蹄声太轻,被淹没在雨声中。
那男人是羊的主人?
又等了一会儿,风声带来隐约的歌声,男人似乎带着山羊,去了别的地方发疯。
陈极三人这才悄然走向窗边。
窗棂上,果然出现了几根粗硬的毛发,黑乎乎、湿漉漉的。
用镜子照了一下,屋檐下方干燥的地上,隐隐出现两只蹄印。
“山羊.....”
陈极若有所思,看向杜听风和楚婧:“你们也听到那句歌谣了吧?”
“猪羊炕上坐,六亲锅里煮。”
只有这一句词。
很突兀地出现在含糊不清的歌词中,字正腔圆,生怕他们听不懂一样。
“如果这是指引,不会只有我们知道。”
杜听风说道:“白天和另外两家入域者见面问问,如果大家都听见了这句话,那就可以确认是指引了。”
猪羊炕上坐,六亲锅里煮......喜宴。
这是在暗指喜宴上会发生的事?
明面上来看,就是猪羊将人吃了。
楚婧眼神微闪,轻声问道:“假设这是指引,那我们的目标是什么?”
“活过正月十六的喜宴?”
陈极点了点头,应该是。
楚婧倚在窗边,露出一丝思索的神色:“指引看上去和冥婚完全不搭边.....喜宴,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庆祝?”
她的话音刚落,忽然怔了一下。
北边的正室亮了。
一分钟之后,门被敲响。
咚、咚、咚;三声敲得很有规律。
就在三人默契地选择不开门时,门闸就像不存在一样,咔嚓一声崩开了!
一个瘦小的女孩,提着灯笼,站在门外。
她脸上面无表情,穿着朱砂色的短袄,冷冰冰地说道:
“已过五更。”
“各位师傅,要上工了。”
第268章 【域喜宴】花依兰
女孩脸色煞白,眉心被贴了片艳红色的花钿,提着灯笼的手洁白如玉,指甲被用凤仙花染红。
朱红色的袄子由绸缎缝制,上面绣着鸳鸯花纹。
这副装扮让陈极不禁皱了皱眉。
女孩没有多说,将灯笼放下,从门外拿了把油纸伞撑开。
她又捡起灯,一人默默地往外走去。
“她是人还是鬼?”
楚婧在身后用气声说道:“我看她的装扮,怎么这么像待嫁的新娘子啊?”
陈极和杜听风对视一眼,他俩也觉得像。
但谁家会让新娘子出来送木匠?
这家里没别人了吗?
北边正房自女孩出来后便黑了,里面没有一点声响。
左侧的厢房则是从一开始便没亮过灯。
女孩撑着伞在院中凝视着他们,似乎在等待几人跟上。
杜听风说道,手也往门外探去,但摸了个空。
他扭过头,无奈地说道:
“咱们没伞。”
雨下的又急又密,没办法,三人只能淋着雨跟在女孩后面。
身上几乎立刻就湿透了。
楚婧厚着脸皮,弓着腰往油纸伞下蹭,几乎快贴在女孩背后。
“姐......哎不对,妹妹。”楚婧的语气刻意地很友善:“今天安排我们去哪干活?”
女孩没搭理她。
五更上工,就是女孩给的唯一信息。
楚婧不死心,又换了个问题:
“活很多吗?”
沉默了几秒,女孩偏过头,似笑非笑地道:
“时间赶,你们只有三天。”
那么今天是正月十三。
楚婧套到了信息,不再说话,但还是将半边身子蹭在油纸伞下。
女孩带着三人踏过了门槛,走出宅院,果然外面是一处巷道。
回头望去,大门上也被挂了两只红灯笼,灯笼之上是一副牌匾,上书:
正月的冷风混着雨水,将三人身上淋的透心凉。
沿着巷道走了一会,女孩左拐右拐,经过不少瓦房,很快又来到了一处宅院门口。
同样挂着大红灯笼,和一副牌匾【周宅】。
常浩、谭向松、花依兰就住在这里。
“村长的家。”
女孩停下了脚步,红彤彤的长指甲指向宅门:“他会告诉你们,今天要做什么。”
说罢,她便僵硬地扭着身子,朝雨幕中走去。
确认女孩已经远去,三人却并没推开门,而是在屋檐下躲着窃窃私语。
“你们都看出来了吧?”
杜听风学着女孩走路的姿势:“她走路的样子有点儿奇怪,身体先动,头跟在后面,最后再带动腿。”
“就好像木偶一样。”
楚婧补充道:“或者说是纸人,所以她才要单独打伞.......”
她熟知各种恐怖片套路,此刻不由自主地再次推理起来。
陈极耐心地等着她说完,才招呼他们来到宅门前。
他指了指门上:
朱红色的大门上,如果仔细看去,能看见有一处的颜色比其他的更深。
椭圆,中间一道缝。
陈极碰了碰,感觉到水滴凝结在自己指尖。
“那只羊来过。”
他比了比印记的高度,微曲着手,轻轻用掌心推在门上:“就是这样站着,用一只蹄子推开门的。”
黑山羊的眼神里,看不出一丝人类应该有的智慧、或者情绪......
可偏偏却在模仿人类。
还有那首诡异的歌谣。
“李家女孩根本没提之前发生的事。”杜听风若有所思地说:“她没听见羊蹄声还能理解,但那男的哭嚎这么久,声音跟打雷一样......”
“这反而证明了她知道些什么。”
陈极点了点头。
羊也来过这里,只要看看村长的反应,就能推断出李、郑、周三家是否都存在异常。
“还有一件事。”
陈极看向杜听风:“你看见那只羊的瞳孔没?”
“是竖着的。”
但只要观察过羊眼的人都知道,羊的瞳孔其实是横着长的,呈长方形。
这多见于草食动物,因为被捕食者需要尽量扩大视野范围,减少视觉盲区。
“你的意思是,它的瞳孔像猫、蛇一样,缩成一条竖线?”楚婧在一旁问道。
她想象出那个画面,山羊配上捕食者的双眼,顿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不.....更宽一点,不是一条缝。”杜听风摇了摇头。
“我想起来了,准确来说,是它的眼珠像被旋转了九十度。”
呈一条竖立的长方形,反而更加诡异。
是天生如此,还是人为的?
陈极若有所思。
如今,那只羊和疯男人,已经不知去向,消失在夜色之中。
快速交流完信息之后,三人推开了门。
周宅是村长的房子,比李家大得多,同时他们终于看见了亮光!
西边的屋子敞着门,里面灯火通明,陈极乍一看就望见了好几个穿着灰袄的身影。
其他入域者都到齐了。
屋里传来急促的交谈声,有男有女,气氛沉凝。
“出事了。”
陈极心中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