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大贤：“……”
“说实话，我这一晚上真的后悔了好多次，到底该不该拼了命救你。”牧大贤轻轻地抚摸着画板，就像抚摸着断头台的边缘，心说我他妈小装个逼，逼气还没散发出来呢就被你丫给搅黄了。
这种时候，你拿崇拜的眼神看我就行了，其他都是多余的。
“你小子……还是别离开艺术楼了。”牧大贤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你留在艺术楼还能有一技之长，出了艺术楼去职场，凭你这张嘴，真是讨饭都嫌舔不干净碗。”
毛飞扬抿了嘴，差点下意识地又想蹦几句狗话出来反驳一下，但好在这次忍住了。
于是他变成了缩了缩脖子，看上去一副乖巧的样子。
看毛飞扬这副样子，牧大贤的语气不由得缓和了一些，继续之前的话题道：“刚才遇到第一个诡笑天使的时候，我就想趁它还没开始动手，先带你走电梯离开。”
“结果电梯里有四个，我便想或许只是巧合，所以才又带着你去找了第二个电梯。”
牧大贤看了一眼毛飞扬，见毛飞扬默默地听着，没有再说什么狗话，便继续解释道：
“但是第二个电梯里也有四个诡笑天使，那时我就知道，就算再去其他的电梯也没用，只会招来更多的诡笑天使。”
“值得一提的是，第二个电梯里的那些诡笑天使，目标从你改成了我们。”
“那时我就制定好了后续的计划。”
毛飞扬默默地听着，林异也是默默地听着，这样的信息，他目前除了通过毛子这个渠道得知外，根本没有多余的渠道了。
他也曾污染过伪人葛青和伪人聂云，知道牧大贤那么做的底层逻辑，但是很显然想用那种方法对付天使雕塑还不够，所以牧大贤才有了后续的操作。
牧大贤道：“如果只是把学生纪念币丢出去，那么效果微乎其微，天使雕塑不同于伪人和普通雕塑，它们的目标并不是‘身份凭证’，而是超凡力量。”
“所以，我必须要用足够的超凡力量去吸引它们。”
“学生纪念币材质特殊，是比人体还要完美的超凡力量的载体，所以用它们可以吸取你的血液中的超凡力量。”
“但是光那样还不够，所以我冒雨冲出教学楼，去找一个新生的伪人。”
“新生的伪人会遵循「另一种呼唤声」的引导，去扑灭路灯的光，为灰雾铺路，所以它们只要没回教室，那么一定是在路灯下。”
毛飞扬抿了一下嘴唇：“如果路灯下没有呢？”
“没有的话，我就带着你一直跑一直跑，跑到体育馆去求救。”
毛飞扬眉梢微挑，面露古怪之色。
见状，牧大贤嘴角一歪，鄙夷道：“你该不会以为我可以抄起画板把它一通咔咔变形，然后原地化身伏魔斗士跟天使雕塑去血拼，救你狗命于水火之间吧？”
“呃……”毛飞扬眼角微微一抽，不顾牧大贤给自己加戏的这段，继续道，“所以你找到了那个伪人？利用认知污染，把它伪装成了我们，代替我们承受诡笑天使的追杀？”
“这是其一。”
“其一？其二是和你把手爆路灯有关吗？”毛飞扬看着牧大贤的左手，那只手算是废了一半，比自己大出血的手臂都要惨。
“没错。”牧大贤道，“因为诡笑天使可不好糊弄，我想要让咱们俩金蝉脱壳，那么就一点疏漏都不有，而且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学生纪念币丢了可就没了。”
“第一步，诡笑天使追寻而出现，所以我们尽量靠近，以此来削弱对于我们的感知。”
“第二步，我们需要一个看起来跟我们类似的‘人类单位’，以此来充当我们的替身。”
“第三步，这个替身的体内必须拥有足够超凡力量，并且，还拥有你我的‘气息’。”
“结合以上三个要素，我就让你用血液浇筑在学生纪念币上，让学生纪念币吸收你体内的超凡力量的同时，获取你独有的气息。”
“然后，找一个刚刚从体验生转化成伪人的单位，利用它体内还没彻底消散的‘生人气息’，来伪装成我们这两个活体，同时，伪人对于身份凭证有一种天然的渴望与占有欲，利用好这一点，稍加引导就可以把它污染成我想要的样子。”
“最后一步，就是让它体内拥有足够的超凡力量。”
“想要放飞一个气球，把空壳丢出去是不行的，还需要打气。”
“浸染了血液的学生纪念币可以提供一部分‘气体’，但比起你体内的那些来还远远不够，所以我冒险搞了一个灯泡。”
“路灯杆的灯泡，其实不是真正的灯泡，而是……”牧大贤说到这里，强制停顿了一下，“咳，你简单理解为是一种携带着超凡力量的石头，嗯，没错，你理解成石头就行，荧光石啊、夜明珠啊这类的石头。”
“它们在白天吸收了足够的‘光’之后，就可以在特定的时刻形成一种与保安的领域相类似的场域，对纯种夜行种这类单位起到强大的震慑作用。”
“那个新生的伪人一直在吸食路灯的超凡力量，一定程度也有耐受性，我就将路灯直接摘下，塞到了他的肚子里。”
“这样一来，这个替身就算是成了，只不过那种样子的伪人，用‘伪人炸弹’来形容更加合适，因为它就是一个像点燃的烟花，在极尽升华之后，就会迅速凋零。”
“所以，我们必须要在替身搞定之后，马上把它带到的领域边，利用它极尽升华时释放出来的光和热，吸引诡笑天使的注意力，同时掩护我们撤退，并为我覆写空间提供时间支持。”
“以上，就是我之前那个骚活的全部底层逻辑了。”
“只能说，每一步看似简单实际上都不简单，尤其是你那边的环节更加重要，我一开始不敢跟你多说，就是怕你知道之后压力太大，反而搞崩。”
毛飞扬听罢，原先的迷茫一下子就清晰了，但同时他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贤哥，你刚才讲的那些东西，是书封上的，还是……书里的？”
牧大贤闻言，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他走过去搭住了毛飞扬的肩膀，无语道：“不是吧哥们儿……你他妈连诡笑天使都遇到了，还在纠结书封书里的问题呢？”
毛飞扬：“……”
“你如果非要纠结的话，那我只能和你说，这一环属于‘书外教材’。”牧大贤拍了拍毛飞扬背，“自己领悟吧。”
毛飞扬：“……”
正在这时，牧大贤的脸色忽然一变，整个人仿佛雕塑一般静止了下来。
“贤哥？”毛飞扬关切地询问道。
“嘘”牧大贤抬手打断，然后轻轻地触摸着墙壁，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仿佛为了印证牧大贤的举动一般，一道轻微的震波悄无声息地降临，仿佛是大地的脉搏一般。
教学楼在这微妙的震动中，如同一位沉睡的巨人被轻轻唤醒，它的骨架开始发出低沉的吱嘎声。墙壁上的墙粉微微颤抖着，土灰抖落一地。
死胡同外昏暗的走廊灯摇曳不定，投下了斑驳陆离的影子。
毛飞扬环顾四周，脸上写满了惊奇与不安。
一旁的画板和颜料罐在地砖上轻轻地滑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整个教学楼在这轻微的震动中，既显得脆弱又坚韧，就像是在与大地进行一场较量一样。
“这……？！”毛飞扬惊恐了起来，有一句地震啦快跑呀想要说，但是看到牧大贤那凝重的样子，便又只能硬着头皮呆在了原地。
很快，死胡同外忽然响起了一道沉重的声音
「咚！！！」
与此同时，毛飞扬感觉脚下的教学楼都猛烈地震动了起来，仿佛泰坦尼克号撞上了冰山。
“我靠，这这这、这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毛飞扬一时没站稳，把画板都撞到了，然后踉跄着撞到了墙壁，这才勉强稳住。
牧大贤比毛飞扬好多了，在稳住身形的第一时间，松开了触摸着墙壁的手掌，那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惊喜之色：“应该是保安介入战场了！！”
但他马上又皱起了眉头：“不对，好像不止是保安……还有其他的‘个体’！到底是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保安来攻击诡笑天使了吗？”毛飞扬追问道。
“别急，你别急！没这么简单！”牧大贤口口声声说着别急，但实际上自己却显得很着急，他现在的样子就像是一个观测到了彗星的天文学者，有种躁动不安的急切感，似乎是想要求证什么。
“这动静，估计来了不止一个保安……保安能够对付天使雕塑，但是想要驱逐还不够！”
“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毛飞扬震撼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牧大贤沉吟道：“不行，我得去看看！我一定要去看看！”
他说着就抄起了画板，眼中露出了某种朝圣一般的狂热之色：“肯定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出现了！”
毛飞扬感觉牧大贤的状态非常不对，赶紧把他拉住：“贤哥，怎么回事啊贤哥，你别冲动啊，天使雕塑还在外头呢！”
牧大贤甩开了毛飞扬的手，无比严肃地说道：“「将帅」进入战场后，「兵卒」的注意力就不会放在同样是「兵卒」的单位身上了，我趁着灯下黑，出去看一眼……就看一眼！”
“这种场面千载难逢，我不亲眼看一下实在是不甘心，你在这里等着，千万别出来。”
“如果我今天晚上回不来，你明天就一个人去小卖部，拿三枚学生纪念币就跑，不要再回教学楼了，去宿舍楼，用宿舍楼的那条途径返回艺术楼，然后告诉艺术老师，就说我被‘净化’了。”
牧大贤语速极快，像是在交代遗言，听得毛飞扬眼皮狂跳。
可牧大贤没有给毛飞扬再多劝他的机会：“小毛你不懂，所有个体都在追逐着光，只不过我们大部分时候比天使雕塑更加理智……可现在不同了，那东西……我如果可以去亲眼看一眼，就是真死了也值得了。”
“放心吧，我大概率回得来。”
牧大贤说罢就往死胡同外走，刚走两步，他忽然想到了，又把画板从身上摘了下来丢给了毛飞扬。
“这东西拿了用不上了，我要是死了就归你了。”
“等我好消息吧。”
牧大贤转身离去，在离开死胡同的瞬间，不管是林异还是毛飞扬，都仿佛听到了他的某种呢喃声，疑似吟唱，又好似轻语：
“「Engler Gr mOt lySet og gr ikkE p Avveie」。”
第212章 「平面动态图」
牧大贤从他画下的那幅画上穿透了过去，就像一个潜水的人浮出了水面。
随着他的离开，死胡同前的那一层“布”便肉眼可见地变淡了下去。
牧大贤忘记了，这一片的死胡同之所以能够从原来的图层里被“割裂”开来，与他的覆写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而随着他的离开，原本覆写在了空间上的那一块“布”便开始消失，毛飞扬也将暴露在外界的观察之中。
但他完全根本没有在意这点，或者说，那让他为之狂热的东西占据了他的内心，以至于他忽略了这一环。
牧大贤离开了死胡同，他的身影也很快快就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处，毛飞扬不知道他是去了台阶之下，还是走到了廊桥那边去。
此刻，随着布的逐步消散，校区那边暴风雨和迷雾的湿气便又缓缓地渗透了进来，开始对死胡同里温暖的火光发起冲击。
毛飞扬面色微变，意志动摇之下的他，几乎没有办法稳住他“画”出来的「东西」。
「咚！！！」
「咚！！！！」
外界的震动感越来越强烈，毛飞扬仅仅只是感受到了超凡力量的余波，就仿佛风雨中被挂在了蜘蛛网上的小苍蝇一样，除了默默承受之外根本没有其他的办法。
这种震感同样让林异的视角大受影响，因为他的“视野”取决于毛飞扬，所以当毛飞扬对外界的感知变得模糊的时候，他也无法通过梦境观察到什么。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又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一样，便遵循着自己的直觉向死胡同外看了过去！
他的整个视野其实都已经模糊了，在未知而强大的超凡力量的波动之下，他的「视界」与真实的校区、不，乃至于这整个世界都摇摇欲坠！
原本线条极其规则的教学楼，在此刻像是一个画在了餐巾纸上又被蹂躏的图案一样扭曲了起来。
这种扭曲又崩坏的感觉，从毛飞扬的脚下一直向胡同、走廊、台阶之下，乃至于整个校区延伸，那扭曲的程度也从一点点地最初的正常变得奇怪、令人费解、离奇、荒诞、诡异，直至彻底的混乱与崩坏……
如果说林异眼前的世界是一根画出来的直线，那么这只画笔从毛飞扬的脚下画出去的时候，先是直线，然后是波浪，再然后是大波浪，然后变成了心电图，接着开始无规律律动，有时候还他妈调皮的带个拐弯，像个不会握笔的三岁小孩折腾出来的麻线团。
可视界不是也不会是一条直线，而是无数种彼此不同却又紧密联系的元素，可现在所有的元素全都变成了这样的麻线团，并且依旧交织在一起，把原本一个“规则的四四方方的几何体”，挤压成了塌陷、变形的“无规律无概念的橡胶体”……
林异的大脑根本无法接收这种扭曲而超越人类理解与观测范畴的图象，所以那样的景象，在他的眼中第一眼是扭曲的几何体，但马上被他的自我认知强行歪曲理解，变成了一幅平面的动态图画……
就像是把无尽的、扭曲的星空，在画布上描摹拓印成一幅《星月夜》一样……
强行降低了辨识度后，林异的自我感觉也随之而好受了许多，但好受的后果就是他失去了用准确的眼光观察其本质的机会。
在这有限而不准确的视界之中，林异看到了「」在自己的理解之中的模样正是那个像是由无数碎玻璃片拼凑出来的具有人形轮廓的概念级雕塑。
只不过，这一次林异发现的背后似乎收束着一道又一道的光辉，宛如无数只眼睛，又像一对对长满了羽翼的翅膀，又或者是……把羽毛替换成眼睛，生长着一对对用眼珠子当羽毛，编织成翅膀的概念级雕塑……
又或者……那概念级雕塑本身就是由无数只大小不一、瞳孔颜色形状不一的大眼珠子所组成的……
林异看了不该看的东西，或许只是看到了是真实样貌的冰山一角，又或者只是看到了试图展现出来的其样貌的一部分，也可能是林异产生了某种不切实际的妄想与脑补，自以为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