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极的声音不急不慢:“你被困在宿管房间的时候,是我把宿管引走的。”
“我知道,但这不够。”
杜听风拿起陈极的手,上面的烧伤溃烂,露出里面的嫩肉。
“我也救过你,在器材室。”
“咱俩扯平了。”
陈极没有什么表情,继续说道:“钢笔对我起不了负作用。”
“你就不想知道,怎么抑制你那枚筹码,好运过后必然会出现的霉运?”
事实上陈极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
但杜听风并不知道这一点,他只知道,钢笔确实很怕陈极。
收回手,他的表情僵住了一秒,转瞬间又恢复平静。
他没有问陈极是怎么判断出自己筹码的隐患的,反而低下头,沉思了一会。
过了半晌,杜听风才抬起头,脸上又出现一贯吊儿郎当的笑容。
“行,我可以帮你。”
他拿出筹码,在手上抛着,上面没有任何数字,空白一片。
“但不只是因为这个。”
“更重要的是,有个人曾经告诉过我,你根本没有精神疾病。”
“所以我相信你最开始说的话。”
“你杀的,确实不是你的母亲,而是鬼。”
他一把抓住硬币,声音中出现难得的认真。
陈极沉默了几秒,这两周以来,杜听风是第一个相信他的人。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好一会才松开,陈极清了清嗓子,才道:
“你回去之后,最快多久可以赶到天海市第三精神病院?”
“十五分钟,我家住的有点远,在东边。”
陈极有点怀疑:“能吗?”
天海市第三精神病院在最西边的郊区。
“当然。”杜听风翻了个白眼:“你还有什么要嘱咐的?”
“从我们回到现实世界那一刻起,二十分钟之内,你必须到达医院的正门口,在那里接上我。”
想了想,陈极又说:“时间必须卡的非常精准。”
“没问题。”
说完,两人都沉默下来,陈极靠着栏杆,眉头仍然没有完全松开。
倒是杜听风转了个身,看向楼下。
“卧槽,方佳真够狠的。”
他惊叹一声,将丁湘也一起叫了过来,让她往下面看看。
一楼的地面上,女教师的尸体已经被层层叠叠的学生尸体完全挡住,下面几乎是尸山尸海。
“她就算变成了鬼,也还是要重复自己之前的行为,将所有人都杀光吗......”
丁湘看着下面恐怖的一幕,表情很复杂。
杜听风说道:“这就是她的执念啊。”
“执念,不是那么容易就会消失的。”
三人看了会楼下,时不时还有穿着校服的尸体,从楼上的走廊里被抛到地面。
过了一会,丁湘看的有点恶心,回到一边去休息了。
时间飞快的流逝,还差一分钟,任务就结束了。
就在这时,三人神色同时一动,看见天台的门被推开。
方佳,从门后走了进来。
丁湘立刻后退,满脸慌张,看向陈极和杜听风,神色中透着极度的紧张和恐惧。
方佳身上,全都是血,和一些黏稠恶心的人体组织。
她背着一个书包,并没有理会一旁的三个人,就像看不见他们一样。
阵阵河水流淌的声音,从三人身后响起,杜听风轻声道:
“任务结束了。”
丁湘看了一眼方佳,仍然有些害怕,她转过身,跨进半空中那条凭空而现,闪着无尽星辉的河,直接离开了这片域。
“我们也走吧。”
杜听风拉了拉陈极,转身正要往河流里跨进,却神色一怔。
方佳,忽然向他们走来,被血沾湿的长长睫毛下面,眼神却和之前截然不同。
她的眼睛清澈,透亮,完全看不出一丝疯狂的影子。
在天台上的方佳,和几个小时之前疯狂杀戮的她,根本不像同一个人。
这时,才是一切没发生时,她本来的样子……
方佳走到陈极身前,从她的书包里掏出了之前扎在学生尸体上的钢笔。
钢笔在剧烈地颤抖着!
方佳将这支钢笔递给陈极,声音不知为何,忽然变了。
变得无悲无喜。
“这也是命运的一环。”
说罢,她一人转身向角落走去。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四个破旧的椅子。
陈极攥着笔,眼神里说不出是什么情绪,看着方佳坐在其中一只椅子上,从书包里,小心地捧出三颗头颅,一一放在剩下的位置。
是李小丽,管梦。
还有......吴燕。
只是吴燕的脸,看上去有些怪异,时而像她自己,时而又能看出孟月的影子。
杜听风轻声道,拉着陈极跨进了河流。
他们身后的天台上,一片寂静,吹过丝丝温柔的午风。
方佳摇了一下头,眼神忽然恍惚。
刚刚......
她没有多想,声音又变了回去,手轻柔地抚摸过另外三张脸上,扬起的嘴角。
她也绽开了同样的笑容。
“终于,我们又能聚在一起了。”
空旷的校园里,四个女孩银铃般的笑声,随风飘远......
第26章 域河
黑暗,占据了陈极的所有视野。
跨进河流的脚,稳稳地落在了一片坚硬的地面。
从明亮的天台来到这里,陈极的双眼一时有些无法适应。
这里,太暗了。
“这就是域河。”杜听风懒洋洋地道,他已经来过这里好几次。
两人所处的地方,是一处狭窄老旧的渡口,石砖路连着嘎吱作响的甲板,泛着一股潮湿腐烂的气味。
这四周环境很幽暗,陈极回身望去,却发现身后的通路被一块布满青苔的巨型岩石堵住,使这个渡口只能出,不能进。
他抬头眺望,才看见那块巨石其实只是一座座巍峨高耸的大山的一小块,大山无边无尽,根本看不到尽头。
渡口前方,则是一条幽幽长河,对面,亦是同样的连绵大山。
两座大山如同峡谷,将河流夹在中间。
这条长河不知道有多深,看上去晦暗不明,可河底,却布满无数闪烁的星沙,为这片空间点缀上一些亮色。
“丁湘呢?”
陈极收回目光,这片渡口四周挂着昏暗的红灯笼,只有他们两人。
“应该是已经走了。”杜听风道:“她比我们早出来一小会儿。”
陈极点了点头,忽然听见一阵水流波动的潺潺声。
一叶小小的木舟,从远方漂来。
没过几分钟,木舟便停在渡口的甲板前面,上面并没有任何人在撑船。
等到陈极和杜听风都上来坐好,木舟才轻轻拨动河水,往前方漂去。
正如杜听风所说,这段路,确实是在漂流。
两人在船上默不作声,杜听风正倚在一边休息。
随着木舟的漂荡,河流两旁的模样也渐渐映入陈极的视线......
岸边,每隔一段距离便建了一座渡口,对应着不同的域。
木舟在水上漂荡了几分钟之后,岸边的渡口渐渐消失,驶入一片新的区域,放眼望去,只有黑压压的大山环绕着长河。
但就在这延绵不绝的山体上,一尊如同巨佛般的石像,被雕刻在山的表面!
这座石像奇高无比,几乎堪比十几层的楼,无形中散发着一股让人悚然的气息。
“这是......”
陈极瞳孔一下放大,在他人生的十八年来,从未见过这么雄伟壮观的场景!
杜听风一下坐了起来,视线随着巨像移动,低声感叹道:
“我第一次看见们时,和你一样震惊。”
“你等会仔细看看,这里一共有二十八个巨像,如果你足够幸运的话......”
他没再说下去,忽然住了嘴,和陈极一起看向河畔旁。
正如杜听风所说,木舟漂过一座座巨像,离近的时候,才看出是古人的雕像,每一尊的神态和动作都各不相同,有男有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