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九阳脑海中努力回忆并想象着白素素的模样、气息,同时全力感应着手指上头发里蕴含的小蛇妖的微弱气息,以及眉心处精血散发的独特妖力波动。
他口中念念有词,低声诵念起变化咒文:“筋骨皮,差不离。
得血肉,衣锦绣。
穿新衣,笑嘻嘻。
形貌变,心在里。”
自从步入三极境界之后,便已经能施展变化之法。
崔九阳早就想尝试这变化之术,只是一直没什么合适的机会施展。
此时他灵机一动,计上心来,打算效仿自己的终生偶像猴哥,变个模样混入敌人内部,来个大闹天宫……哦不,是大闹辫子军军营!
白素素只见眼前的崔公子身上灵力剧烈波动起来,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
随着光芒流转,他身上的气息渐渐转化为与自己相同的妖力气息,而他的相貌也在光影变幻中逐渐改变,最终定格为一个清秀俏丽的少女模样。
她仔细一看,那眉眼、那神态,竟与自己平日里镜中所见一模一样!
崔九阳缓缓睁眼,感受着身体的变化,开口说道:“怎么样,素素,变得像你吗?”
他口中说出的话语,前半句还是原本清朗的男声,到最后几个字时,已变得和素素平日里说话的声音一般清脆悦耳,娇柔动听。
素素惊讶得张大了嘴巴,一双杏眼瞪得溜圆,小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唇:崔公子竟有这般神奇的法术,实在厉害!
而从刚才起就一直屏息凝神、不敢出声的尘云小道士,此刻更是惊得目瞪口呆,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简直是话本说书里才有的法术……
同为修行中人,他别说见过这等玄妙奇术,听也没听说过。
眼前这个看似与他年龄相仿的年轻人却能变得如此惟妙惟肖,若不是亲眼所见整个过程,他肯定会以为是一对双胞胎姐妹站在面前。
他心中愈发恐惧,此人法术如此高强,看来自己无论如何也逃不出他的掌控了。
此时,那先前被闷晕过去的辫子军军官也悠悠转醒过来,茫然地睁开眼睛。
崔九阳刚才用藤蔓将他窒息致晕,并未下重手,所以他晕过去的时间并不长。
一醒来,他便觉得脑袋昏沉,视线模糊,待看清眼前情景,却发现山洞中竟站着两个一模一样的美丽少女,他不由得使劲眨了眨眼睛,还以为自己仍在做梦,花了眼。
崔九阳见状,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走到二人面前,清了清嗓子,用那清脆的女声对悬吊着的两人说道:“恭喜二位立下大功,成功抓住了那条逃跑的天生灵种玉照寒。
回到军营后,定能受到辫帅的重嘉奖赏。”
他顿了顿,接着道:“事情的经过应该是这样的:之前你们从军营出发,一路向西行进。
途中,你们发现了一些可疑的线索。
顺着蛛丝马迹追查下去,最终找到了身受重伤的崔九阳和他身边的玉照寒。
原来当日玄生道长拼尽全力,已重伤了玉照寒身边的高人崔九阳。
于是你们便趁机上前,与那高人展开激烈斗法。
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你们几人凭借着精湛的修为和无畏的勇气,最终拼死将那高人成功击杀。
只可惜,一行人中,如今仅剩下你们二人存活下来。
不过,也算是不辱使命,将玉照寒成功抓捕回来。
此次办差,虽然损失惨重,但收获也不小,二位回到军营,肯定会得到丰厚的奖赏,我在此就先提前恭喜啦!”
张大刀本就是个粗人,脑子反应较慢,此时还在纠结自己是不是真的眼花了,为何会看到两个一模一样女子,完全没理解崔九阳这番话的真实意图。
但尘云小道士确实聪明,心思活络,便立刻明白了崔九阳的险恶意图。
他不由得哭丧着脸,苦兮兮地说道:“那……那小的斗胆问一句,若回到军营,他们问起其余同袍的尸身在哪里,我该如何作答呢?总不能说都丢了吧?”
崔九阳嘿嘿一笑,道:“这还不简单?你就说那姓崔的术士临死前心有不甘,引爆了自身修为,来了个自爆,把其余人都炸得粉身碎骨,尸骨无存,如此便可应付过去!”
尘云闻言,无奈地点点头,叹了口气道:“看来这份天大的功劳,小的只能却之不恭了。”
事已至此,他别无选择。
他说完这话,旁边的张大刀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一脸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失声叫道:“啊?!原来神仙是要变成那蛇妖的模样,让我们把他抓回去?
这……这要是被大帅发现了真相,大帅不得剥了我们俩的皮啊?”
他们二人此时都还被藤蔓吊在半空中,身体动弹不得。
尘云听完张大刀这愚蠢的话,气得差点晕过去,他费力地扭动了一下身体,晃了晃,将脸转向张大刀,没好气地说道:“没错!可我们要是不这么做,现在就得被这位神仙剥皮抽筋!你明白了吗?
是现在死,还是以后可能死,你自己选一个!”
张大刀这会儿脑子倒突然机灵起来,他权衡了一下利弊,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嘿嘿笑道:“神仙变得如此相像,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大帅肯定发现不了!
咱们就这么办!能为神仙效力,是我们的福气!”
崔九阳见二人伶俐,满意地点点头。
他随即双手掐诀,以心符之术凌空画出两道隐晦的黑色符。
那符成型后,自行化作两道乌光,分别精准地打入尘云和张大刀二人心口。
他沉声说道:“这两道符,名为断脉符,是我门派独有的符咒。
中此符者,一月之内若未能解开,便会心脉寸断而亡,死状凄惨无比。
你们俩最好给我乖乖听话,别耍什么花样。
这符,天下间只有两人能解,一个是我,另一个嘛……”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嘿嘿冷笑两声,“相信我,这辈子你们都不会想要见到他的。”
威逼利诱之后,崔九阳又从袖中取出那枚封着玄生阴兵的恶鬼珠,交给白素素。
并掐诀下好命令,让阴兵不惜一切代价保护白素素安危。
此去辫子军军营,无疑是身陷险境,危机四伏。
厌胜钱他得随身带着,不过,他变成白素素的模样被“抓”进辫子军,那些原本搜寻玉照寒的队伍,自然就不会再漫山遍野地搜寻了。
此时他用五帝钱在洞口布下一个简单的遮掩阵法,隐匿气息,想来也足够起到保护素素的作用了。
将所有事宜都安排妥当后,崔九阳不再犹豫。
只见他周身灵光一闪,接着身形缩小,从少女模样化作一条通体雪白的小蛇,口吐人言:“你们二人还不抓我回去?”
张大刀见状,连忙依言脱下自己身上外袍,小心翼翼地将小白蛇包裹起来。
一切准备就绪,尘云和张大刀二人便提着捕获的玉照寒,提心吊胆地背着这条烫手山芋,朝着辫子军的军营方向复命而去。
第26章 入局
尘云与张大刀两人提着用衣服卷成的包裹,在天黑前赶回了军营。
天边残阳如血,将整个军营染上了一层肃杀的红色。
为了让这场戏演得逼真,二人在归途中还特意互相殴打了一番,不仅两人都打成了猪头,还在泥泞的地上来回打滚翻跟头,将自己折腾得浑身狼狈不堪。
最终呈现出的效果确实不错,看起来真像是经历了一场惨烈大战后侥幸逃生归来的模样。
他们这种抓捕小队,在外抓回蛇妖后,按规矩是不能自行将蛇妖放入关押的山洞的,必须先经过钦天监的人进行核验。
一来是为了防止从江湖上招募来的修行者偷奸耍滑,把一些仅具初步灵气、尚未真正踏入修行门槛的普通妖蛇,当作修行有成的蛇妖登记领赏,中饱私囊。
二来,那困龙柱之法,需由钦天监内一位专门修习此术的小道士施展,仅靠徐老农配置的那些蛇药,难以长久压制住厉害的蛇妖,容易节外生枝。
崔九阳虽被紧紧裹在包裹里,密不透风,但他感知力却丝毫未受影响。
当二人走进钦天监所在的那片相对独立、警戒也更为森严的军帐区域时,他清晰地感应到,有几道颇为强大的灵力气息正在军帐中缓缓运转,显然是有人在里面修行打坐。
不过,初步感知下来,即便其中气息最强的一人,与他如今的实力相比,似乎也略逊一分。
但崔九阳心中不敢有丝毫懈怠,钦天监作为传承悠久的官方衙门,其底蕴之深厚,未必就比一些传承千万年的道家大派要弱。
所以,即便对方修为看似比自己差一点,其真实战力和手段也绝不可轻视。
他们与崔九阳之前遇到的那些野道士截然不同。
像炼延寿丹孙老道,或是被他一枪击毙的玄生,这些人身上的传承要么残缺不全,要么就是些流传路边的粗浅功法,杂乱无章,不成体系。
他们虽然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也修炼出了一些灵力,却如同空有一身蛮力却毫无招式章法的壮汉,与人动手斗法时,只会胡乱挥拳,难成气候。
而钦天监的道士若是与人斗法,必然是花样百出、术法多样,配合默契,极难对付。
而且,历经千年积累,他们手中想必也拥有不少威力强大的法器、符咒。
实际上,在崔九阳的感知中,眼前这位负责核验的钦天监出身的小道士身上,应该就携带着两样法器。
这两件法器所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虽不及他的厌胜钱那般精纯,却也相差不远,显然不是凡品。
崔九阳正收敛心神,小心翼翼地感应着周围其他几个强大气息的具体方位和虚实之时,他所在的包裹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只听尘云带着几分刻意营造出的疲惫与侥幸,对着包裹外的人说道:“良幸小师傅,这条玉照寒还没跑远,就被我们一行人发现了踪迹。
不过它身边那术士虽然身受重伤,但也实在狠辣,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将他们二人包围并展开大战。
激战之中,那术士眼见不敌,竟瞅准时机引爆了自身修为,来了个玉石俱焚!
其余几位道友和军中的兄弟,都不幸当场丧命,尸骨无存啊!”
按照尘云事先的反复叮嘱,张大刀在一旁只是装出悲痛和劫后余生的样子,万万不许捧哏搭话,生怕他脑子太笨,一时嘴瓢说错话,被精明的小道士察觉出破绽。
此时,这位憨直的粗汉子便低着头,在一旁配合地唉声叹气,时不时还用力捶打一下自己的大腿,显得懊悔不已。
他顶着一张被揍得像猪头一样的脸,浑身沾满了泥土与草屑,衣衫破损,倒真有一副倒霉模样。
钦天监这位名叫良幸的小道士,年纪确实不大,看上去也就十三四岁的光景,面容清秀,稚气未脱,可言行举止间却透着一股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稳与老练。
他一边不紧不慢地应付着尘云,一边伸出手指,极为仔细地检查着崔九阳所化的“玉照寒”。
“尘云师兄不必如此多礼,”良幸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公事公办的严肃,“咱们早就说过,称我小师傅实在是不敢当。
你我都是在各位师傅们座下学习道法的晚辈,你直接唤我一声良幸师弟,我便已是倍感荣幸了。”
他一边说着客套话,一边伸出手指,从崔九阳所化白蛇的头顶一直轻抚到尾巴末端。
当他的手指抚过蛇身中段时,脸色微微一沉,说道:“这条玉照寒的气息与妖力波动,确实是之前我们抓住又逃脱的那一条没错。
不过……它身上的困龙柱,已经被人取出来了。”
良幸皱着眉头,陷入短暂的沉思,随即抬头问道:“你刚才说,它身边那术士叫什么名字?可有看清样貌,或听出什么来历?”
尘云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恭敬地回答:“回良幸师弟,当时场面实在太过混乱,我听得不太真切,只依稀隐约听了个大概。
好像……好像这条玉照寒唤那术士,叫……叫崔公子。”
困龙柱这门法术,因其应用范围相对较窄,所以江湖上专门修炼此术的修行者并不多见。
良幸仔细在脑海中搜寻着,并未听闻天下哪一脉姓崔的术士是专门修行困龙柱之法的。
不过,他也并未太过深究,毕竟如今天下大乱,烽烟四起,不仅是妖魔横行,也冒出了许多来历不明,不知跟脚的修士,他们的师承、所学与擅长之术,更是千奇百怪,难以尽知。
他不再多问,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针囊,解开来平铺在桌上。
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大大小小七八种型号、长短不一的银针,细数之下,竟有百十根的模样,闪着清冷的寒光。
只见良幸伸出手在针囊上快速拂过,纤长的指缝间便已夹了七根细如牛毛的银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