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音乐盒的声音。
那旋律本该是清脆悦耳的,但在这工厂里却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招魂曲,每一个音符都带着一股子阴森的寒意。
白语停下脚步,侧耳倾听了片刻,然后对陆月琦比了个“前进”的手势。
“白……白语……”陆月琦的声音带着哭腔,压得极低,“我……我好像听到了……除了音乐声,还有……还有小孩子在哭……”
白语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依旧平静:“描述一下哭声的方位和感觉。”
“就……就在音乐声的那个方向……很远……很压抑……像是在水里哭一样……听得我心里好难受……”陆月琦抱着胳膊,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骨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很好。继续保持感知,不要害怕,我就在你边上”
白语的安慰与肯定让陆月琦的恐惧稍稍缓解。
她在这里是能帮助到白语的。
这份认知,让她在恐惧之中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勇气。
他们循着音乐声穿过了巨大的生产车间,走进了一条狭长的走廊。走廊两旁是一间间办公室,门上的玻璃大多已经破碎,露出黑洞洞的内部。
音乐声越来越清晰了。
最终,他们停在了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门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依稀可以辨认出是“质检部”。
音乐声就是从这扇紧闭的门后传出来的。
白语没有立刻推门,他先是看了一眼陆月琦,用眼神示意她做好准备。然后,他将耳朵轻轻地贴在了冰冷的铁门上。
门内除了叮咚作响的音乐声外一片死寂。
他握住门把手缓缓地将门推开了一条缝。
比外面更加浓郁的腐朽气息从门缝里涌了出来。
白语将手电筒的光从门缝里照了进去。
出乎意料的是,这间办公室里并不像外面那样杂乱。一张干净的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陈设简单而整洁,仿佛主人只是刚刚离开。
办公桌上,放着一个非常精致的芭蕾舞女郎音乐盒。此刻,那个小小的舞女正随着清脆的音乐不知疲倦地旋转着。
一切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异常。
白语推开门,和陆月琦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
就在他们两人的脚同时踏入办公室的瞬间。
“咯噔。”
音乐盒的音乐戛然而止。那个旋转的芭蕾舞女郎也猛地停在了原地,面朝着一个诡异的方向。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陆月琦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白语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他的手电筒光束如同探照灯一般,飞快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桌子,椅子,文件柜……没有任何异常。
不。
不对。
白语的光束猛地定格在了办公桌的下方。
在那片桌子投下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双小小的穿着红色皮鞋的脚。
紧接着,一个穿着破旧的白色连衣裙的洋娃娃用极其不协调的姿态从桌子底下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它的身体很脏,裙子上满是污渍。它的金色卷发乱糟糟的,打着结。
最恐怖的是它的脸。
那张本该精致可爱的陶瓷小脸上没有眼睛。
只有两个黑漆漆的孔洞。
它就那样“站”在桌子后面一动不动。
“咯……咯咯……”
一阵属于小女孩的笑声突兀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响了起来。
那笑声仿佛就贴在白语和陆月琦的耳边。
洋娃娃那没有五官的脸随着一阵“咔吧”声,缓缓地转向了他们。
放假出去旅游啦,今天一章哦
第35章 无瞳之戏
小女孩的笑声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刺入了陆月琦的大脑。那笑声里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短促尖叫从陆月琦的喉咙里冲了出来。她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本能地向后退去,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安静!站着别动!”
白语声音通过战术耳机如同一道电流般狠狠地击中了她混乱的神经,强行将她从即将被恐惧淹没的深渊边缘拉了回来。
陆月琦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她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强迫自己睁大眼睛望向那个恐怖的源头。
白语向前踏了半步,将陆月琦完全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他手中的手电筒光柱稳稳地锁定在那个无眼洋娃娃身上,整个人如同一尊蓄势待发的雕塑。
那个洋娃娃在将脸完全转向他们之后便不再有任何动作。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凝视着他们。
办公室里的气氛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空气冰冷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玻璃的碎屑,刺痛着肺部。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地拉长。
一秒,两秒,十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洋娃娃不动,白语也不动,这场诡异的对峙充满了张力。
“白……白语……它……它想干什么?”陆月琦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但她终究是记住了白语的教导没有再发出尖叫,而是用最低的音量通过耳机询问。
“观察。”白语只回了两个字。
他的大脑正在以超高速运转。这不是他处理过的规则扭曲恶魇,没有明确的文字规则,但它的行为模式本身就是一种规则。
它在笑声之后出现,在陆月琦尖叫后停顿,然后陷入静止。这说明,它对外界的“声音”和“情绪”有反应。
陆月琦的恐惧似乎是它渴望的食粮。但自己的冷静又让它陷入了一种“程序”上的困惑。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啪嗒。”
一声轻响从房间的角落传来。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墙角的一个玩具箱里一块积木自己掉了出来。
紧接着像是收到了某种无声的号令。
“啪嗒、啪嗒、啪嗒……”
箱子里的积木一块接一块地自己跳了出来。在地上,它们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操控着开始自行堆叠。它们搭建着一个个仿佛随时都会坍塌的怪异高塔。
办公桌上,一个脑袋用弹簧连接着身体的摇头娃娃开始毫无节奏地左右摇晃起来,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噪音。
文件柜顶上,一只蒙着厚厚灰尘的泰迪熊瞪着用黑色玻璃珠做成的眼睛,在手电筒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两点猩红的光。它的棉花手臂缓缓地抬起,指向了陆月琦的方向。
整个办公室变成了一个活过来的玩具屋。
这些玩具并没有直接发起攻击,但它们的存在和行为却带来了无法忽视的精神压迫。它们在用这种方式宣告:这里是我们的“游戏场”,而你们是误入其中的“新玩具”。
陆月琦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她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这些诡异的景象一点一点地啃噬。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感觉墙壁和天花板都在缓缓地向自己挤压过来,要将她困死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陆月琦。”白语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少了几分严厉,多了一丝引导,“看着我,不要看那些东西。告诉我,你现在除了恐惧,还能感觉到什么?”
“我……我不知道……”陆月琦的声音里充满了迷茫和绝望,“我感觉……好冷……好孤独……好像……好像整个世界都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对了。”白语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肯定,“就是这种感觉。它不是在憎恨我们,它只是……太孤独了。它不是想杀了我们,它只是想让我们……留下来,陪它玩。”
“玩?”陆月琦无法理解。
“对,玩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游戏。”
白语话音刚落,那个一直静止不动的无眼洋娃娃突然动了。
它伸出自己那僵硬的陶瓷手臂,指向了房间里唯一的一扇窗户。
“咯咯咯……”
那诡异的笑声再次响起。
紧接着,“啪”的一声,办公室里的灯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白语和陆月琦的手电筒光也在同一时间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掐断了一样瞬间熄灭。
绝对的黑暗瞬间吞没了整个房间。
“捉迷藏……现在开始……”
一个混杂着无数回音的童声在他们的脑海中直接响起。
“被找到的人……就要当‘鬼’哦……”
“不!不要!”陆月琦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她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恐惧,失声尖叫起来。
“悉悉索索……”
“咯吱……咯吱……”
在无尽的黑暗中,那些玩具移动的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它们仿佛从四面八方向着两人包围过来,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陆月琦甚至能感觉到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轻轻地擦过了自己的脚踝。
“白语!白语你在哪儿?”她绝望地呼喊着。
一只冰冷但却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白语。
“冷静!”白语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近得仿佛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现在听我的指示。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你体内的那股力量,还记得我教你的吗?不要去抗拒它,引导它!”
“我……我做不到!它不听我的!”陆月琦哭喊道。
“那就命令它!”白语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强硬,“你不是它的奴隶,你是它的主人!现在,把你的情绪传递给它!你不是也感到很孤独吗?你不是也感到很害怕吗?告诉它!告诉这个房间里的‘另一个’你!告诉它,你理解它的感受!”
白语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陆月琦被恐惧占据的混沌大脑。
是啊……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