到堂口修行，我小时候听奶奶给我讲这个的时候我还挺高兴的，毕竟别人家都是生死离别，我们只是分开一年，然后还能相聚。
可是…
真的到了自己亲人这里，依旧是难受得不行。
看着奶奶的阳气越来越弱，我知道她就要离开我了，这时候我身体里出现了许多力量，是常九爷输送给我的，我死死的握着奶奶的手，想把这些能量都传给奶奶，结果发现一点儿用都没有…
怎么没用呢？
为什么没用？
我哭泣着摸着常九爷的后背，我想问它为什么没用，怎么样才能让奶奶多活一点儿。
哪怕多活一天呢。
哪怕…
多活一个小时一分钟都行。
别死啊…
我痛苦的抓着奶奶的手，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奶奶轻轻的拍了拍我的手说道：
“别哭了，你送奶奶走。奶奶不怕…”
我咬着牙忍着泪水点了点头，奶奶要走，自然是要好好送的…
“我是相信你的，你是个好孩子，以后自己一个人也能撑起整个堂口，我的仙家你要恭敬些，都是些老人儿了。若是以后你有缘份能见到你爷爷，你要狠狠的揍他一顿，送他来见我。那老不死的…一走好多年啊…我都快忘记他长什么样了。”
奶奶又交代了一些事儿以后，安详的闭上了眼睛，咽了气。
我们这个年代已经没那么多讲究，应该说是很多东西也不能有那么多的讲究。
我却还是希望尽可能的给她一些体面。
“九爷。去找任响，告诉他我奶奶的丧事要麻烦他们家了。钱不是问题…”
常九爷得令以后立刻离开了…
我拍了拍的地面，黑白无常这个时候已经从地下升了上来，手里拿着锁魂的工具，我朝着它们举了一躬。
“今日我奶奶早登极乐，还希望二位鬼差大人能照拂一二，到时候我必定金银相送…”
白无常向前走了两步，扶我起来说道：
“不必如此，你之前帮了我们大忙，你受苦那三年可以说是功德无量，你的家人我们阴司自然会关照，你什么东西都不用准备，我们会亲自护送你奶奶走完这一圈路，小友也莫要难过，世间轮回屡试不爽，你们还会再见面的。”
奶奶的魂魄被勾魂锁从身体里拔了出来，奶奶笑着摸了摸我的额头便跟着两位大人离开了。
我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老话说过，不要让眼泪打湿了家里去世之人的路，他们会走得不安心。
黑白无常带奶奶走后不到十分钟，常九爷就带着一堆东西回到了房间，我给奶奶擦洗了身体，梳理头发，修剪了指甲以后，穿上了任响那边给常九爷带回来的寿衣。
搁放好脚枕以后，把奶奶之前给我玉佩拿出来，放入了奶奶的口中。
这玉佩最开始是配着奶奶，后来奶奶交给了我，如今就让它陪着奶奶吧。
在奶奶的电话本里找到了丧葬一条龙的电话，接下来的事情我全部交给了丧葬一条龙来做，他们这方面都是专业的。
他们来到我家的时候看到有堂口，立刻明白我奶奶是顶香弟马，所有的摆设一下子更加专业了许多。
这大概也是看人下菜碟，毕竟现在很多人都怕这些事儿麻烦，所以一条龙大体上拿出来的都是大众简化版的祭祀手段。
大体上没有毛病，绝对不耽误后面的事儿，但是细节上差了些。
都办下来也花不了太多钱。
但是在看见我的时候，不，应该是看见我脖颈上的白蛇，和周身的仙家之气。
他们就拿出了最繁琐的那一套东西。
繁琐，价格也高。
但是细节上几乎无可挑剔。
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报出了价格，我看了一眼价目表，选了最贵的，把十五万块钱银行卡打了过去…
丧葬一条龙来的人戴着大金表，夹着个包儿收到钱以后开始列单子打电话，等他忙完了以后我坐在那里说道：
“我们家只剩我一个了，你也能看到我的身体不怎么样，除了必须要子孙上前的事儿我来做以外，剩下繁琐的事儿就都交给你们来办了。钱不是问题，务必是要仔细，每一处都不能出错，如果要雇人，别带新瓜蛋子来，冲撞了犯错了，我饶不了。”
夹包男人一听这话立刻点头称是。
立刻打电话又叫了两三个人，那些人都是老手了，手脚十分麻利，堂口一下子变成了灵堂。
灵堂里点着一盏油灯，这是为奶奶前往阴司开路，要一直陪伴到火化。
有一个人一直跪坐在堂前，续香烧纸。
还有一个已经带着奶奶的生辰八字去城隍庙报告了。
第333章 出殡
在老一辈的时候，尸体是要停在家里的，有的停放七天，有的停放三天，有的甚至能停放四十九天。
不过现在已经实行火化，基本上就是三天出殡。
去世的当天算作一天，也就是两天后出殡火化，我换上了一身黑衣服，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谁来了就会在灵堂里磕个头哭一哭。
嘴巴里不是喊着婶子，就是喊着大姨。
话也是那些…
你怎么就走了呢，你怎么就死了呢，你怎么就扔下孩子自己走了，之类之类。
村子里的人来完了就是镇子上的人，似乎这个时候奶奶所有帮助过的人都来了，我的表情很冷淡…
那些当初奶奶一个个求着借车，都没借的那群人也来了。
都说历史就是在不断的重复。
不知道以后我会不会也有这么一天，到时候找谁，谁都不愿意帮我的那一天。
所以看着这些当初给奶奶难堪的人，我没给什么好脸色，这些人来了大多数也不是为了祭拜奶奶。
他们是听说我出名了，一个个来见我的，都想给我些好处，让我帮他们办点儿事儿。
基本上是哭完以后都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说些家常话，还想要我的联系方式。
常九爷因为面色过于白皙所以一般情况不在普通人面前出现，所以都是胡荼和常家老大出面来周旋这些事儿。
谁若是说一句不好听的话，半条命就得留在这里。
大概三四个人拉完我的手以后，周凌等人直接把我护了起来，不让他们接近我。
这帮人看我不愿意搭理他们，他们自然也会看脸色，上香磕头哭两嗓子，然后把钱和联系方式交给站在那里的周凌，然后赶紧就离开了。
我认真接待的只有乡里乡亲的那么几个人，
除此之外我都让周凌龙璇玑这几个姑娘搞定了。
若是有什么单子需要办，也让那几个姑娘自己分了办去。
我不想为这些人费神。
且，这帮人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儿，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让孩子们去练练手就不错。
跑来跑去的活儿都给他们了，我就负责把奶奶的衣服拿出来，把领子和口袋用剪刀给剪开。
这时候我也发现奶奶有好多新衣服新鞋子，都是那时候我给她买的，应该也有陆家平时看她的时候给她买的…
老人家都没舍得穿，一件一件都留了起来。
我叹口气把新衣服全部都剪了，有很多人可能都会把新的衣服送给不忌讳这些的亲戚，我反正是没什么亲戚了，有我也不给。
就都给奶奶烧过去。
钱财的东西奶奶去世前就已经交代清楚了，找起来倒也没费事儿。
出殡那天，天雾蒙蒙的下着小雨，巫家张家和陆家都出了车，我看不出那些黑车是什么牌子的，但是看得出这些车都不便宜。
陆尘知道奶奶去世的时候就给我准备好几身黑衣服，让苗凤舞给我送过来。
这两天也没心情洗衣服，就找了一套他送来的黑色衣服，然后把孝带系在了腰上。
村子口此刻站满了不少人，有来看热闹的，也有因为受过奶奶帮助，承恩来送的。
这两天村子里有不少风言风语，有说我被恶鬼附身的，有说我进了黑s会的，说什么的都有，不过我也不在乎。
都是些不相关的人罢了。
等一条龙的人忙完以后，我在他们的引领下跪在院子里摔了盆，然后带着众人上了车，我手里抱着纸公鸡，手里拿着幡。
在车上苗凤舞一到路口就开始抛洒着纸钱和硬币。
到了火葬场，一条龙的人已经带了好几个人等在那里，众人去了告别室，我按照要求带了三个男人进了遗体存放的地方，胡荼陆尘和张铎。
我看着一条龙的人细致的用白酒擦拭着奶奶的耳朵，眼睛嘴巴。
嘴巴里念叨着许多词儿，他说一句我就跟着念一句。
一系列繁琐的工序结束以后，我们来到了告别室，准备告别仪式。
那些话都是一样的，倒也没什么好听。
生前乐善好施，勤勤恳恳，死后家人朋友永久怀念之类。
我静静的看着奶奶的遗体，她睡得安详…
大家最后围绕一圈准备告别的时候，我最后一个来到奶奶面前，叹口气轻声道：
“好好走，我们很快就会再见了。”
告别仪式结束以后骨灰是陆尘去拿的，我几乎走两步就被众人拦住，让我找个地方休息，能送到这里的大多数都是有些良心的，很多人都在捂着脸痛哭着，陆明伟夫妇哭得稀里哗啦的，两个人互相搀扶着。
我知道他们两个是真心的，毕竟他们和我奶奶相处的时间最长，也受了不少我奶奶的帮助。
听着这些人痛苦的哭泣声，只是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