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最后的江湖术士 第127节

  那道即将缠上崔九阳小腿的藤蔓如同被火烫了一般,“嗖”的一声缩了回去,隐入少女裙摆下,消失不见。

  少女体内妖力瞬间如潮水般退去,浑身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满脸惊讶地看着崔九阳,小嘴微张,便要轻呼出声。

  崔九阳早有准备,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快如闪电般凌空画符,同时将一根手指竖在唇前,做了个“嘘”的噤声手势。

  指尖灵光一闪,一道微不可察的符文凭空生成,没入少女体内。

  自泰山下来后,他便发现自己迈入二极巅峰后,不仅灵力更加浑厚,还拥有了“心符”的本领。

  所谓心符,即无需借助符纸、朱砂等外物,仅靠心力和灵力,便能凌空画符,威力虽不如精制符,但胜在快捷方便。

  崔九阳此刻画的便是一道“大音希声”。

  少女的惊呼声虽已到了喉咙口,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捂住,没发出半点声音。

  整条火车走廊依旧只有火车轮子在铁轨上滚动的“咔嚓咔嚓”声,单调而规律。

  崔九阳神识微开,感应到远处车厢有两人正如同猎豹般快速朝自己这边走来,脚步声轻盈而急促,显然是练家子。

  他虽还未完全弄清当前状况,但倒是顾不得那么多,他向前两步,手臂一伸,抓住少女纤细的手腕,猛地将她拉进自己包厢,随即关门,迅速从里面拴好门栓。

  少女妖力被封,又被下了息音符无法出声,此刻如同待宰的羔羊,满脑子都是慌慌张张的念头:这人是谁?为何法力如此高强?他要对我做什么?

  反正说不出话,她也不再徒劳挣扎,只是瞪大一双水汪汪的杏眼,惊恐地看着崔九阳,眼神中带着哀求。

  崔九阳没在包厢内点灯,反正以他的修为,夜视能力早已具备,且他能感觉到,这少女显然也有夜视能力,黑暗对她构不成阻碍。

  此刻窗外透进皎洁月光,如同一地薄雪。

  月光下少女眉目如画,肌肤胜雪,虽脸色因恐惧和失血有些苍白,但仍是个十足的美人坯子,尤其是那双灵动的眼睛,此刻像小兽般透露出无助。

  崔九阳压低声音说道:“你这小妖怪,在我门外,便是有缘,你先不必慌张。

  他指了指少女额头上的厌胜钱,“我把你头上的厌胜钱拿下来,你不许惊慌,不许出声。

  然后我问你答,我问一句,你答一句,不许乱说话,也不许撒谎。

  如果你不听我的,我就把你交给外面那两个追你的人,听懂了吗?”

  少女可怜巴巴地点了点头,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抖着,眼睛眨巴眨巴,显然还没完全明白自己为何突然就被这人控制住了。

  崔九阳见她应允,便让少女在包厢里的软椅上坐下,自己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手拿下贴在少女额头上的厌胜钱,收入袖中。

  少女没立刻说话,只是拿一双清澈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崔九阳,显然在等他发问。

  崔九阳心中暗笑,这小妖怪倒是乖巧,知道审时度势。

  他清了清嗓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有没有人跟你同行?外面那两个追杀你的又是谁?”

  少女脸上露出些许为难之色,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眼前这人刚才还凶巴巴地说“问一句答一句”,现在一下问了这么多问题,这让她该如何回答才好?

  好一会儿,她才怯生生地开口,声音软糯,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吴侬软语口音:“我叫白素素。

  从扬州来,要到京中去。

  本来有两个师兄与我同行,不过……不过已经被他们打死了。”

  说到师兄,她眼圈微微泛红,声音也低了下去,“追杀我的那两个人是……是辫子军。

  他们突然闯入我们的包厢,手段厉害得很,我两个师兄一照面便死在了当场。

  幸好他们见我是个女子,身形柔弱,一时大意,才被我用法术暗算,侥幸逃了出来,可也被他们打伤了腿。”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被血浸透的旗袍下摆,脸上露出一丝后怕。

  “辫子军?”崔九阳闻言,眉头微皱。

  他对当下这民国初年的历史情况并非十分熟悉,毕竟课本上没有的他也没学过。

  不过游历已有大半年,多多少少也听闻过一些时政这辫子军,隶属的应当是那个名叫张和的军阀部队。

  听说张和此人极为顽固,一心忠于早已覆灭的清廷,民国成立后,仍严禁部下剪掉发辫,故而人们称其为“辫帅”,其部队也被称为“辫子军”。

  说到这儿,便与崔九阳的课本有了关联所谓“张和复辟,十二日而败”,虽在历史长河中不过是一场闹剧。

  但对当下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张和及其辫子军仍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这些人久历战阵,手上沾染的血腥气想必极重。

  看白素素这娇滴滴的模样,妖力也颇为低微,她那两个师兄,想来道行也高不到哪里去,对上两个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辫子军老兵,一照面便被斩杀,倒也在情理之中。

  崔九阳在心中快速思索一番,继续问道:“你去京中做什么?”

  白素素定了定神,答道:“我师傅在京中有位故友,我这次是代替师傅去京中看望他的。”

  崔九阳又问:“你师傅是谁?他的好友又是谁?”

  白素素眨了眨眼,似乎在回忆:“我师傅号‘青柳散人’,俗家姓严,单名一个斌字。

  他那位故友姓……姓李,叫李忠庆,具体是做什么的,师傅没说,只让我到了京城后,去城南柳树胡同找他。”

  崔九阳仔细回想了一下,无论是“青柳散人严斌”,还是“李忠庆”,他都未曾听说过这两个名字,看来并非什么声名显赫之辈。

  不过,既然能与辫子军扯上关系,想必也不是普通的乡野散修或凡人,背后说不定牵扯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自古以来,这些旁门左道、妖鬼魍魉,便常与世俗间的弄权者相互勾结,相互利用。

  一方面,掌权者渴望长生不老、登仙问道,或借助妖法巩固权势。

  另一方面,这些旁门左道也需借助权力的庇护,获取修行资源,或达成某些目的。

  其中比较有名的例子,远有秦始皇遣徐福东渡求取仙药,汉武帝宠信栾大、李少君等方士,近有……陈为民和孙老道……

  两人正说着,崔九阳便捕捉到,外面那两个辫子军已走到隔壁包厢。

  只听轻微的“咔哒”声响起,显然他们掌握着某种特殊的开锁手段,能无声无息地打开包厢门。

  今天登车时,崔九阳曾留意到隔壁包厢住着一个肥头大耳的洋行买办,身着笔挺的西式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满口洋文,人模狗样。

  想必那两个辫子军只是开门查看了一眼,发现并非目标,便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很快,轻微的脚步声便来到了崔九阳所在的包厢门外。

  白素素显然也察觉到了门外的动静,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紧紧抿着嘴唇,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眼中充满了恐惧,下意识地看向崔九阳,脸上带着明显的乞求神色。

  崔九阳左手一扬,一道微弱的灵光闪过,一个简单的“隐身法”便罩住了眼前的少女。

  随后,他自己则顺势往床上一倒,拉过被子盖在身上,装作熟睡的模样。

  果然,下一刻,门外传来极其细微的金属拨动声。

  两个辫子军不知用了什么手段,门后插着的门栓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悄无声息地向后滑开。

  包厢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隙,两道锐利如鹰隼的目光透过缝隙,扫视着包厢内的景象。

  门一开,崔九阳便感觉一股浓烈的煞气从门口涌了进来果然是久经沙场之人,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鲜血,才能积累起如此沉重的杀气,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想来白素素那两个倒霉师兄,多半就是先被这煞气摄住了心神,才会在一照面间便着了道,惨死当场。

  崔九阳躺在床上,呼吸平稳,装作毫无察觉,继续熟睡。

  而那已隐身的白素素,被这煞气迎面一冲,顿时如同坠入冰窟,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不过她也知道此刻厉害攸关,哪怕被这煞气冲击得气血翻涌,也死死咬住嘴唇,强忍着没发出半点声音,只是隐着身,在软椅上不停颤抖。

  两个辫子军一前一后,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潜入包厢。

  他们都穿着黑色的短打,腰间束着皮带,留着标志性的辫子,盘在头顶,用黑布包裹着。

  二人手持寒光闪闪的匕首,目光如炬,快速扫视着车厢内。

  包厢里光线昏暗,只能看到床上躺着一个年轻人,安静地睡着,似乎并未被惊动。

  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疑惑和不耐。他们明明追着血迹到了这边来,那妖女能逃到哪里去?

  难道凭空消失了不成?

  两人在包厢内仔细搜寻了片刻,连床底和柜子都没放过,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其中一人忍不住有些烦躁,低声啐了一口,显然有些着急起来。

  就在他们准备放弃,转身离开时,其中那个留着辫子的军汉突然停下脚步,微微转过头,抽动了一下鼻子,似乎在空气中嗅到了血腥味。

  崔九阳躺在床上,心中无声地翻了个白眼这家伙的鼻子怎么比狗还灵!

  门口两个辫子军立刻警惕起来,低声耳语了几句,随后从怀中掏出手枪,打开了保险。

  二人分工明确,一人持枪在后面策应,枪口对准床上的崔九阳,另一人则手持匕首,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向床边靠近。

  崔九阳心中暗道一声麻烦,只好暗中捏动法诀,以自身灵力为引,顺势布下了一个简单的“幻境”。

  只是以他二级巅峰的修为,若不借助阵法,这幻境的覆盖范围极为有限,仅能勉强将他所躺的这张床笼罩其中。

  走上前来的那人,屏住呼吸,缓缓伸出手,猛地掀开了崔九阳身上的被子!

  他的手几乎是与隐身的白素素擦肩而过,正从白素素坐着的软椅上伸过来白素素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紧紧闭上眼睛,连呼吸都忘了。

  不过,这两个辫子军终究是肉眼凡胎,如何能看破崔九阳的隐身法和幻境。

  那掀开被子的辫子军向床上看去,只见床上此刻躺着的,却是一个腿部受伤的青年。

  那青年的一条腿断了,只剩半截,显然刚断不久,外面紧紧缠着绷带,绷带上还渗着鲜艳的血迹。

  甚至有些血渍已经染在了洁白的床单上。

  青年的脸色也显得有些苍白,眉头微蹙,似乎在睡梦中也因伤口疼痛而不安。

  那辫子军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门口持枪策应的同伴,又仔细瞧了瞧崔九阳那张因疼痛而略显扭曲的脸,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二人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悄无声息地倒退着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包厢门,甚至还“好心”地将那门栓重新插上。

  直到包厢门被彻底关好,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崔九阳才缓缓松了口气,散去了幻境和白素素身上的隐身法。

  白素素“噗通”一声从软椅上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已满是冷汗,显然刚才的经历让她吓得不轻。

  她看着崔九阳,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感激。

第2章 火车

  等那两个辫子军彻底走远,崔九阳坐起身,扶着床沿,低头看向瘫软在地上的白素素,问道:“他们用什么伤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白素素闻言,也转过头看向自己已被血浸透的旗袍前摆。

  她伸出纤纤玉手,小心翼翼地轻轻往上拽了拽。

  然而,衣服似乎与伤口处凝结的血痂粘连在一起,这一拽动,立刻牵扯到尚未愈合的伤口,疼得她“嘶”地倒吸一口凉气,眼圈瞬间红了。

  她不敢再用力,只得又轻轻伸手,一点一点往上揭,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将裙摆勉强拽起,露出底下狰狞的伤口。

  一眼望去,那是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约莫有一扎长,创口边缘参差不齐,鲜红的血肉翻卷着,在姑娘白皙细腻的大腿上,恰似婴儿大哭时咧开的嘴,触目惊心。

  不过万幸的是,伤口此刻已不再大量出血,上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血浆凝结物,且伤口起始处已有一些淡粉色的嫩肉长出,显然正在缓慢愈合。

  妖怪的身体素质果然强悍,即便像白素素这般法力低微的小妖,受伤没多久便已开始恢复。

  崔九阳见伤口虽狰狞,但已无大碍,便淡淡说道:“我不会治伤,不过看你这样子,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

  今晚先在此休息,等明天到了天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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