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依兰有些迟疑,不过还是走了过去。
两天的相处,她知道疯子虽然神志不清,但不会伤害她。
一股腐臭味扑鼻而来,直让花依兰想吐,紧接着,她就听到疯子在自己耳边悄悄地呢喃道:
“因为.....”
“哈哈,草还没变绿!”
下一秒,一阵刺耳的窃笑声,就在花依兰耳边响起,让她的胳膊上一瞬间冒起了鸡皮疙瘩。
还没等花依兰追问,男人便疯疯癫癫地跑回了洞穴里头。
“......”
她重重叹了口气。
“疯话。”花依兰无奈地看向陈极:“他说,草还没变绿。”
这话没头没尾的。
然而,陈极却面色剧变,眼神里露出难掩的激动:“果然是这样!”
“草还没变绿......”
“不,不对,黑夜并不是变绿的唯一条件,所以到底该怎么做?”
他喃喃自语道,不断踱着步,大脑飞速转动!
又从兜里掏出姜忠的两颗羊眼珠,竖立的瞳孔已然黯淡。
上面的灰色胎膜,更是早就被陈极擦拭干净。
“花依兰。”
思索了一会儿之后,陈极才转向一旁一头雾水的女孩:“你听我说。”
“黑母羊.....不,是李凤秀,她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她和其他的黑羊都不一样因为,只有她,眼睛没被挖掉!”
这时,他才回想起,花依兰没有经历陈极被黑母羊抓的夜晚,所以并不知道黑母羊的瞳孔会变绿。
顿了顿,陈极快速将那夜的事讲了一遍。
包括黑母羊力大无穷,给人带来极重的压迫感,和其他的羊形成鲜明对比。
“我之前就在疑惑。”陈极喃喃道:“为什么鬼要把黑山羊们的眼珠子都给挖掉。”
“......是因为瞳孔变绿的黑山羊,也许对鬼威胁极大。”
“甚至有可能,将鬼杀死。”
或许就是某些事触发了李凤秀瞳孔变绿,使鬼吃了亏,鬼们才会在之后替换人的时候,将新的黑山羊眼珠全都第一时间挖出。
而被挖出时,黑山羊的瞳仁上都还覆着一层胎膜。
“横瞳是被捕猎者。”
陈极想到了姜忠生前提到的一句话,虽然猜测结果是错的,但这句话却颇有道理。
“竖瞳.....才是捕猎者的象征。”
黑山羊的身份很复杂,一体两面,既是被捕猎的对象,也能在一息之间成为捕猎鬼的猎手。
一切其实早有提示。
也就在这时,一阵轻巧的蹄声从不远处传来。
一只黑黝黝的母山羊,轻灵地从两人身后的树丛中出现。
李凤秀回来了。
她先是看见了花依兰,温驯地点了下头,下一秒,才看见了花依兰背后的陈极。
表情骤然变化。
鼻子顿时冒着粗气,眼睛里再次浮现隐隐的绿光
陈极无奈地叹了一声,李宅那只女鬼,害他害的真是不浅。
一箭双雕,既能转嫁风险;又能让黑母羊厌弃陈极三人,即使被鬼选中,也不会被黑羊救走。
“阿咩”
嘶吼声在他们背后传来,疯子发话了。
陈极眼神微微闪烁,瞥了眼后方,才走向黑母羊。
“我是陈极。”
他极为缓慢地将手探了过去:“灰山羊不是我杀的,你再仔细闻闻。”
他不相信自己身上那么重的牛粪味和草香,无法盖过羊血的味道。
黑羊警惕地看着他,过了许久,才轻轻俯下身,嗅闻着陈极的身体。
片刻之后.....
她眼里的绿光消失。
软软的羊耳朵,轻轻蹭了一下陈极的手心。
第302章 【域喜宴】秘密地窖
陈极也微微低下了身,保持和羊一样的高度,平视着对方的眼睛。
母黑羊的耳朵耷拉在脸旁,像是两个小辫子一样;这么一看,黑山羊竖立的瞳孔反而不再骇人,而是充满生气、很灵动。
恍惚间,陈极似乎窥见了李凤秀之前的模样。
如今想想,她变成羊之前,也才不过十七八岁吧。
换算成现代还在上高中呢。
山羊的态度转换的很快,或许也有疯子之前嚎一嗓子的原因。
从思索中抽离,陈极问道:“你去哪了?”
黑山羊对着某个方向抻了抻脖子,又伸蹄指了指自己,再做出嗅闻的动作。
花依兰翻译道:“她闻见了同类的味道,在那个方向。”
是指羊圈里还是周老爷新换的目标?
羊扒拉了一下陈极的胳膊,刮掉一层衣服上的羊粪泥。
那么就是羊圈了。
花依兰道:“她想请你领她过去。”
陈极点了点头,他正有此意,不过现在天还没黑。
“我先出去一趟,等入夜了再带你走。”
之后他确认了,黑母羊每夜的进村路线是从林后走的,等于说绕了一大圈,也不经过羊圈。
很快,他便跟着花依兰一起进入林中,对方通过两天的探测,对于林子里的小路已经熟悉。
“这里鬼一般不会来。”花依兰道:“再往东边走点,就到了这次域的边界线,我在那里看到了迷雾。”
陈极隐约能看见那边的天灰扑扑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夜行】的原因,他行走间感觉自己像个刺客一样,脚步悄无声息,身形极度轻盈。
花依兰几次欲言又止,总感觉陈极现实里是不是还有什么副业,但没敢问。
很快两人偷偷溜到了村子附近。
就连花依兰也明显感觉到了一丝异样,面露迟疑:“这村子里.....没住人么?”
此刻应该已近正午,但村子里却没有飘起一丝炊烟,同时他们在进村小路的两旁、一片片的庄稼地里也没看见一个人影。
“都被鬼做成羊了。”陈极沉默了几秒才道:“灰山羊。那是它们的补品。”
这使得三槐庄如今看来和鬼村一样。
寂静到诡异。
眼前的村里也似乎被镀了一层黑白滤镜;然而即使相隔很远,陈极依旧在远方的山脚下,看见一圈圈红色的光晕。
“整个村子的灯笼......都被挂到戏台去了。”
很明显,就是为了「演大戏」。
陈极心中难以抑制地产生一丝焦虑,不知道杜听风三人造的戏台,如今被修建到了什么地步。
有「常浩」监察,怕是也没办法磨洋工。
他们一路走小道,不久后来到了周宅门口,和早上离开时一样,朱色大门紧闭。
陈极下意识地轻轻一跃,便灵活地翻过了墙。
确认院落里空无一人。
【夜行】.....
陈极趴在墙沿上,正要拉花依兰上来,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夜行】被他放到钢笔那兜了。
但钢笔没有一丝反应,似乎平和地接受了这一切。
赶紧将钢笔拿了出来,还没等他问,钢笔就写到:
“.....你没睡啊?”陈极对着它窃窃私语。
那这就很奇怪了。
陈极又将【陶俑夜行】掏了出来,看着那小人居然摆出了和自己一样的姿势,趴伏在他的手心上。
他意有所指地说道:“这不是我的诡物。”
钢笔草草画了个S的弧线,又划掉,最后化为一个简单的字母:【o】
那么钢笔对此物其实无感。
陈极眯了眯眼。
先把钢笔收回去,他赶紧将下面花依兰拉了起来,对方一直在蹦着试图翻墙。
“抱歉。”陈极用气声说道:“宅子没人。”
已知阿剪、阿锤、阿布已经死亡,其他鬼也没有来这的理由。
陈极先去了常浩原本所在的厢房,将杜听风所藏的红木盒找到,大概检查了一下。
小燕和阿剪,一羊一人的面部都洁净无瑕。
似乎被擦拭过。
阿剪的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宛如在做一场美梦,脖子的断口处被用一块红色的手帕小心的包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