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飞扬谨慎地观察着四周,低声道:“的确,我也有一种感觉,自打我们从卧室回到画廊,整个图层看似一成不变,但实际上发生了一些我们所无法轻易察觉到的变化……”
蒯鸿基道:“这个图层的底层逻辑……似乎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底层逻辑?细说一下?”林异道。
“细说不了。”蒯鸿基微微摇头,“道可道,非常道。”
林异语塞。
但蒯鸿基接着道:“「天使」的力量,似乎向这里倾泻过……”
“什么?!”林异大惊,“「天使」不是被「缔法师」锁在了「时间放逐」之地吗?怎么还能够锁定艺术楼!”
「守夜人-02」执掌量子巨钟「圣堂」庇护艺术楼,与海啸之中的「天使」投影分庭抗礼多年,怎么现在说被倾泻就被倾泻了?
林异不明白。
毛飞扬细细感知了一番,然后面色阴沉道:“是一种很隐晦的倾泻,就像洗地一样扫过了这里,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或许是在寻找我们。”
“「守夜人」没有发现这个问题……这就说明,这股力量并没有引起他们的反应。”蒯鸿基似乎想到了什么,“老林,这说明什么?”
“你已经想到了?”林异震惊地看着蒯鸿基,然后自己也飞速思考了一下,下一刻他便也想明白了这其中的逻辑,直接呼出三个字,“「军需官」?!”
蒯鸿基点了点头:“没错。”
林异面色微变。
「军需官」就隐藏在「缔法师」的卧室窗帘后的图层里,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图层之间存在一定的渗透性,尽管「缔法师」和「天使」在时间放逐之地里纠缠,但也存在着无意识地渗透与扩散的可能,这一点可以从「缔法师」在画廊里形成了小女孩的投影就可以看出来。
而同样,「天使」的力量或许触及了「军需官」所在的图层!
然后,这股力量就将「军需官」给污染了!
如此一来的话,似乎很多原先不明白的东西就都能解释的通了!
比如说,来自大海的呼唤那是「天使」在时间放逐的深处向着全部图层释放出来的污染和呼唤声,其源头就是在时间放逐之地里「天使」形成的那个浑身长满了大眼珠子的小女孩的身上!
比如说,他曾多次在视界闪烁的时候看到的腐烂的船舱,以及船舱里那个浑身长满鳞片又被锁链捆住的魁梧的人形生物那就是被「天使」污染的「军需官」在图层里真正的样子!
第675章 再看世界树(把握最后14个小时的限免时间喔亲~)
甚至,同样的,他曾多次在海中看到的那个若隐若现的庞然大物的头颅,也正是「天使」的力量具象化之后在图层级上投影出来的画面那是「天使」身躯的其中一颗头颅,经过「军需官」的平台“转播”之后在大海的图层之中显现出来的形态!
所有的呼唤,全部都是「天使」为了捕捉他的坐标而搞出来的手段!
这样的手段渗透了时间,所以在他还完全不知道情况下就时不时地听到一些,而那时候的他还处于记忆完全被封锁的“一点也不懂”的状态,因此就算一不小心着了道,也会以“蠢萌萌新”该有的方式把自己锚定回去!
从一开始就是!
「而‘我’特地在记忆上做文章,也是为了防止我在田公子和蒯蒯他们完成准备工作之前提前暴露!」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过去”,就算真的被「天使」偷窥,也无法看到真实!
所谓的连自己都骗,不外如是!
那么,他的确是没问题了,可「守夜人-02」似乎就遭殃了……
林异低沉道:“「军需官」沾染了「天使」的气息,然后……我帮「守夜人-02」找到了「军需官」,就等于是间接地帮助「天使」的气息污染了「守夜人-02」?!”
“应该是这样的。”蒯鸿基道。
“那我岂不是害了他?”林异的心中有些愧疚。
蒯鸿基却冷静地分析道:“这不是你的问题,而是「天使」的阳谋。”
“没有「军需官」,「守夜人-02」就无法抵挡住「天使」投影下一波、下下波的进犯。”
“「守夜人-02」刚需「军需官」,不管有没有,他其实都撑不了多久了。”
“艺术楼只剩下三个「守夜人」,没有新的「守夜人」诞生,守不住也是早晚的事情,一旦艺术楼失手,「军需官」同样会被激发你不要忘记了,「军需官」所在的图层,其实就在艺术楼下方海域里的某处。”
“「天使」投影甚至有可能早就捕捉到了「军需官」的气息,但它的目标不是纯粹的‘攻陷艺术楼’,而是干掉我们。”
“在猎物出现之前,它绝对会按兵不动。”
林异明白了。
仙剑变成了魔剑,但魔剑只会杀他,只要魔剑没找到目标,那么就会在「守夜人」的手中保持着仙剑的状态。
“所以,现在让「守夜人-02」获得「军需官」,反而能够有效拖延一些「天使」投影的攻势,给我们增加一些时间。”
“那我们现在就不能暴露在「守夜人-02」的感知当中,对吧?”
蒯鸿基的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我们怎么会暴露?”
他晃了晃手中的老旧煤油灯。
“我现在是「宿管-014-X02300506094」。”
毛飞扬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现在甚至是「白方硕」,学生证编号「X0230506097」。”
林异一怔,忍不住嘴角一歪,吐出两个字:“妙哇。”
……
在明白了「天使」对艺术楼的渗透之后,几人做足了准备,有条不紊地前进着,不多时就从回廊里走出来,抵达了路标处。
如今艺术楼大厅中,依旧是一副大量的艺术生端坐着绘画的姿态,他们的肉身在这里,但意志却在图层之中战斗,抵抗着诡异事物的入侵和进犯。
此刻的林异,竟然能够看到这些艺术生之间彼此存在的维系力量。
丝丝缕缕的超凡力量在艺术生之间游走,仿佛电流一样。
“原来还有这种效果?”他吃惊道,当初认知与实力不够,看不到这一层,如今的他在经历了升维与降维之后,整体的实力与位格似乎又得到了某种提升,一眼就看出来了艺术生之间存在的玄妙之处。
蒯鸿基道:“是的,所谓的艺术系,其实就是对秘纹力量的运用。”
“绘画、描摹画形,其实就是秘纹学,但秘纹太过于高深莫测,只能以艺术的形态慢慢被人接受。”
“而这些艺术生,就是以自身为支点,勾联彼此,进而形成矩阵,像所谓的‘阵法’一样增幅集体的力量,使其成为1+1+1+1……大于原本总和的效果。”
蒯鸿基说罢,便打算绕开这些艺术生,前往艺术楼大厅的门口。
可林异的心中却没来由地悸动了一下,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了艺术楼大厅的中央处。
被校长命名为《向死而生》的世界树艺术品就在那边,那颗巨大的橡树看起来残破不堪却又像是还在生长,其状态介乎于生与死之间,像是在某一刻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却又在将死之际被定格在了那边,多少年来似乎也没有发生过任何的变化。
“怎么?”蒯鸿基问道。
林异缓缓说道“能不能过去看一下?在不会引起「天使」注意的前提下?”
蒯鸿基道:“「天使」不会直接审视我们,它的污染依附于「军需官」,而「军需官」依附于「守夜人-02」……如果我们要暴露,也是在你使用出巅峰时期的某种力量的情况下才会。”
“只是这个样子,还达不到被锁定的标准。”
言外之意,小心归小心,但是现在你还不够资格上桌,担心也是多余的。
“呃……好吧。”林异心说坏了,还真是趴在波霸的屁股上高看一眼了。
“什么时候了?”蒯鸿基问道。
林异道:“3:59……返回校区的话时间应该足够了吧?”
蒯鸿基闻言,便也不再多说什么,直接带着毛飞扬往世界树那边走去。
林异本可以直接让意识短暂的脱离毛飞扬的身体的,但他没有那么做,而是龟缩在毛飞扬的体内,以防一个不小心被发现。
随着他们不断接近世界树,林异脑海之中一部分的记忆碎片也随之而变得清晰了起来,心中原本的那种飘忽不定的熟悉感,像墨水一样在他的心头缓缓晕染开来……
“停。”林异忽然开口道。
毛飞扬的脚步站定在了世界树前那一块巨大的平台上。
毛飞扬似乎预感到了些什么,默默地开口道:“要不,我上‘副驾’吧。”
“也行。”林异道。
话音未落,毛飞扬的身躯微微一颤,林异接管了他的身体。
然后,林异伸手,轻轻地抚摸着底座的边界,又用掌心轻轻地摩挲着底座的边缘,感受着它粗糙的纹路……
那个底座上有一个神秘的符号,像一个古老而残破的徽章,复杂的线条和刻痕看上去像是某种兵戈与月亮交融而成的图案,整体上给人的感觉十分接近古老的塔罗牌上的图案,又或者是某些更加古老的仪式符号。
这个图案被时光侵蚀了很多,几乎快看不见了,但随着林异掌纹的接触,还是向他传递着某种动人心魄的气息。
他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了艺术楼的穹顶,穹顶和周围的石壁上都刻画着壁画,仿佛诸天神佛注视着世界树的根……
「咻咻咻……」
一幅幅画面犹如魅影一般闪烁了起来。
他曾在幻视里见到的过去的黑月哨所的穹顶,和此刻抬头望见的穹顶,像是两张快速切换的图片一样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回闪。
“成功了一大步吧……”
……
“活了……又没完全活……”
……
魏亮的声音缓缓响起,又很快消失。
“这个地方……我似乎曾经躺在过这里……”林异喃喃嘀咕,“这就是那个‘手术台’,是不是?我曾经躺在这边,周围围绕着亮子和「最初的使徒」们?”
蒯鸿基微微摇头:“我不知道……那个时候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
林异没有将蒯鸿基的话放在心上,视线随之而缓缓移动到了世界树的身上。
裂开的世界树,生与死交织,生长在这里,仿佛本身就是一篇久远的史诗。
世界树的根须纠缠着从平台边延伸下来,蔓延到了地面之下,但是树根处却有一些空洞的地方,像是缺少什么。
如果这是世界树的话,那么在那边缺少的似乎就应该是尼德霍格。
在北欧神话里,黑龙尼德霍格咬穿了世界树的三重根系,树脂血潮喷涌成酸雨云腐蚀英灵殿金盾,九界坐标轴崩塌,约顿海姆巨岩砸向阿斯加德彩虹桥,尼德霍格裹挟树根残骸飞越战场,龙鳞带着世界树的枝叶树屑抖落……
这一天,就是诸神的黄昏。
林异收起目光,又落向了世界树的主干处,在那里,毁灭的痕迹依旧被时光定格着,一道很大的口子维持着破碎裂开的姿态,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钻出来了似的。
林异环绕着世界树缓缓地移动着,静静地观察着它的一切,世界树范围内的一切都是静止的,就连光线似乎都被凝固在了过去的那段时光里。
忽然,一道人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被他吓了一大跳。
「老大?!」林异震惊地灵魂一颤,亦让得毛飞扬的身体随之而战栗了一下。
「老大怎么跑这里来了?」林异吃惊地看着老大,如今的老大在世界树领域的边缘,有点侵入那个范围的意思,这就导致了她似乎也被冻结在了那段时光里。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林异在肉眼观察到老大之前,完全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而老大似乎也并没有发现他。
蒯鸿基的目光也是落到了老大的身上,深邃的眼窝里流动着审视之色,然后,阴沉道:“哪怕是亲眼所见,也完全无法将她跟「至高天」的「锚点」联系在一起。”
蒯鸿基的提醒,让林异的心头又是一个咯噔。
「至高天」的「锚点」!
“不对,蒯蒯。”林异咬牙道,“未来的那道声音还说,不论如何,哪怕是死也要相信老大,你说,她会不会不是「至高天」的「锚点」?”
“我是说,除了是「至高天」的「锚点」之外,老大有没有可能拥有其他的什么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