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把自己脸上的血肉,一块块硬生生撕扯了下来。
那画面就像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正在亲手剥下那层不属于自己的伪装。
随着假发被扯掉。
一头凌乱的短发弹起。
脸上那些皮肉被撕碎,暴露出的是一张布满伤痕,肤色苍白……
但依稀能看出是一位年轻女性的面孔。
哗啦!
下一秒,她大手一挥,甩掉了流浪汉风衣。
映入眼帘的,是被绷带紧紧勒出形状的胸部轮廓,以及一身勾勒出纤细身材的黑色战斗服。
短短几秒内。
那位人高马大的男性抵抗军领袖约翰凯奇。
变成了一个身材高挑,短发凌乱,面部几乎毁容的年轻女子。
此刻。
她赤金色的双眼,仇恨地盯着伊莫顿和鲍勃。
“什么时候发现的?”
她幽幽开口,声带虽然已被毁坏,但多多少少能听出一点女人的声音。
“大概……”
“是从你这位族长大人,选择离开营地,去钢铁齿轮当卧底的时候开始的吧?”
听到这句话,伊莫顿目光一怔。
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而女人的声音还在继续。
“从我十岁那年,发现铁头杀了我父母以后……”
“你们为了控制我,不得不给我喂那些精神药剂,并且日复一日对我进行催眠。”
“让我相信,我是什么约翰凯奇。”
“一个受过重伤,不得不切除了某些东西的废人……”
“而三观还未形成的我,也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
“可是……”
女人脸色一冷,话锋一转。
“你们给我喂的药,太多了。”
“我产生了抗性,脑海里也时不时冒出一些画面。”
“并且……”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自己脸上的疤痕。
“我的脸,总会发痒,像是有虫子在下面爬。”
“有时候照镜子,会觉得这张脸很陌生,很不协调……”
“仿佛这层皮肉,是被人用胶水,一点点沾上去的。”
“后来,我查了很多古籍,了解了很多禁术,终于找到了一种叫采生折割的方法。”
“一种将活人变成怪物,或者变成另一个人的邪术。”
“哈哈,真有意思。”
“我差点真的以为,那张脸,那些记忆,那个身份……”
“就是我真正的自己了。”
她笑得浑身发抖,眼泪却从眼眶滑落,和血混在一起。
“直到你……”
“伊莫顿,为了取信维克多,为了那个更大的计划,决定亲自去当卧底,长时间离开我的身边。”
“你对我的深度催眠,不得不中断了。”
“而也就是从那时起,蕾娜这个人格渐渐醒了过来。”
“我才开始,一点点找回被你们篡改的记忆。”
“我装作一切正常,甚至扮演约翰扮演得更加卖力,更符合你们的期待……”
“你们果然,全都被我骗过去了。”
伊莫顿听着这字字诛心的叙述,眼中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悔恨和怨毒。
他千算万算,自以为天衣无缝……
结果最大的漏洞,竟然出在自己最得意的一环上。
他以为的万无一失,不过是对方将计就计的表演。
“伊莫顿。”
蕾娜俯视着奄奄一息的伊莫顿,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
“我终于想明白,你们为什么要费尽心机,编造一个约翰凯奇,演这么一出持续十多年的大戏了……”
“甚至不惜用你亲生儿子来打窝,把我一步步诱骗到这里,送到这把弓前。”
“如果我没猜错……”
她目光扫过手中的射日神弓,声音斩钉截铁。
“这把射日神弓,只有真正的后羿血脉才能拉开,才能使用,对吧?”
“而且,不仅仅是血脉。”
“使用者还必须真心实意想要射下太阳,发自内心地认同并执行这个使命……”
“这把弓才会真正响应,射出那必中的一箭,对吗?”
蕾娜每说一句话,伊莫顿三人都脸色更黑。
“所以,在这之前。”
“你们已经用各种方法,诱骗、逼迫、操控过不止一代后羿来尝试。”
“结果,他们都失败了。”
“因为他们或多或少,察觉到了不对劲。”
“所以,他们要么内心抗拒,无法真心实意地射日,要么干脆就无法拉开这把弓!”
伊莫顿和铁头脸色骤然惨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反驳的声音。
因为蕾娜说的,一字不差。
正是他们最大的秘密和失败的原因!
他们之前的计划,确实是软禁、洗脑和欺骗。
让那些后羿以为自己是天选之王,然后在关键时刻带来射日。
但那些人都不是傻子。
在长期被半囚禁的过程中,总会产生怀疑。
一旦怀疑的种子种下,真心实意就无从谈起,射日必然失败。
“所以,你们改变了策略。”
蕾娜继续说着,继续宣读着他们的罪状。
“你们决定,让我成为真正的王。”
“不,是成为约翰凯奇这个人类抵抗军的领袖。”
“让我掌握实权,让我带领夸父族战斗,让我获得所有人的爱戴和信任。”
“让我发自内心地相信,射日是为了拯救族人,是为了伟大的理想。”
“为此,你不惜让亲生儿子,扮演那个最后被牺牲的蕾娜,让我亲眼看到他死了。”
“让我更加认同这个身份,让我对夸父族的归属感和责任感达到顶峰。”
“真是,好巧妙的算计,好深沉的心机。”
“可惜。”
该死……
鲍勃咬牙切齿。
他从小就接受了自己作为诱饵,尽心尽力扮演着蕾娜,甚至故意在约翰面前表现出懦弱。
但现在,蕾娜的话让他知道……
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小丑。
“该死!该死啊!!”
鲍勃将所有愤怒、挫败和丧父之痛,对着某人发泄了出来。
“铁头,你这个白痴,废物!”
“都是你,一路上漏洞百出,如果你能早点发现她的异常,父亲怎么会……”
砰!!
铁头猝不及防挨了一拳,鼻血长流。
但他也反手一拳将鲍勃打翻在地,怒吼道。
“全怪我?!”
“你呢?!你他妈不也没看出来吗?”
“都给我闭嘴,咳咳……”
伊莫顿用尽最后力气,看向天空。
三足金乌已经在盘旋,即将离开。
时间不多了。
下一刻,他用一种近乎卑微的哀求语气开口道。
“蕾娜,不,约翰……”
“无论你是谁……”
“我们错了,向你道歉,我们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