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语的目光锁定在了怪物身上。他注意到,在怪物臃肿的腹部,那件破烂的保洁服口袋里,似乎有一个小小的圆形凸起。
就是那里!
他深吸一口气,从地上捡起一根沾满鲜血的拖把木杆紧紧握在手中。他没有选择冲向怪物,而是转身毫不犹豫地冲向了那个敞开的最后一个隔间!
“无论任何时候,请不要使用男洗手间的最后一个隔间。”这是修正后的规则。白语赌的是这条规则不仅是对闯入者的警告,更是对怪物本身的某种限制!
果然,看到白语冲向隔间,拖把怪物发出了更加狂暴的嘶吼。它放弃了攻击顶灯,庞大的身躯以与其体型不符的速度,向白语猛冲过来,地面上的血水被它搅得浪花四溅。
就在白语一只脚踏入隔间的瞬间,他猛地一个急停转身,身体压低,将手中的拖把木杆像标枪一样,对准了怪物冲来的方向。
怪物势不可挡地撞了上来!
“噗嗤!”
锋利的木杆断口,精准地刺入了怪物腹部的口袋位置!
一股腥臭的脓血瞬间爆开,喷了白语一身。
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巨大的冲击力将白语撞得飞了出去,后背重重地砸在隔间的门板上。
白语顾不上全身散架般的剧痛,他死死地盯着那根插在怪物腹部的木杆。只见随着脓血的流出,一颗冰冷湿滑的眼球从破口处被挤了出来,“吧嗒”一声掉进了血泊里。
成功了!
拖把怪物痛苦地扭动着身体,想要拔出木杆,它的动作迟滞了一瞬间。
就是现在!
白语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在血水中一把抓起那颗眼球,然后头也不回地再次冲进了最后一个隔间。
他冲进去的刹那,身后传来“轰”的一声巨响。拖把怪物庞大的身躯狠狠地撞在了隔间的门框上,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壁挡住,无论它如何嘶吼、如何用拖把触手疯狂抽打,都无法再前进一步。
赌对了!这个隔间,是属于受害者的“圣域”,也是怪物的“禁区”!
白语大口地喘着粗气,他靠在冰冷的隔间墙壁上,看向蜷缩在马桶上的那个小男孩。他缓缓走上前,摊开双手,两颗沾满血污但依旧清澈的眼球,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我帮你……找回来了。”白语的声音有些沙哑。
小男孩慢慢地抬起了头。那是一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脸上满是泪痕,而眼眶的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他看着白语手中的眼球,黑洞般的眼眶中似乎流出了透明的液体。
他伸出颤抖的小手轻轻地捧起了那两颗眼球。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眼球的瞬间,一股柔和的白光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他将两颗眼球,缓缓地按回了自己的眼眶。
光芒大盛!
隔间外的拖把怪物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而不甘的惨叫。在耀眼的白光中,它那由污秽和怨念构成的身体如同被烈日照耀的积雪迅速地消融,最终化为一滩恶臭的黑水,彻底消失不见。
整个洗手间开始剧烈地晃动,墙壁上的瓷砖寸寸龟裂,天花板和地面都出现了巨大的裂缝。镜子“咔嚓”一声碎裂成无数碎片,整个怪谈世界正在分崩离析。
小男孩的身体变得越来越透明,他对着白语,露出了一个纯净而感激的微笑。
“谢谢你,大哥哥。”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白光之中。强烈的眩晕感再次袭来,白语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喂!醒醒!白语!”
有人在用力地拍打他的脸颊。白语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刺眼的阳光让他有些不适。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商场冰冷的地板上,周围围着一圈穿着调查局制服的同事,安牧和莫飞焦急的脸庞就在他眼前。
他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正处在“异梦咖啡店”的门口。咖啡店里灯火通明,客人来来往往,一切都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那场生死一线的恐怖经历真的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恶梦。
“你小子,终于出来了!吓死我们了!”莫飞一把将他拉了起来,用力地拍着他的后背。
安牧递过来一瓶水,眼神中带着一丝后怕和庆幸:“没事吧?里面的恶魇……”
“解决了。我也没想到它竟然对黑言的能力产生了影响,差点死里面。”白语接过水,拧开灌了一大口,干涩的喉咙总算舒服了一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干净得没有一丝血迹,口袋里也没有那两颗令人作呕的眼球。
但是,在他的掌心,却静静地躺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眼球形状的玻璃弹珠。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这应该就是这个恶魇的恶梦核心了。”
第7章 新的开始
警戒线被撤去,商场恢复了往日的喧嚣,仿佛那间“异梦咖啡店”里扭曲的时空和致命的规则从未存在过。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将一切都照得明晃晃的,驱散了残留的阴霾。
“你小子,真是不要命了!”莫飞的大嗓门第一个打破了劫后余生的平静,他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白语的背上,震得他一个趔趄,“说好的人越多越麻烦,结果自己一个人进去差点就交代了!黑言的能力受影响?这么大的事你都敢瞒着!”
白语被他拍得一阵咳嗽,脸色比刚才在怪谈里出来时更白了几分。他苦笑着摆了摆手,还没来得及说话,安牧那张严肃的脸就凑了过来。
“他说的没错。”安牧的语气比莫飞沉稳,但眼神里的后怕和怒意却更加清晰,“白语,我批准你回来参与任务,是相信你的判断力,不是让你去送死的。梦魇能力出现不稳定,这是最高级别的警报,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撤退?”
面对队长的质问,白语没法再像应付莫飞那样打哈哈。他收敛了笑容,认真地回答:“队长,当时的情况不允许。规则已经启动,我退不出来。而且……那个孩子还在里面。”
他摊开手心,那颗晶莹剔透的玻璃弹珠静静地躺着,折射出温暖的光。
安牧看着那颗弹珠,又看了看白语疲惫不堪的脸,紧绷的下颚线终于柔和了些许。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片递给白语:“这是医疗部的强制休养令,从现在开始,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回去休息,至少一周内不准再接任何任务。后续报告让兰策整理,你什么都不用管。”
“可是……”
“没有可是。”安牧的语气不容置喙,“还有,你带回来的那个小姑娘,还在登记处等着呢。别让她觉得我们恶梦调查局是个把人随便一扔就不管了的地方。安顿好她,然后,立刻,马上去休息!”
白语知道拗不过队长,只好无奈地点点头,接过了那张休养令。
当白语拖着有些沉重的步伐回到登记处时,陆月琦正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般抱着膝盖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海寅大叔给她倒了杯热茶,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着天,试图缓解她的紧张。
看到白语的身影,陆月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快步跑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担忧地问:“你……你没事吧?他们说你们有紧急任务……”
“没事,已经解决了。”白语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尽管这个笑容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勉强,“抱歉,让你久等了。登记都办好了吗?”
“嗯,海叔都帮我弄好了。”陆月琦点了点头,又偷偷瞟了一眼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小声地问,“任务……是不是很危险?”
“还好,就是有点费脑子。”白语轻描淡写地带过,他不想让这个刚刚接触到里世界的女孩过早地背负太多沉重的东西。他看了一眼时间,“走吧,我先带你回你家,把重要的东西收拾一下,然后搬到局里的生活区去。”
“啊?还要麻烦你吗?我自己可以的……”
“你确定?”白语挑了挑眉,“你家现在可是‘凶宅’,一个人回去不怕?”
陆月琦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那晚的恐惧还历历在目,让她一个人回去,她宁愿睡在大街上。
“那……那就麻烦你了。”她小声说道,耳根有些发烫。
“我也去我也去!”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莫飞一把揽住白语的肩膀,笑嘻嘻地对陆月琦说,“嫂……咳,弟妹……也不对,琦月小姐,搬东西这种体力活,怎么能少得了我呢!”
陆月琦被他这自来熟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脸颊更红了,只好求助似的看向白语。
白语无奈地扶额,将莫飞的手臂从自己肩上扒拉下来:“你不是应该回去写报告吗?”
“报告哪有帮朋友搬家重要!安队说了,报告让兰策写!”莫飞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
最终,搬家小队就这么以一种奇妙的组合成立了。
回到陆月琦那间小公寓时,已经是下午。门锁在上次的事件中被破坏了,只是虚掩着。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灰尘和淡淡血腥味的空气扑面而来。房间里一片狼藉,翻倒的椅子,碎裂的杯子,还有干涸在木地板上的、已经变成暗褐色的痕迹,无一不在提醒着那晚发生的恐怖一幕。
陆月琦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抓着衣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地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都过去了。”白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现在这里很安全。”
他率先走了进去,自然地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莫飞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样子,默默地帮忙把家具扶正。看到他们都在行动,陆月琦也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恐惧,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她的公寓不大,但东西却不少,尤其是直播用的那一套设备,更是宝贝得不行。
“哇哦!这就是传说中的直播间吗?”莫飞看着那套专业的麦克风、声卡和环形补光灯,发出了夸张的惊叹,“我侄女可是你的铁粉!天天看你直播,说琦月酱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女主播!那个……能给我签个名吗?”
这突如其来的请求让陆月琦愣住了,紧张的气氛瞬间被冲淡。她看着眼前这个一米九几的大个子一脸期待地递过来一个本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好……好的。”她接过本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琦月”。
“太棒了!”莫飞如获至宝地将本子收好,“对了,白语这小子也是你粉丝,你别看他装得一副高冷的样子,我可好几次看到他半夜偷偷看你直播了!”
“莫飞!”白语的声音从卧室传来,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陆月琦的脸颊瞬间烫得能煎鸡蛋,她偷偷地瞥了一眼正从卧室里搬出一个大行李箱的白语,心脏不争气地“怦怦”直跳。
在收拾东西的时候,陆月琦发现白语虽然话不多,但心思却极为细腻。他会帮她把易碎的化妆品用软布包好,会把纠缠在一起的各种数据线一根根理顺再用扎带捆好,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当他搬起一个装满了书的沉重纸箱时,陆月琦注意到他的手臂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额角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似乎也比平时重了一些。
她这才猛然想起,眼前这个强大可靠的男人,刚刚才从一个致命的怪谈里出来。他不是不知疲倦的机器,他也会累,会受伤。
“那个……我来吧,这个我自己能行。”她连忙跑过去,想要搭把手。
“不用。”白语侧身避开了她的手,将箱子稳稳地放在地上,“不重。”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陆月琦却从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疲惫。那一刻,她心中充满了感激。
经过一下午的忙碌,他们终于将陆月琦的“家当”全部打包,装上了莫飞那辆宽敞的越野车。当车子再次驶入那座巨大的金属城池时,陆月琦的心情已经和来时截然不同。
车子没有开往早上的办公区,而是驶向了另一片截然不同的区域。这里没有冰冷的金属建筑,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洁的公寓楼,绿树成荫,鸟语花香。中心区域甚至还有一个小公园,有孩子在滑梯上嬉戏,有老人在长椅上下棋,充满了宁静祥和的生活气息。如果不是远处那高耸入云的金属围墙,这里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高档小区。
“这里就是生活区。”白语介绍道,“大部分调查员的家属,以及像你这样需要被保护的入梦者,都住在这里。这里有独立的安保系统,是整个调查局最安全的地方。”
车子在一栋公寓楼前停下。白语帮她把行李搬上楼,打开了其中一间公寓的门。
那是一套标准的一室一厅,装修简约干净,家具家电一应俱全,甚至连床上用品都是全新的。南向的阳台上,阳光明媚。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白语将最后一个箱子放下,“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可以联系后勤部,这是内部通讯器,有任何紧急情况,按这个红色按钮,我会第一时间收到。”
他递给陆月琦一个手环状的黑色通讯器。
陆月琦接过通讯器,紧紧地攥在手里,她看着眼前这个为她忙碌了一下午的男人,千言万语堵在喉口,最终只化为一句最真诚的话:“白语,谢谢你。”
“不用客气。”白语看着她,眼神柔和了些,“好好休息,以后……会慢慢习惯的。”
说完,他便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陆月琦鼓起勇气叫住了他。
白语回头,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你……你也要好好休息。”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不要……太勉强自己了。”
白语愣了一下,随即,一抹极浅却发自内心的笑意在他唇边漾开,如冬日暖阳,瞬间融化了他眉宇间的疲惫。
“好。”他轻轻应了一声,然后转身离去。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只剩下陆月琦一个人。她环顾着这个崭新而陌生的家,又看了看堆在客厅里、属于自己的那些熟悉的箱子。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对过去的告别,有对未来的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她走到阳台,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远处,生活区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这里,将是她新的开始。
陆月琦从箱子里翻出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连接上网络,熟练地打开了那个她阔别了两天的直播平台。后台的私信箱已经爆炸了,无数粉丝在询问她那天为什么突然下播,担心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看着那些关切的留言,鼻头一酸,眼眶有些湿润。她打了一行字,想了想,又删掉。如此反复几次,最终,她只在自己的动态里发了一句话。
“我没事,让大家担心了。最近家里出了点事,需要搬家,所以会停播一段时间。等我回来。琦月”
发送完毕,她合上电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过去的生活或许无法回去了,但她知道,自己并不是孤身一人。在这个被阴影笼罩的世界里,她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束光。
第8章 最完美的作品
“我亲爱的小白语,你可要好好爱惜自己这具身体。”在白语离开公寓楼后,黑言那身着考究黑色礼服的虚影便优雅地浮现在他身侧,声音温和得如同情人间的低语,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冰冷,“毕竟,如果这件精巧的容器不小心碎裂了,我又该到何处安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