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最后的江湖术士 第15节

  好半晌,崔九阳还是算出来了向老头没说错,确实从东边来的。

  嘿,孔圣人家闹鬼了是吧?

  这可稀奇啊。

  这鬼相当大胆啊,也不怕哪位大儒掏出张“子不语怪力乱神”的字条给他镇喽,再弄成书签夹本旧书里,到时候想重见天日可能就得等下辈子了。

  不过崔九阳也没算出来,这俩外邪鬼物是怎么把那大铁犀弄走的,对面那扰乱推演的本事有点门道。

  鬼物的手段……崔九阳眼光看到魏神婆身上。

  歪门邪道这老太太会啊,还得看她。

  从打刚才,魏神婆看又是恶蛟又是鬼物又是姓崔的……这事儿实在有点复杂,心里有点怕了,便想退出,不再掺和了。

  可她那份贪财的心又痒痒,便在旁边悄悄问孟二:“孟二爷,那个……刚才杨五爷没说清楚,这事儿了结,能给多少施舍钱?您给透一透?”

  孟二性子直,也活泼一点,便道:“五爷没说,不过……现在码头工人、脚夫、船上把式们私底下都传运河上闹鬼……没人愿意上工。”

  “您想想,这运河里流的看着是水,其实不都是银子吗?停工一天,商会得损失多少钱?”

  “单为了让工人复工,五爷能给多少,您自己想去吧!”

  魏神婆又纠结了,心里咬牙切齿,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

  可恶蛟是好惹的吗?

  外邪鬼物是好驱赶的吗?

  姓崔的术士……是那么好打交道的吗?

  这崔九阳,她有三成猜测是姓的那个了不得的崔……

  她咬咬牙,姓崔的虽然得罪不起,但他也得讲理!

  鬼物不好拿下,咱家大仙也不是吃素的!

  至于恶蛟……若真是那个崔,别说恶蛟,那大铁疙瘩肚子里是条真龙怕也翻不了天去!

  这钱啊!挣了!

  刚巧,她这边下了决心要趟这趟浑水,那边崔九阳就看过来:“魏婆婆,您能看出来这俩鬼物用的什么法子偷走大铁犀吗?”

  魏神婆一听崔九阳问她,忙掏出几根灰色老鼠毛来,跪在那一滩水旁边,低声唠唠叨叨也不知说的什么。

  终于唠叨完了,把这灰老鼠毛迎空一摇,这灰毛无火自燃。

  魏神婆偏过头去,似乎在听什么,好半晌听完了,这才站起身来。

  “崔先生,当是五鬼搬运术,不过仙家说……”她神色有些奇怪。

  刘妈妈一边擦汗问道:“别说一半啊,咱们还谁瞒着谁?!”

  魏神婆笑道:“哎呦,这话说得,谁还能瞒着谁?”

  “仙家说,那五鬼搬运术不对劲。”

  “那五个应召前来的根本不是咱们济宁城的五方力士,而是不知哪来的邪鬼,搬了铁犀直奔城南太白湖去了。”

  太白湖?

  旁边向老头一直左看看右琢磨,别看他年龄大,耳朵灵着呢,魏神婆跟孟二说的悄悄话,他听了个一字不漏。

  他没有魏神婆那复杂心思,此时已经魂飞天外,在想到时候五爷要是给他一茶盘银元宝,可该怎么花啊……

  而这时,崔九阳提议,太白湖不着急去,先去看看那条沉船,打断了向老头的幻想。

  孟大孟二答应一声早有准备,码头上已经备好一条苇叶型小船,这种小船在大江大河不能行,可在运河这种无风无浪的水面上划的能比水跳蚤都快。

  “还去看那沉船干什么,咱们直奔太白湖,把那大铁犀找出来不就行了么?那恶蛟一直沉睡,想来做的是个美梦,轻易醒不过来!”坐在船上,向老头财迷心窍,一心只想赶紧把事情了结拿赏钱。

  可他却不知,城内有一双眼睛,已经盯上了他。

第9章 鬼物

  济宁城内一架豪华马车正在晃晃悠悠的前行,车厢窗户的帘子被掀开,露出一张巴掌大的俏脸。

  “你说,刚才我们的风闻鹤裂开了两只?”这位穿着新式洋裙的大眼睛姑娘问旁边助手。

  助手平头正脸,额角有一道三寸长的刀疤给他破了相,显得面相凶恶邪气。

  他穿着新式西服,戴着价值不菲的金丝眼镜,一个助手,这一身打扮比好些洋学生富家公子还气派。

  助手拿出个竹盒,打开盖子,将两只裂开的千纸鹤拿出来给姑娘看。

  姑娘点点头,挑开车厢前门帘,看着前面那辆画有一串铜钱标志的马车,平静道:“看来,我们得快点让福祥商会那老家伙下决心。”

  福祥商会是十二大商会之一,财势正排在盛德隆后面,位居第二。

  会长路中千年龄不小,约摸六十过半奔七十岁了。

  按理说,他这个年龄,早该由儿孙接班,或者说儿孙不争气,就只拿商会的大股东分红,把商会会长的位子让出来。

  可他不,他非得一把年纪还留在位子上,整日里东跑西颠。

  不过他也是真有能耐,上联系省内的大军阀,下联系济宁府的官僚,中间还跟洋人做些买卖。

  到了这种层次的大商人,什么签契约、算账本、批条子那都太具体了。

  他要做的只是把这些关系维护好,底下人自然就能把这些关系换成钱。

  路老爷子把商会买卖干的红红火火,那商会里的其他股东们自然也不能逼他退位,毕竟指着他挣钱呢。

  不过……最近有一段关系,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处。

  省督军大人张怀灵的副官发来电报,让他接待一批客人。

  这对路老爷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常有远方朋友的亲戚或者友人到济宁府来,由他来代为招待,尽一下地主之谊,既给老朋友挣了面子,又能认识新朋友。

  往日时节,他最爱干这个。

  可这回有点不同,这几位客人来了济宁府,没有奔着济宁城来,先去了一趟曲阜。

  电报里说,他们想要去看看孔夫子的家乡。

  这封电报中对孔夫子用词极为恭敬,难道是什么老学究?

  路老爷不敢怠慢,派底下人直接奔曲阜,看看能不能给迎回来。

  一行四个人去,先回来了两个,回来禀报:“老爷,您让我们去迎的人倒是迎着了……不过,他们还要在曲阜逛几天,我们先行回来禀告。老爷,那是两个日本人。”

  两个日本人?

  这有点意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路老爷听闻过一些消息,说咱们省的张督军只认中央的段总长,而段总长又跟日本人走的很近。

  日本人此时在关外已经颇有势力了,随着在青岛顶替了德国佬,在山东这边日本人也逐渐经营起来。

  济南府建日本领事馆的时候,张督军想送礼物给驻济南的日本领事大臣,那一长串礼物名单里,指名要微山湖的湖宝九尺鲢鱼。

  九尺鲢鱼并非说真有九尺那么长,而是因为微山湖特有的水质,鲢鱼在生长过程中会在鱼背鳞片上长出一层一层的黑色暗纹,这暗纹一圈儿比一圈儿大。

  当地渔民都管一圈暗纹叫一尺,九尺自然是长了九圈暗纹的大鲢鱼。

  平常三尺或五尺鲢鱼那就已经是人间难得的美味,不知十网还是二十网里能有这么一条。

  何谈九尺?

  这种鲢鱼因为长得年头太长,鱼肉的口感味道与平常的鱼完全不同。

  只能炖汤,别的做法那都算糟践。

  大铁锅炖出来,汤色奶白不必说,那就喝去吧,舌头随着鱼汤咽下去都不出奇。

  再说炖完鱼汤的鱼肉,这一锅鱼汤足足要炖一两个时辰,可那鱼肉吃起来仍然有韧劲、有嚼劲……口感能与嫩点儿的肥鸡相仿,不过鲜味却要超出百倍千倍。

  唯一的缺憾就是……不好找,要看缘分,有时候一整年,整个偌大的微山湖也只能捞出来一两条。

  前清那会儿每次捞到九尺鲢鱼,竞出天价得了鱼的达官显贵都要呼朋唤友开一场九尺宴,热闹非凡。

  此正所谓“银鳞九尺翻雪浪,瓷箸提玉拨云汤”,九尺鲢鱼之稀奇珍贵,可见一斑。

  亏得路中千神通广大,运气也不错,他亲自在中间联系寻找,最终也真就顺着运河把九尺鲢鱼活着送去了济南府。

  这么琢磨来琢磨去,路老爷认为,这帮日本人一定要好好招待,不可怠慢。

  不过他心里也有点膈应,日本人的名声在咱们神州大地上,虽然比英法强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而且近几年来,也就未必比英法强了。

  不过都这年景了,还说什么神州大地呢?

  国家已经变成这副样子,内忧外患不断,神州之名早已名不副实,甚至不知明日希望到底在何方。

  想那些却也无用啊!每每想到这些,路老爷总是怅然一叹。

  今天路老爷已经在福祥商会的会馆门口坐了两刻钟,左等右等,那两位日本贵客却还没有来。

  心中焦急的同时,他也有些不怎么舒服的预感,却想不通自己这点儿预感是哪里来的。

  这边思绪万千,那边两架马车已经出现在视线内,前一辆是商会的车,后面那一辆,应该就坐着那两个日本人了吧。

  说不出来的,久经商场又一把年纪,一辈子经历过大小商战、各种阴谋暗算、乃至战乱、改朝换代的路老爷,竟然有些紧张。

  马车稳稳停住,先下来的是西装笔挺的助手,助手戴上白手套,伸出胳膊,那西洋裙装的姑娘扶着他胳膊慢慢下车来。

  头前商会领路的车上下来两个自己人,过来给自家老爷介绍:“老爷,这位是安倍小姐与她的助手东乡先生。”

  安倍小姐首先开口,竟然是一口流利的汉语:“听陈副官讲过,路先生久经商场,在济宁城经营产业无数,今日一见,果然前辈风范。”

  路老爷笑着拱手:“安倍小姐谬赞,您年少有为,比老夫强的多。”

  旁边姓东乡的助手冷硬开口:“不知路老爷可准备好电报提过的,我们需要的东西。”

第10章 沉船

  沉船被捞出来之后,就扔在这一段运河岸边,崔九阳一行人此时已经站在甲板上,一股水中腥气弥漫在船上。

  几日来,烈日高悬,已经将泡透水的沉船晒的半干,腥气灌满鼻腔的同时,人踩在甲板木头上发出咯吱的声音,令人牙酸。

  沉船不小,孟大介绍说这是一条能运上千石货物的大船,长足有十五丈,宽达三丈二。

  本来这满满一船白糖要是换成银子,足够济宁城一户普通人家买房子置地,舒舒服服生活下半辈子还能供子弟读书。

  如今倒是让运河里鱼虾尝到了甜头。

  众人听完此言,只能说是各有心情。

  崔九阳不在乎那个,白糖嘛,一块五一袋,超市随便买。

  无非就是这年头生产力低下,白糖是奢侈品。

  想到这,他倒是猛地想起来……好久没吃点儿甜东西了,竟然有点馋。

  回城弄点白糖点心吃去,反正杨五爷有的是钱。

首节上一节15/386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