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月琦的眼眶一热,她猛地挺直了身体,用尽全身力气敬了个虽然不太标准但却充满了决心的礼。
“是!队长!”
……
半小时后,一队的战术会议室。
刚刚完成转正的陆月琦还没来得及换下作战服就被紧急召集到了这里。
会议室里严肃压抑的气氛与刚才训练结束时的轻松截然不同,这让她立刻意识到有新的任务了。
“假期结束了,各位。”安牧坐在主位上,声音沉凝,“兰策,说一下情况。”
兰策点了点头,修长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轻点几下,会议桌中央的全息投影立刻亮起,投射出一个极其复杂的星图状数据模型。模型的中央是一个不断闪烁着深红色光芒的节点,上面标注着【威胁源:万首之塔】。
“关于‘万首之塔’的调查在这一个月里有了一些突破性进展。”兰策的声音冷静而清晰,“我们通过对陆月琦外公遗留日记中的符号进行深度解析,并与局里最高权限的‘Ω级’加密档案‘巴别塔’进行交叉比对,成功追踪到了一条极其重要的线索。”
投影画面切换,出现了一个男人的照片和他的个人档案。
男人名叫阮博,三十岁左右,是一名自由职业的民俗调查员和古籍研究者。
“阮博,在三个月前,他的挚友兼搭档,一名叫做‘方恒’的考古学研究生,在一次野外考察后离奇失踪。当时的普遍推测是意外。但阮博不相信这个结论,他开始独立调查方恒的失踪之谜。”
“他整理方恒遗物时,发现了一本同样写满了诡异符号和记录的笔记。根据我们的破译,方恒在失踪前,似乎也接触到了与‘万首之塔’相关的禁忌知识,并且,他很可能也举行了某种仪式。”兰策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阮博是个天才,他凭借着自己对古代神秘学的了解,竟然在没有任何外部支援的情况下,独自一人顺着笔记里的线索,初步触及到了‘万首之塔’的存在。”
“他意识到了这东西的恐怖,也推测出朋友的失踪与此有关。在两周前,他通过一个非常隐秘的网络渠道向外界发布了一条加密的求助信息,信息的内容是:‘我在追寻一座活着的塔,它用人的记忆和绝望筑成。我可能也被它盯上了。如果我失踪,请沿着这条线索……’。”
“这条信息被我们的情报部分析员截获。我们立刻开始尝试联系阮博,但已经太晚了。”
兰策的手指在空中一划,全息投影的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座笼罩在浓雾中的破败不堪的巨大建筑。
那是一座废弃的精神病院。
建筑的风格是上世纪的哥特式,高耸的钟楼,狭长而密集的窗户,墙壁上攀爬的大片墨绿色藤蔓,都让它看起来像一座囚禁亡魂的古堡。
“安陵废弃精神病院。”兰策的声音仿佛也带上了一丝寒意,“位于本市远郊的西山。根据我们追踪到的最后信号,阮博,就在这里失踪了。而且,这里,已经被一个等级评估为S级的‘深层精神恶魇’所完全覆盖。”
S级!
陆月琦的心猛地一沉。她虽然刚刚转正,却也清楚地知道这个等级意味着什么。落水村的“山神”就是S级。那是一场足以让整个一队都险些覆灭的战斗。
“这个精神病院有什么背景?”安牧沉声问道。
“背景很……‘干净’。”兰策说道,“安陵精神病院建立于七十年前,这里曾是本市最大的精神疾病康复中心。但在三十年前,因为一场意外的电路火灾,整座医院被焚毁。官方报告称,火灾导致人员全部遇难。此后,这里便彻底荒废。”
“意外?”莫飞嗤笑一声,“这种鬼地方,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不可能只是意外那么简单。”
“是的。”兰策点点头,“我们在调阅了当年的封存档案后发现了一些疑点。火灾发生前的一个月,该院曾向相关部门提交了一份采购大量镇定剂和约束设备的申请,数量远超常规。同时,还有匿名举报信称,该院的院长温茂然,正在进行一项名为‘记忆剥离疗法’的非法实验。”
“记忆剥离?”白语开口道,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对。”兰策看向他,“根据零星的资料描述,温院长认为精神疾病的根源在于痛苦的记忆。只要能像手术一样切除这些‘记忆病灶’,就能根治病人。他似乎试图通过某种药物和高强度精神刺激,强行抹除或篡改病人的记忆。我高度怀疑,这场大火很可能就是实验失控的最终结果。”
“所以,这里的恶魇源于被篡改、被剥离、在痛苦和绝望中死去的错乱灵魂?”莫飞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可以这么理解。但它比普通的怨念集合体要复杂得多。”兰策调出了无人机传回的侦察影像,“我们的‘夜莺’无人机在进入红雾范围后,所有光学和热成像设备全部失灵。只有音频单元断断续续地录下了一些声音。”
会议室的音响里传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紧接着,在嘈杂的电流声中,一些诡异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
“……别过来……你不是我妈妈……”一个稚嫩的童声在哭泣。
“……我的脸呢?谁把我的脸拿走了……”一个女人在神经质地喃喃自语。
“……今天是星期几?我吃了药吗?我是谁?……”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迷茫地提问。
然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声音。
那是轮椅的轮子在陈旧的地板上缓慢而有节奏地滚动的声音。
“吱嘎……吱嘎……吱嘎……”
那声音仿佛不是从音响里传来,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脑后响起,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向上爬。
“这个‘深层精神恶魇’的核心特征,不是物理攻击,而是‘认知污染’和‘记忆同化’。”兰策的声音将众人从那诡异的声音中拉回现实,“它会构建一个巨大的‘记忆囚笼’。任何进入其范围的智慧生命,其自身的记忆都会被逐渐剥离、篡改、覆盖、取代。你会慢慢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的目的,最终,你的记忆会被一段属于某个死去病人的痛苦记忆所取代。你会变成‘他’,永远地留在这座精神病院里,重复着他生前最后的绝望。”
“无人机失联前的最后一秒传回了一张照片。”
投影上出现了一张极其模糊但又无比恐怖的图片。
那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病房门。而在走廊的墙壁上、天花板上、地板上,密密麻麻地浮现出无数张痛苦、扭曲、无声呐喊的人脸。
“阮博,很可能已经被‘同化’了。”兰策做出了最后的结论。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可能是一个比落水村更棘手的敌人。落水村的规则虽然致命,但至少有迹可循。
而这里,敌人直接攻击你的记忆。一旦记忆被污染,你就连自己正在被攻击这件事本身都会忘记。
白语静静地看着那张走廊的照片,他手背上那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漩涡之眼”印记在此刻传来了一丝微弱的冰冷悸动。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任务目标,”安牧终于开口打破了沉寂,他的声音如同磐石般坚定,“第一,找到并带回阮博,无论他是生是死。他是我们目前追查‘万首之塔’的唯一线索。第二,查明该恶魇的核心,评估其是否有被彻底清除的可能。第三,最重要的,所有人,都必须完完整整地回来。”
他看了一眼陆月琦,语气变得格外严肃:“陆月琦,这次任务的危险性远超你的想象。你的‘深寒’之力或许能对精神体造成影响,但同样,你的精神也更容易被污染。你确定要参加吗?”
这是对她的考验,也是给她最后一次退出的机会。
陆月琦的嘴唇有些发白,但她迎着安牧队长的目光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是……一队的成员。”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安牧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缓缓点头:“好。全员准备,目标,安陵精神病院。二十分钟后,出发。”
……
夜色如墨,一辆黑色的特种作战车行驶在通往西山的盘山公路上。
车窗外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和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密林。车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陆月琦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双手紧紧地握着那把“精神冲击镇定枪”。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兰策描述的那些恐怖景象依旧像梦魇一样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害怕了?”
白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月琦转过头,看到白语正看着自己。他的眼神平静如水,仿佛他们此行不是去解决一件S级的恶梦事件,而只是去进行一次普通的郊游。
“有点……”陆月琦诚实地回答。
“别那么紧张,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需要的地方。记住,在这种地方,你的记忆可能会是你最脆弱的要害。”白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从现在开始,不断地在心里重复三件事:你的名字,你来这里的目的,以及一段你绝对不会忘记的记忆。用它作为你的精神的‘锚点’。一旦你发现自己的思想开始混乱,就立刻抛下这个锚,把自己拉回来。”
最深刻的记忆……
陆月琦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白语两次将她从鬼门关救回来的身影。
她看着白语顿时感到安心了不少,随即用力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车辆最终在山顶的一片空地前停下。
众人下车,一股奇怪的消毒水气味瞬间钻入了他们的鼻腔。
眼前就是被血色薄雾笼罩的安陵精神病院。
它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庞大也更破败。
主楼的墙壁上布满了火烧后留下的黑色痕迹,一个个黑洞洞的窗口像是巨兽空洞的眼窝,无声地凝视着这些不速之客。
院子里,曾经的花园早已被疯狂生长的荒草所吞噬,一座圣母玛利亚的雕像倒在草丛中,半张脸上布满了青苔,露出的另一半脸上悲悯的表情显得格外诡异扭曲。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连一声虫鸣都听不到。
那血色的薄雾仿佛有生命一般缓缓地流动着,将整座建筑包裹在一个与世隔绝的结界里。
“设备检查。精神稳定度监测仪,开启。”安牧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五个人手腕上的仪器同时亮起,显示出代表着“稳定”的绿色光芒。
“记住,我们是一个整体。”安牧环视着自己的队员,“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擅自脱离队伍。保持通讯,随时报告自己的状态。走!”
一行五人呈战斗队形缓缓地走向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艺大门。
大门虚掩着,仿佛在无声地邀请他们进入。
莫飞走在最前面,他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手缓缓地推开了那扇破旧的大门。
“吱呀”
金属摩擦声划破了这里多年的死寂。
门后是一个宽阔昏暗的大厅。
借着头盔上的战术灯光可以看到大厅中央的服务台早已蒙上了厚厚的灰尘,墙壁上的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石,像是干涸的血迹。
空气里那股消毒水与药品的混合气味更加浓郁了,几乎让人作呕。
五人依次踏入大厅。
就在陆月琦的脚刚刚迈过门槛的瞬间。
“砰!”
身后那扇沉重的铁门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猛地自己关上了!
巨大的声响在大厅里激起一连串空洞的回响。
“戒备!”安牧的声音瞬间响起。
众人立刻背靠背围成一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然而,大厅里依旧空无一物,只有他们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他们已经被困住了,关于记忆的狩猎游戏已经正式开始。
就在这时。
“嗒……嗒……嗒……”
一阵清脆而又极富节奏感的声音突兀地从他们头顶上方的二楼走廊深处响了起来。
那声音像是一颗玻璃弹珠正在空无一人的黑暗走廊里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有节奏地抛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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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快乐@@
第37章 玻璃弹珠与回廊
清脆的声响如同一滴水落入死寂的深潭,瞬间扩散至大厅的每一个角落,也敲击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嗒……嗒……嗒……”
声音极富节奏,不疾不徐。它不像来自某个固定的音源,而是在空旷的大厅上方盘旋,时而在左,时而在右,带着戏谑和引诱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