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极微不可察地摸了摸蛇皮袋子,摸到了自己登山包的轮廓。
小猴和钢笔均在其中。
“这些人不是入域者。”许三道在陈极耳边低语道:“都是来矿里挖煤的。”
“我们也是。”
他听到了皮袄男在和别人说话。
“这次的域,只有我们两个人?”陈极心里扬起一阵不安。
“应该是的。等会儿进了矿看看。”许三道点点头。
陈极立刻转过头,语气很复杂:“所以.....这次域,到底是什么难度?”
许三道不说话了,面色紧绷。
沱沱山的域是被他们强行打开的,很有可能,这次域里就他们两个人。
但.....会跟着许三道的进度,变成第九次域的难度吗?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这次域将会是地狱级难度,因为人数太少了!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陈极思忖着,忽然看见那个皮袄男对着身旁的男人使了个眼色。
那个男人立刻站了起来,往陈极的方向走来。
“小伙子。”男人和善地说道,看着三十多岁,面貌很敦厚,和和气气的。
“你之前还在上学呢吧?”
陈极没有说话。
“我叫潘银。”男人从兜里掏出根烟,试探地递给陈极:“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陈极没有接过烟,若有所思地看着男人鼓囊囊的口袋。
潘银脸上有些挂不住笑了。
他瞥了眼陈极的手,笃定地说道:“没下过矿吧?”
“没经验,人家煤窑可不要你哪。”
“你那一百多块的路费,估计要打水漂喽。”
陈极:“有话就说。”
先是套近乎,又再恐吓,而且身上带的钱明显比其他人多的多。
潘银不去找许三道搭话,而是直接缠上一看就年纪小的陈极,估计是觉得陈极什么也不懂。
潘银自己将烟点上,很诚恳地说道:“小兄弟,我是看你年纪和我弟差不多大,不忍心你白跑一趟。”
“现在矿里都不缺人,你啥也不懂,又没经验,谁要你?”
“都快过年了,你还来这儿打工,也怪可怜的。”
终于,他说到了正题:
“要不这样。你也别孤零零一个人了,我把你带上,就说你是我弟,我来带你。”
“结钱的时候,你工资分哥哥一成就行了。”
意思说的很明白,就是用一成工钱,换潘银的庇护,顺便还能让潘银教他下矿的技能。
矿里很危险,这似乎是个平等的交易。
甚至明面上来说,还对陈极有利。
许三道在一旁懒洋洋地插话道:“谁跟你说他一个人了?”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有些厌恶:“你是岩笋村来的?”
潘银的脸一下就僵住了。
陈极是入域者,当然不会接受潘银的交易,不过.....岩笋村在哪?
潘银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狠狠地拿脚碾了碾。
“关你屁事。”他硬邦邦地说道,回身坐到了皮袄男身边。
许三道若有所思。
拖拉机的速度变慢了,他想了想,和陈极说道:“记住了,等会进矿,你就说咱俩是一起的。”
“小心点那两人。”
陈极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看见潘银和皮袄男起了身,与另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搭话。
几分钟之后,这三人坐在了一起。
那男孩脸上还留着孩子气,背着个破书包,声音怯生生的,对着另外两人一口一个“潘哥、郑哥”,又生疏地抽着潘银递的烟,被呛的一直咳嗽。
陈极复杂地看着这一切发生,知道潘银已经将这名男孩说动了。
很快拖拉机便开进了矿区,附近开始出现像小山一样的煤堆,堆在雪地上,把雪都染灰了。
“这个煤窑挺大的。”许三道说:“但不正规,这一片儿估计都是黑煤窑。”
十几人下了拖拉机,陈极二人拎着蛇皮袋子躲到了最后,在一处装饰稍好的砖房外排队。
领头的是潘银、名为郑金明的皮袄男,还有那个男孩。
片刻之后.....
许三道带着陈极进了房子。
屋外还下着微雪,冷风呼啸,屋子里头却暖烘烘的。
一个带着眼镜的青年男子坐在桌前,看着文质彬彬,和煤窑很不搭调。
这是矿里的会计。
他很快把手续办好,给了陈极个破安全帽,上面还缠着胶带。
“四眼,拿个好点的给他。”忽然,一道中年男声响起,有人进来了。
陈极回头望去,发现是个矿工,脸上黑扑扑的全是煤灰,但似乎和会计很熟。
“老阳,不是我不给。”会计无奈地说道:“矿长根本没拨钱买安全帽,好的就那几个,已经被别人拿完了。”
老阳皱了皱眉道:“都冒顶了那么多次,矿长还不换”
“嘘!”四眼对着他使了个眼色。
随即,便站了起来,笑呵呵地对着陈极身后打招呼:“矿长!”
陈极一愣,被许三道一把拉到旁边,只见到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走了进来。
矿长穿着皮夹克,皮鞋,突出的肚子下勒了一条皮尔卡丹的腰带,看也不看陈极二人。
神情很不耐烦。
他身旁还跟了名不知道是保安还是打手的壮汉,陈极听见......
壮汉称呼矿长为:
第193章 【域沱沱山】恶
这个名字最近出现了太多次,以至于陈极都没那么惊讶了。
他立刻仔细打量着矿长,现在是2000年,那么年纪差不多对得上。
如果这真是曾贵川的话.....
陈极皱了皱眉,此时的曾贵川,看上去和普通煤老板没有任何区别。
“抚恤金金额确定没?”
四眼赶紧说道:“暂定一人四万,死了5人,失踪3人,一共......”
他的话被矿长打断。
“失踪的人不用给。”
矿长简单地说道:“又没有尸体,谁说他们死了?抚恤金是发给死人的,懂不懂?”
“那五个短命鬼,结伴来的发三万;单独来的、没给家人发过信的也不给。”
四眼结巴地说道:“矿长.....这不合适吧?”
矿长冷漠地瞥了眼他。
四眼不敢说话了。
陈极在一旁听得心里拔凉,一条人命,在这里只值三万!
“三万.....家属会闹的。”过了几秒,四眼又支支吾吾地嘟囔道,似乎想多争取点赔偿金。
“我记得那几个结伴的,还有老乡在这吧?”矿长想了想:“到时候你拿点儿钱给老乡,让他们去劝家属。”
“记住。”矿长又强调:“这钱从抚恤金里出。”
说罢,他便转身带着打手离开。
此刻陈极已经八成确认这就是曾贵川,和十年后一样,同样视人命为草芥。
他看见四眼将眼镜摘下,双手捂住脸,重重地叹了声气。
之前那名矿工老阳,脸色阴沉到像要滴下水一般,默默走到了四眼身旁。
两人嘟囔着什么,陈极隐约听见,老阳的妻子好像在矿上煮饭,也失踪了。
几分钟之后。
四眼终于注意到了陈极和许三道。
他甩了甩头,疲惫地说道:“本来要把你们这批人都安排在同一间宿舍的,不过那里已经满了.....”
“你们先和老阳去住吧。”
他也没心思查陈极两人有没有经验了。
又过了一会儿,老阳带着陈极二人,沉默地离开了砖房。
东边坐落着十几处紧挨着的窑洞,老阳往最边上一座走去。
窑洞里头破旧不堪,六七张土炕连在一起,上面铺着脏兮兮的棉被。
这座矿场里的一切,似乎都被染上了煤灰,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这儿现在只有两个人住。”
“我,老孙。老孙下井去了。”老阳说道。“你们自己找个炕睡吧。”
说着,他一边在角落里翻着什么,很快摸出来两个稍微坚固些的安全帽:
“别用那破烂了,之后下井带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