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忙推开房门,果然,房内空无一人。
不仅如此,房间里之前被白素素弄乱的一些摆设,也依旧乱七八糟地摆在那儿,根本没有人收拾过。
崔九阳迅速沿着院中那条鹅卵石铺就的小路,朝着之前他们喝茶的那处偏房赶去。
途中路过花园,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几朵盛开的菊花被外力暴力摧残,已然萎靡不振地倒在了地上,红色与黄色的花瓣散落了一地,显得格外凄凉。
看到这一幕,崔九阳心中更加不安起来。
白素素在这里与人动手了!
等他赶到那处偏厅,偏厅之内早已是一片狼藉,桌椅板凳东倒西歪,不少都已碎裂,地上还散落着一些暗红色的血迹。
崔九阳快步上前,蹲下身,用手指小心翼翼地蘸起一点血迹,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这血迹的气味他很熟悉,并非妖邪之血,而是活生生的人血。
看来白素素确实在这里与辫子军动过手,并且还伤到了他们中的人。
就在这时,崔九阳感觉到,一阵微弱却清晰的灵气波动,夹杂着一丝妖力,正从后宅远处的方向传来。
他心中顿时一松,悬着的那颗心也稍稍放下了一些。
既然还有灵力波动传来,说明战斗还在继续,只要白素素还没被他们抓走,事情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幸亏白素素知恩图报,临行前将她的蛇蜕送给了自己。
正是这蛇蜕的月华灵气,清除了他心中的杂念与焦躁,让他及时醒悟过来。
不然,崔九阳一旦坐上了前往关外的火车,恐怕根本就反应不过来李府中隐藏的问题。
等到辫子军下在他身上的猫腻自然消退,那时,恐怕他乘坐的火车都已经驶出山海关了。
到了那个时候,就算崔九阳会飞,日夜兼程地赶回来,恐怕也早已来不及救她了。
循着那灵力与妖力碰撞产生的波动,崔九阳不断地深入后宅。
这里的格局,果然与他之前猜测的差不多。
李忠庆这处宅子,显然是将相邻的两处大宅合并而成的,规模极大,足足有五进之深。
这还不算后宅另外附带的一个后花园,而白素素与辫子军战斗的灵力波动,正是从这个后花园的方向传来。
崔九阳小心翼翼地潜行过去。
绕过几重院落,他终于看到了后花园中的情景。
只见一条手臂粗细、约莫七尺长短、通体雪白的大蛇,正被四个身着辫子军服的汉子团团围在中间。
不消多说,那雪白的蛇身,正是白素素的原形。
一眼望去,这四个辫子军个个面露凶光,气息沉稳,显然修为不弱。
按理说,以白素素目前的修为,面对这四人的围攻,早已该被拿下才对。
崔九阳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才发现其中的缘由。
原来,此处后花园是以枫树、梅花树等树木景观打造而成,花卉较少,树木却枝干交错。
白素素化成原形后,身形在一棵棵树间灵活地来回飞跃、穿梭,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
那四个辫子军虽然手中的兵器锋利无比,招式狠辣,却也奈何不了身形迅捷的她,只能在一棵棵树间来回追赶。
这四个辫子军,并非寻常的士兵,而是经过专门训练、修习过一些法门的厮杀汉,对付起精怪来,颇有一套。
他们手中那种辫子军专用的破法珠,如同不要钱一般,接二连三地朝着白素素扔出。
虽然白素素的身法极为灵敏,化作原形后速度更是快得迅疾如风,但双拳难敌四手,总还是有一两颗破法珠能够击中她的身躯。
那些珠子一旦碎裂,便会如同生了芽的种子一般,无数细小的碎片纷纷往她身上扎去,硬生生钻进她鳞片的缝隙之中,刺得她浑身又痛又麻,苦不堪言。
原本神骏美丽、宛如白玉雕琢而成的天生灵物玉照寒,此刻身上已是血迹斑斑,几乎变成了一条血葫芦,看起来狼狈至极。
崔九阳仔细感应了一下四周的气息,确定这宅院中除了这四人之外,应该没有其他埋伏了。
于是,他右手在怀中一摸,将一个个小小的符纸团尽数丢落在地。
符纸团一落地,便立刻金光大盛,化作了老虎、猎豹、恶狼等一群张牙舞爪的凶猛野兽,发出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直扑那四名大汉。
四名辫子军果然是久经沙场的老兵,见状也不惊慌,也不管这些凭空出现的野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只是纷纷将手中的破法珠再次打出。
崔九阳仓促间捏成的这些符纸团,威力本就有限,在专门克制法术的破法珠面前,只支撑了片刻,便纷纷被击溃,化作一地碎纸飘落下来。
崔九阳早就料到符纸兽无用,这也只是阻挡他们一下而已。
他瞥见花园的角落里有一处专门用来浇灌花木的水池,池中蓄满了清水。
此时他已经隐身走到水池旁边,左手捏了一个法诀,口中念念有词。
丹田中那枚定魂珠,立刻释放出一股强烈的阴寒灵力。
刹那间,水池中的清水仿佛受到了无形力量的牵引,猛地沸腾起来,化作两条水桶粗细的阴寒龙卷,带着刺骨的寒意,咆哮着直扑那四个军中大汉。
这一次,辫子军手中的破法珠效果就微乎其微了。
珠子打在阴寒龙卷上,刚一接触,便如同泥牛入海,瞬间就被狂暴的水流搅得粉碎。
那些带有破法效果的碎片,也被水流裹挟着,在龙卷之中不断转动,并未能对水龙卷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而且,以崔九阳的手段,这水龙卷自然还有后招。
两条阴寒水龙卷呼啸着靠近四名大汉后,崔九阳眼中精光一闪,法诀一变。
那水龙卷便如同接到了指令一般,猛然炸开,化作两团巨大的水雾,将四名大汉尽数包裹其中。
这四人刚一接触到那冰冷的水雾,便立刻觉得浑身如同坠入了冰窟一般,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寒之气,不仅穿透了他们身上的衣物冻在皮肉之上,更是直接侵入骨髓,仿佛连他们的三魂七魄都要被冻住了一般,浑身僵硬,动作变得迟缓无比。
崔九阳躲在暗处,看到这一幕,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这定魂珠,怎么说也是泰山府君赐下的宝贝,其中蕴含的阴寒之力,又岂是这四个刚刚踏入修行门槛的辫子军能够抵抗的?
崔九阳并未解除隐身之术,而是将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捏成一个圈儿,放在嘴边,深吸了一口气,两腮微微鼓了起来。
然后,他对着那四名被困在水雾中的大汉,缓缓地从手指捏成的圈里将气吹了出去。
说来也奇特,他这口气吹得并不猛烈,若是平常,恐怕连一支蜡烛的火苗都吹不灭。
可当这气流经过他手指间的那个小孔后,却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打着旋儿急剧膨胀起来,每往前吹动一分距离,那风力便壮大一尺。
等到这股风抵达那四个大汉身上时,已经化作了凛冽刺骨的寒风,刮在人身上,如同刀割一般疼痛。
四个大汉紧紧地挨在一起,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来相互取暖,抵御严寒。
可他们本来就被饱含阴寒之气的水雾浸透,冻得瑟瑟发抖,此时再被这突如其来的阴风一吹,顿时觉得从头顶到脚心都被吹了个透心凉。
而且这风还在一阵阵地变大,花园里树上的枫叶,都被这强劲的风力裹挟下来,如同红色的蝴蝶一般,纷纷扬扬地贴在四人的身上。
不一会儿的功夫,四个人便被无数的红枫叶裹了个严严实实,活像四个巨大的红色粽子。
而在红枫叶的外头,又凝结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白霜。
当那呼啸的寒风终于停下的时候,他们早已被冻得彻彻底底,从里到外都硬邦邦的,变成了四具栩栩如生的冰雕。
只是本来应该显得狰狞或惊恐的人形冰雕,此刻被无数红枫叶包裹,外面再覆上一层白霜,倒隐隐透出一种诡异而后现代的抽象艺术美感。
解决了这四个辫子军,崔九阳这才解除了隐身术,显露出身形。
那边,一直被围攻的白素素,此刻也虚弱地回过头来,一双布满血丝的蛇瞳与崔九阳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那巨大的蛇头,此刻竟仿佛露出了一丝人性化的表情,像是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
随即,她的眼睛一闭,仿佛再也支撑不住,如同一截断木般,从树上直直地掉了下来。
崔九阳见状,身形如风,一个箭步便奔到了树下,在白蛇落地之前,稳稳地将其接在怀中。
他低头定睛看去,只见这条白蛇的额头上,月轮纹还没有形成完整的一圈,显然道行尚浅,还不到百年的修为。
她身上被那些破法珠击伤的伤口,十分麻烦。
那些破法珠的碎片,如同细小的蚂蟥一般,深深扎进她的皮肉里,不断往她鳞片的缝隙中钻去。
哪怕她此刻已经昏迷了过去,身体仍在不住地轻微抽动着,显然是痛苦至极。
第14章 蛇妖
崔九阳看着怀中受伤的白蛇,即使在昏迷之中,身体依旧因痛苦而不断抽搐,心中有些焦急。
他又不像何非虚那般拥有绝顶医术。
至八极中法术驳杂至极,包罗万象,可偏偏,没有一种是用于治病救人的。
起码,以他目前二极巅峰的实力,还未能掌握任何可直接施展的疗伤法术。
他凝视着白素素原形蛇身上那密密麻麻的伤痕,那些破法珠的碎片仍在不断往她肉里钻。
情急之下,他脑中灵光一闪,猛然想起了自己丹田中的化龙壁。
他立刻凝神静气,运转体内灵力,小心翼翼地催动丹田中的化龙壁。
体内奔腾的灵力在化龙壁内流转一圈之后再行涌出,便自然而然地沾染了几分神圣威严的龙气。
他伸出右手,将手掌轻轻地按在白蛇最为脆弱也最为关键的七寸之处,然后徐徐将炼化过的灵力缓缓输入白蛇体内。
化龙壁中所蕴含的龙气,本就是蛇类之上位神种所拥有的至高灵力与气息。
此时这股龙气输入白蛇体内,所到之处,整条蛇躯就好似久旱逢甘霖的干裂田地,每一份灵力都如春风化雨般,温柔地融入白素素的经脉与血肉之中。
崔九阳感受到白素素身体的僵硬逐渐缓解,痛苦的抽搐也减轻了许多,心中不由一喜,知道自己这个急中生智的办法起了作用。
于是,他干脆就地盘腿坐好,将白素素的蛇身轻轻拢在怀中,闭上眼睛,摒除一切杂念,专心致志地将带有龙气的灵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她的体内。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白素素的身体便不再抽动扭曲,整条蛇显都安静下来,只是温顺地伏在崔九阳怀中,尽情享受着那股龙气带来的滋养与抚慰。
七尺蛇躯自然而然地缠绕在崔九阳的腰间,尖尖的尾巴还时不时轻轻甩动一下,拍打着崔九阳的袍子下摆,像是在表达着舒适与安心。
随着龙气灵力的持续滋养,她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然愈合着。
那些深深扎在鳞片之下的破法珠碎片,也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皮肉中挤了出来。
一粒粒晶莹透明的珠子碎片掉落在花园内的土壤里,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闪烁着灵动的光芒。
此时,天边的落日火红如丹,将白素素原本洁白如雪的蛇身染上了一层美丽的火红色光晕。
远远望去,崔九阳的腰间仿佛围了一条由火焰织成的腰带,迤逦非常……
直到太阳彻底西沉,最后一抹余晖也消失在地平线上,夜幕四合,黑暗如同巨大的幕布般缓缓笼罩下来,崔九阳才缓缓收回了手掌,停止了灵力的输送。
白素素身为妖怪,其本身的恢复能力本就远超常人。
如今又在崔九阳那蕴含龙气的灵力帮助下,之前所受的重伤已然全部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
崔九阳缓缓睁开双眼,只觉一阵疲惫袭来,但当他低头看向怀中时,却不禁微微一怔。
原本现出原形的巨大白蛇,此时竟已重新化作了少女的模样,正蜷缩在自己的怀中,睡得香甜。
似乎是感应到了崔九阳投来的目光,白素素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了几下,然后悠悠转醒。
她的眼睛眨巴眨巴,带着一丝初醒的迷茫,与崔九阳近在咫尺的目光瞬间交汇。
四目相对,气氛一时有些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