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刚才雾气弥漫探查的时候,他便感应到,在那山壁之下,似乎隐藏着一处幽深的山洞。
而且,白日里那些跟随辫子军一同行动的修行者们,他们的营帐似乎就被刻意安排在靠近洞口的位置。
看样子,他们是专门看守那洞口的,以防不测。
如此一来,答案便昭然若揭:那些被辫子军抓捕来的蛇妖,十有八九就被秘密关押在这个山洞里面!
崔九阳一边小心翼翼地在军营中穿梭,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处军营的内部布置,以及那些巡逻士兵的精神面貌和装备情况。
心中不由得愈发肯定,这辫子军如此兴师动众,背后必然所图甚大。
这年头各地军阀的军队,其士兵构成大多鱼龙混杂,要么是为了混一口饱饭吃而无奈当兵的穷苦百姓,要么就是被强行抓来的壮丁。
这些人大多是被逼无奈,心中并无多少家国情怀,因此这些人当兵,自然也就不可能有什么真正发自内心的昂扬士气。
能够做到把帽子戴正,衣服扣子扣齐,开枪射击的时候知道大致瞄准方向,便已然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好兵了。
然而,眼前这处军营中的辫子军,却与崔九阳印象中的那些军阀部队截然不同。
他们个个都算得上是好兵中的好兵。
不仅精神面貌看起来颇为不错,士气也显得十分高昂,丝毫不见一般士兵的那种疲沓与麻木。
更重要的是,在他们绝大多数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但却真实存在的血腥之气。
这股气息表明,他们显然是真正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拼杀过、手上沾过血的老兵。
其中更有少数一些,身上的血腥之气浓郁得化不开,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显然是杀孽深重之辈。
这倒是让崔九阳更加疑惑,百战老兵对任何一个军队来说都是最珍贵的力量,将这些士兵集中在此,辫子军究竟想要做什么?
崔九阳按捺住心中的疑惑,快步来到临近山洞附近的地方。
眼前正是白天那些修行者们所居住的几个营帐。
虽然根据之前对阵法禁制的判断,崔九阳推测这些修士的修为应当低于自己,但正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他并未因此而有丝毫大意,依旧小心翼翼,生怕打草惊蛇。
他收敛全身气息,隐去身形,放轻了脚步,同时悄然施展了一层轻身术,让自己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几乎连一点细微的脚步声都未曾发出,这才小心翼翼地逐渐靠近了那几个散发着微弱灵力波动的营帐。
或许是白天奔波了一整天,又与小白龙一番争斗,消耗不小,这几个修士此刻也显得颇为劳累。
营帐之内,一片静悄悄的,看来他们晚上都没有再出来活动,而是各自在营帐中休息,有的已经和衣睡下,发出轻微的鼾声;有的则盘膝打坐,静心修炼。
其余一些崔九阳没见过的修士也都如此,看来白天他们分了几组,各自出动去抓捕。
崔九阳屏住呼吸,如同一阵风般,悄无声息地从他们营帐之间的空隙穿了过去,整个过程无惊无险,没有惊动任何人。
终于抵达山洞入口,这山洞的洞口竟然并未被刻意封住,甚至连一道简陋的栅栏都没有设置,可以说是完全敞开着,仿佛里面空无一物一般。
然而,一股浓重得几乎化不开的妖气,却正源源不断地从这敞开的山洞口中喷涌而出,弥漫在洞口周围的空气中。
崔九阳只是微微释放出一丝神念,稍稍一感应,心中便已有了数:里面起码关押了不下几十个蛇妖!
他也不敢贸然直接闯进去,万一这些人在山洞深处还布下了什么陷阱或是杀阵,自己这般莽撞进去,岂不成了瓮中之鳖?
于是,他依样画葫芦,再次从袖中引出一团雾气,操控着它如同游蛇一般,悄无声息地从洞口中缓缓蔓延进去。
等这团雾气在山洞内部彻底弥漫开来,将每一个角落都探查清楚之后,整个山洞的内部地形结构、以及其中的布置情况,便如同亲眼所见一般,清晰地呈现在了崔九阳的脑海之中。
这山洞内部的空间比崔九阳想象的还要更大一些,其形状构造颇为奇特,大致呈一个茶壶的模样狭窄的洞口便是那壶嘴儿,而洞口后方则是一个极为宽敞的空间,如同那茶壶的大肚子一般。
只见围绕着这山洞内壁,整整齐齐地摆放了一圈,约莫近百个造型奇特的鹅颈瓷瓶。
这些瓷瓶个个都有一人多高,瓶口敞开着,直径足有铜盆那么大小;往下则是细长的瓶颈,其粗细仅能容一只手臂通过;而瓶颈再往下,则是圆鼓鼓的瓶身,其大小便又如同大水缸一般,内部空间极为宽阔。
先前感应到的那股浓重妖气,正是从这一个个鹅颈瓷瓶中散发出来的。
显而易见,那些被抓捕的蛇妖,便是被分别囚禁在了这些特制的瓷瓶之中。
除此之外,在这山洞的正中央位置,还单独摆放着一个与周围瓷瓶大小相仿的鹅颈瓷瓶。
这中央瓷瓶中散发出的妖气,相较于周围的瓷瓶,似乎更加精粹与浓厚一些,想来里面也必定关押着一个道行不浅的蛇妖。
只是崔九阳有些不解,为何要将这一个瓷瓶单独摆放在山洞正中央如此显眼的位置。
崔九阳仔细观察了片刻这些瓷瓶的排列方式,觉得这应当不是什么阵法。
以他如今的阵法造诣,若是对方在这里布下了阵法,他只需稍一感应,便能一眼瞧出其中的门道所在。
而眼前这山洞中的瓷瓶,虽然摆放得看似整齐有序,但在崔九阳眼中,它们之间缺乏必要的灵力勾连与阵纹呼应,根本不成任何阵势,因此绝不是什么阵法路数。
就在崔九阳快速分析洞内情况的时候,他的神念一动,清晰地感应到,在山洞中右侧方靠墙摆放的其中一个瓷瓶中散发出来的妖气,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股妖气!除了白素素,还能是谁?!
看来自己一路跟踪的策略果然是成功的,能够在此处见到素素,便是最好的明证。
他暗自想到,这小白蛇与自己也算是颇为有缘。
这接二连三的救她,说不定便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蕴含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机缘也未可知。
再次仔细确认了山洞之中除了这些瓷瓶里的蛇妖,再无其他活人的气息后,崔九阳这才不再犹豫,抬脚踏进了山洞。
尽管在神念感应之下,他早已将山洞内的格局探得清清楚楚,但亲眼所见,终究还是比单纯的感应更加直观和清楚明白。
这山洞内部的地面颇为平整,干燥异常,那些鹅颈瓷瓶也正如之前感应中一般,一个挨着一个,排列得整整齐齐。
崔九阳几步并作一步,走到他感应中关押着白素素的那只瓷瓶跟前。
他正要凑上前去,朝里面张望查看。
却在此时,一个苍老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他背后不远处响起:“能悄无声息闯到这儿来,小哥儿也是个有本事的,却不知深夜至此,有何贵干啊?”
崔九阳闻言,浑身一震,心中骤然一冷!
怎么可能?!
刚才他明明用雾气探查,又用神念仔细感应过,这山洞之中除了那些瓷瓶内散发的妖气,绝对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存在!
说话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第21章 难办
崔九阳还未转身,便从袖中将厌胜钱都甩了出来。
九团金光骤然浮现在他头顶,如同九盏小小的太阳,瞬间照亮了幽深的山洞,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哎哟,小哥儿,你这掏出来的东西亮晃晃的,”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埋怨,“让老朽我都有些看不清了。暗一点儿,暗一点儿。不要害怕,我不与你动手。”
崔九阳心中一凛,刚才他说第一句话时,事出突然,自己确实有些紧张。
此时听他说了一长串话,崔九阳才后知后觉地听出这声音总是瓮声瓮气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说话一般,含混不清。
崔九阳趁机迅速转过身来,在山洞中扫视一圈。
最终,他惊讶地发现,那声音竟然是从山洞正中央摆着的那只鹅颈瓶中发出来的!
没有贸然靠近,他双手迅速掐诀,周身灵力流转,做好了随时开片的准备,这才谨慎地开口问道:“你是谁?”
那苍老的声音闻言,却呵呵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一丝茫然:“我是谁?唉,恐怕如今我也不知道了。
这本该是天下间最好回答的问题,可对我来说,怎么就这么难呢?”
崔九阳凝神静气,仔细感受着那鹅颈瓶中散发出的浓重妖气,心中暗自估算着里面老妖的修为。
“一千年?不,这妖气的程度,还要更高。”
“一千五百年?看这妖气的精纯程度,应该差不多有这个年头了。”
一个起码修行了一千五百年的老妖!
崔九阳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样的存在,绝对不是外面那些守着洞口的萝卜白菜能抓回来的。
难道说,这辫子军之中,竟然还隐藏着修为更高深莫测的人物在坐镇不成?
想到这里,崔九阳心中不禁有些懊恼。
自己刚刚晋升三极,便有些心高气傲,未免太过膨胀了。
虽然行动前看似谨慎,但归根结底,还是冒冒失失地就闯进了这龙潭虎穴般的军营中来,着实是小看了天下英雄!
眼前这老妖若是真的动手,自己恐怕也只能逃脱而已,至于有没有机会将白素素也一同带走,便是未知数了。
心中如此想着,崔九阳已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暗中蓄力,便要催动头顶的厌胜钱,先将身后关着白素素的那只瓷瓶打破,看看能否趁机在眼前这老妖手中侥幸逃脱。
然而,他体内的灵力还未完全催动,眼前那散发着浓郁妖气的鹅颈瓶中,却猛地伸出了一只苍老干枯的手。
这只手,干瘪得仿佛只剩下一张皱巴巴的皮紧紧附在骨头上,手指骨节嶙峋,异常分明。
小臂更是干瘦细长,从瓶口伸出,远远望去,就好似从那瓶子中插了一截枯死多年的干树枝,毫无生气。
只见这只枯手在半空中漫无目的地摸索了半天,动作迟缓而僵硬,仿佛许久未曾活动过一般。
最终,它才勉强扣住了鹅颈瓶的瓶沿儿,干枯的手指用力地扒着光滑的瓷面,将手臂连着的肩膀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从那狭窄的瓶口拽了出来。
跟随着肩膀后续出来的是脖颈与头颅。
那头颅上银发苍苍,也不知有多长时间没有打理过,乱糟糟的,将随后露出来的那张脸遮了个严严实实。
不过,剩下的另外半边肩膀,就没那么容易从狭窄的瓶口中拔出来了。
这老妖歪着脖子,憋足了劲儿,使劲地往外拽,那狰狞的模样,看得崔九阳都有些替他担心,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把自己的肩胛骨给生生拧折了。
好半晌,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这老头儿才总算把自己的另一只肩膀也拽了出来,露出了另一截同样干枯的手臂。
随后,他用两只手按住瓶口边缘下压,拼命地将自己往外拔。
然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只是将自己的上半身拽了出来,腰胯部位却依旧死死地卡在那狭窄的瓶口中,动弹不得。
又努力挣扎了半天,那老妖发现自己被卡得纹丝不动,似乎也终于认清了现实,彻底放弃了努力。
他有些颓然地将自己凌乱的白发从中间分开,向两边撇去,这才露出了中间那张苍老的脸。
这一下,终于让崔九阳看清了他的真容。
厌胜钱发出的金光照耀在他的脸上,崔九阳打眼一瞧,心中第一个念头便是:“嚯,好一个帅老头啊!”
虽然这老头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皱纹纵横交错,甚至还长满了褐色的老年斑。
眉毛胡子也全都白了,额头上的三道抬头纹更是深得如同刀刻斧凿一般,似乎永远都皱着,透着一股愁苦。
但即便如此,也难掩他年轻时定然是个貌比潘安的美男子星眉剑目,鼻梁高挺。
想来,年轻时的风采大概与现在的崔九阳也不相上下。
这老头儿眯着眼睛,用一只干枯的手遮挡在眼前,脸上露出几分不适。
他似乎不知多久没见到阳光了,此时仅仅是厌胜钱发出的金光,便让他觉得有些刺眼,难以睁开眼睛。
“小哥,能不能把你的亮儿给灭了呀?”他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实在是晃得老朽我睁不开眼。”
崔九阳闻言,心中一动,这才渐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这人身上散发出的妖气虽然浓重得令人心悸,可是……他这人身,却并非是妖力幻化而成,反而更像是真真正正的人类躯体!
他也是个人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