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那并非是船过无痕的心如止水,而是无数次游离在死亡边缘的古井无波。
吴亡的内心或许不是平静,而是死寂。
即使如此,问题也还是如期而至。
“施主请听第六问你是谁?”
整个禅堂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他们意识到这个问题看似简单,甚至和第一问的佛是谁有些相近。
实则却是一个相当难回答的问题。
可以说这个问题也算得上人生的终极追求。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不就是为了寻得自己到底是谁么?
如此艰难的问题,别说是让年轻人来思考了,哪怕是历经沧桑的老智者也未必能说得出自己的答案一定是对的。
未亡人又会怎么回答呢?
吴亡缓缓睁眼。
这一次他没有在内心回答那慧明和尚夹杂在诵经中的声音。
反而是直接开口笑着说道:“我是谁?昨晚上我已经回答给邪见寮听了,现在的答案也依旧不变”
“我,是你们这慈悲寺的报应。”
“禅堂的问题,不就是想让我们承认【我执】是苦,是业障,是该被破除的东西吗?但我偏不。”
吴亡环视禅堂一圈。
除了二姐和依旧在打坐修行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的小沙弥以外,所有人都用一种难以理解的表情看向他。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执怎么了?我执让我活着,让我记得该记得的人,让我在变成更好的混蛋路上越走越远……”
“这玩意儿,我留着挺好。”
呼
话音刚落,吴亡身前便出现一团迷雾。
不同于其他人所遭受的袭击那样迅速成型扑上来,这团迷雾似乎就连它应该成为什么样的恐惧都还在斟酌。
它就这么浮着一动不动。
慧明和尚似乎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有些皱眉不解。
下一秒,令所有人意外的是吴亡反而先动了。
他不进反退。
站起身来抬手就朝着那团代表着未知异常的迷雾一巴掌拍过去。
嘴上还无奈说道:“形而上学,不行退学。”
“连怎么攻击别人都没想好你出来干什么?哪边儿凉快哪边儿待着去。”
更加令人感到震惊和困惑的情况出现了。
那团迷雾竟然真的就在那看似随意的一巴掌中悄然消散。
看到这一幕慧明和尚合十的双手甚至也微微一颤。
无人能够看见的是
此时吴亡的手腕中一抹猩红的瞳孔正在兴奋地眨动。
消散掉的迷雾被它吞掉。
眼中甚至还闪过一丝意犹未尽的神情。
虽然这比不上其他的渊神印记一样能够当作正餐进食,但也能充当小零嘴来解解馋。
“阿弥陀佛……”
听到慧明和尚下意识说着口头禅。
吴亡嬉笑道:“看来您的佛好像不懂我啊,那我倒是想要问问您一个问题。”
“慧明高僧!第七问众生皆苦,何为解脱?”
卧槽!倒反天罡啊!
如果说前面吴亡以一种他们完全看不懂的方式破除第六问还只是震惊。
那这突如其来的反过来进行第七问,直接让其他玩家感觉世界观有些崩坏掉了。
就算是烬心这个新人灵灾玩家都察觉到不对劲,更别提那些经历过众多副本的内测玩家了。
哪儿有玩家用规则来拷问NPC的啊?
这……这对吗?
第610章 众人的选择
整个禅堂内陷入一片死寂。
慧明和尚微微闭上的双目睁开,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吴亡。
隐约还能看见他瞳孔中的血丝正在一点点变多,原本慈眉善目的模样也开始显得有些诡异起来。
紧接着他合十的双手连带着整个身躯都颤抖起来。
脸上的表情也时而狰狞可怖,时而显得和蔼慈祥。
大约一分钟后。
他才缓缓恢复平静。
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长叹道:“未施主,贫僧受教了。”
话音刚落,众人脑海中瞬间响起一阵刺耳的嗡鸣声。
紧接着发现地上那被蒲团遮挡住的颠倒字符号开始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旋转起来。
并且还散发着逐渐浓郁的金色经文弥漫在空中,尚且没等玩家们使用什么道具进行阻拦。
这些金色经文便已充斥着整个禅堂。
在经文刺眼的金光下,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闪了一下。
当他们再度睁眼时,赫然察觉到自己还端坐在蒲团上,保持着一切发生之前的打坐修行姿势。
若水下意识抬起自己那只被经文侵蚀的手,发现毫发无伤依旧肤若凝脂。
烬心那内脏被重锤冲击力震伤的刺痛感也消失了。
马克杯体表密密麻麻的血迹以及堡垒那正在溢出数据流的伤口都荡然无存。
就连吴晓悠座下被黑洞吞没的蒲团也再度出现。
好似刚才的一切只是黄粱一梦。
然而,灵灾玩家们从背包中使用之后被消耗掉的道具却冥冥中印证着这场梦境的真实。
“我们没有受伤?刚才那些东西都是假的?”马克杯不由得感到有些庆幸。
那种混身都遍布细小伤口的痛楚实在是让他难以忍受。
好在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对此,吴亡缓缓从蒲团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回应:“不,不是假的,准确来说只是差点儿成真了。”
说罢,他走到慧明和善跟前笑嘻嘻地说道:“慧明高僧,倘若我们没人敢向你提问,或者说问题没有把你难住的话,那发生的一切都会变成现实对吧?”
就像对方问堡垒的那个问题一样。
【三千大千世界,是实是虚?】
刚才众人在坐禅听到诵经声的瞬间,这禅堂内其实就处于一种亦虚亦实的状态。
破得了【我执】的困惑,那这些都是虚幻的。
破不了【我执】的考验,那所有伤都是真的。
吴亡没有真正意义上破除掉【我执】的困惑,甚至他怀疑其实这里的【我执】是没办法破除的。
所以只是让慧明和尚被迫解除了禅堂的异样。
与此同时,也证明了一点
不像是那些早课和斋堂中见到的只能遵守慈悲寺规则的僧人一样,慧明和尚是能够一定程度上控制这些规则。
他身上绝对有着某种秘密。
“未施主,您什么时候发现能向贫僧提问的?”
面对以上的推测,对方并没有直接回答,但也算得上默认了。
听到这话,吴亡笑道:“第二问之后。”
“当时我就在考虑了,第二问的时候虽然问题是百香果的,但烬心也被牵扯进行了回答并且受了伤。”
“那就有些不对了,如果是我们七人对应七问,烬心已经提前回答过了,最后就会多出来一个问题,那第七问你该问谁呢?”
“两种可能,第一,你会选一个人再度进行提问,第二,你会询问我们所有人。”
“但无论是哪种可能,都代表了每个人是能够重复提问的,并非对应我们一人一问,你甚至可以逮着一个人问七次。”
“那这七问的意义在哪儿呢?我想到了一种可能”
“七问其实和人数无关,无论进来几个人都是问七次,并且你只说了一问一答,不可不答,不可妄语,却没说谁问谁答。”
“确实,不管是僧人还是香客,进来打坐面对您的提问,大家都只敢回答不敢多言。”
“可所有人都忘了一件事情在这禅堂打坐,没有地位尊卑之分,众人皆是修行者。”
“我又凭什么不能向你提问?”
吴亡的每一句分析都让玩家们有些愣神。
这家伙是机器人吗?
他难道面对未知异常和随时会死亡的危险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吗?
万一猜错了怎么办?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
慧明和尚倒是认真地听完后点了点头。
目光中透露着些许羡慕地说道:“空悲住持说昨日留宿的香客中有两位颇具慧根,想来其中一位便是您吧。”
说罢,他又看向旁边打坐的小沙弥,眼神变得柔和些说道:“无生要是也能有您这般慧根该多好。”
对方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刚才的影响。
不,应该说是小沙弥根本就没有进入到那个互相提问的虚实禅堂当中,他至始至终都只是在这里平静的进行打坐而已。
然而吴亡却摇头道:“不需要,小无生有自己的慧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