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丝脚步声传来,他的书桌上,一道人形的阴影忽然遮住了光,安静地持续了几分钟。
一只手突然伸到陈极面前,女老师带着怀疑的神色,抽走笔记本,快速翻了几页。
但那里面,除了陈极默写的课文,什么也没有。
陈极没有说话,面色很平静。
女教师冷哼一声,找不出毛病,只能警告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回到讲台。
随着讲台上女老师又拿起保温杯,陈极微微眯起眼睛,状似无意间将笔举在眼前。
钢笔侧面的不锈钢上,光影流动,反光里模糊地映出身后的影像,除了离得很近的人,很难看清。
陈极定睛看去,身体忽然一顿,心已经沉到谷底。
教室的后墙旁,一团黑影剧烈蠕动,是曾明伟!
对方穿着校服臃肿的身体上,许多白色的东西如蛇般滑动,其中一条,正攀附在曾明伟的脖间。
陈极放下笔,他果然没有听错。
就在刚刚,身后传来一声嘣的响声。
他侧耳仔细听时,隐约能听见“嗬嗬”的声音,就像动物临死前发出的哀鸣。
曾明伟凶多吉少了。
陈极抬眼望着其余的人,杜听风,龚长青,包括丁湘,刚刚的读书声都弱了下来,他们应该也猜到了些什么。
他正前方的方佳,倒是没什么反应,呆滞地端坐着。
身后隐约的声音,逐渐消失,直到完全听不见。
女老师拍了拍裙子,踩着高跟鞋走出教室,下课铃,终于响起。
和其他人一样,陈极静静地坐在位置上,等到身边原来的学生都纷纷离开了座位,他们才起身。
“啊!”
吴燕坐在最靠前的位置,如今转过身后才发现异状。
她发出一声短促而恐惧的尖叫,双手紧紧捂着嘴,被眼前一幕吓到几乎发疯!
教室的后墙上,出现条条龟裂的裂纹,曾明伟半个身子都被嵌进了墙体里,深深突出的眼球里,血管都已经爆裂。
一道突兀的勒痕,几乎将他的脖子完全折断,他的胸椎,似乎被钢筋碾过,严重塌陷。
曾明伟,在几十人的教室,上课的过程中,无声无息地死了。
进出后门的学生从他的尸体前走过,来来往往,嬉笑打闹。
就像……完全看不到这一幕一样。
壮汉的眉头紧紧皱起,他只听到了一点声音,但完全没想到曾明伟会死的这么快,这么惨烈。
“呕......”
吴燕后退几步,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害怕,俯下身子,竟然直接吐了出来。
几个女生路过她,眼神异样,丁湘立刻挡在吴燕身旁,对着她们解释道:“她早上吃坏了肚子。”
“赶紧把她吐的收拾掉,要让老师看见,又该说了。”
女生扔下一句话,从后门离开。
触犯规则的后果就在眼前,丁湘面色不太好看,将吴燕扶到座位上,瞥了杜听风一眼。
后者会意,将污秽火速清理干净。
“他到底是怎么死的?”龚长青低声道。
这种死法,绝对不可能是人类所为。
是多大的力量,才能将曾明伟的身体,碾到墙壁里?
陈极眼神一闪,想起钢笔倒影里的白影,他起身掀开曾明伟的衣服,但很困难,布料几乎和皮肤黏在了一起。
龚长青和他一起用力,才将曾明伟整个上衣撕开,顿时两人都后退几步。
曾明伟扭曲的身体上,密密麻麻,全是深深凹陷的手印!
这道手印的方向,俨然是从墙体里伸出来的。
陈极身子一下发麻,在他拿钢笔照射的时候,曾明伟正在被数不清的鬼手,活生生勒死!
丁湘也走了过来,众人面面相觑,谁能想到曾明伟仅仅因为上课打瞌睡,就触犯了禁忌。
杜听风在他们身后轻咳两声:“该上课了。”
大部分学生,已经回到了座位上,还差两分钟就是七点。
陈极回到座位上,再讨论曾明伟的死亡已经没有意义,现在所有人只能尽量小心,不触犯一丝规则。
上午的课,正式开始。
......
太阳隐藏在厚厚的云层里,即使已经是正午,天色依然阴晦。
食堂里,六人占满一张桌子。
龚长青扒着饭,眉头紧紧锁着,右小腿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整条向外倾斜。
上午第一节课时,陈极身后的男生,因为上课走神,被直接请到教室外罚站。
没一会儿,走廊里就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充斥着强烈的贪婪,如同野兽遇见了濒死的猎物。
过了几秒,几块血淋淋的残肢被扔进教室,但所有人都像看不见一样,鸦雀无声。
第三节课,因为上课低头打瞌睡,一个男生直接被粉笔头爆头,子弹大的血孔贯穿他的太阳穴,当场毙命。
吴燕,坐在他身旁,脸上全是被溅到的血。
她浑身颤抖,一动也不敢动。
最后一节课时,龚长青坐到酸麻,轻微抖腿时被老师刚好瞥见,刹那间,他的腿骨断裂。
但龚长青毅力惊人,硬是忍着剧痛一声没吭,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听课,逃过了死亡的命运。
只是他虽然没死,一条腿也废了,行动非常不便。
“这一次的域,只是和规则有关,你的腿伤了影响不会太大。”
丁湘安慰道:“只要不触犯禁忌,我们应该能撑到第三天。”
他们在吃饭前已经总结了一些规律,譬如必须端正听课,不能偷偷说话,不能走神等。
总的来说,就是要极端严格地扮演学生的样子。
龚长青脸色阴沉,他已经经历过两次域,直觉告诉他,这次不会那么简单。
第6章 宿管
吃完饭后,距离下午的课还有两个小时,众人决定先回宿舍看看。
复读学校里只有一栋宿舍楼,男生在下面两层,女生则在上面。
教学楼很破旧,寒气混着灰尘味弥漫整个楼层,锈迹斑斑的铁门上还有一道镂空,让陈极想到精神病院的查夜窗。
找到各自房间后,六人在楼下集合。
陈极,杜听风,以及龚长青被分到一间宿舍,多余一张床,属于已死的曾明伟。
方佳和吴燕在一间,丁湘则单独和另外三个陌生女生住一起。
互通完信息后,几人约好上课前半个小时集合,便各回各的宿舍里。
陈极将龚扶上床,也爬上床铺,三人的精神都紧绷了一上午,决定用这珍贵的午休时间休息一会。
意识逐渐模糊,屋里寂静无声,众人都缓缓沉入梦乡。
“咚咚咚!”
壮汉猛地睁开眼,撑着手臂爬起来,宿舍的铁门正在剧烈摇晃。
“谁?”陈极翻身下床,贴着门边轻声道。
“是我,丁湘。”一道冷冷的女声传来。
陈极回头看了眼杜听风和壮汉,眼神交流几秒。
他透过门底看见,有影子,也确实是丁湘之前穿的鞋子,才将门拉开。
门外,丁湘脸色苍白如纸。
她此时不得不收回之前说的话,因为就在刚刚,异变忽然发生!
“我的室友全变成鬼了。”
丁湘凝重地说道:“她们进屋的时候还是正常人,但等我之后再看时....."
"她们的脸,全都消失了!”
陈极一怔,刚想追问,就听见一声巨响。
像是铁门被人猛推了一下。
陈极探头看过去,走廊空空荡荡,只有尽头一间宿舍的铁门在晃荡,似乎曾经有人推开过。
可是他刚才并没听到脚步声。
正当陈极要转身回去的时候,他双眼忽然一凝,门后面如同幻觉般,露出一道白影。
门后的身影穿着校服,似乎是女生,可露出半张的脸极度诡异,空白一片,什么五官也没有!
她只出现了一秒,看到陈极后就躲了回去。
陈极嘣的一声将门关上,紧锁上门,回头看向丁湘。
“她和你一个宿舍?”
丁湘点了点头,跌坐在床边,紧紧环住双臂,似乎这样可以给她一点安全感。
龚长青半靠在床头,他没法自己下床,看向陈极:
“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是丁湘的舍友。”陈极说道,一边透过铁门上的小窗向外看去,但目光所及之处已经没有人影:“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没有脸。”
“她一直跟着丁湘,在前面的宿舍门后窥视。”
杜听风本来倚靠在床头,听完陈极的话,面色忽然一变!
“哪一间宿舍?”
陈极低头想了想:“最尽头,门上没有窗户那个。”
说到这,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猛然看向杜听风,两人视线交汇,都明白了对方的猜想。
“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可能。”陈极喃喃道:“那是宿管的房间。”
“无论在哪个学校,异性都不能互串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