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非就是像一个简陋的网游服务器,分发出一些客户端,让几个人可以一起登录上去,玩一个和现实世界毫无二致的模拟游戏罢了,实在没什么太大的用处。
可这隔世梦真正神奇之处,便在于那些枕着生梦玉小枕头的人,从梦中“醒过来”之后。
彼时,他们虽然肉身已经醒转,意识也回归了现实,但他们的神魂,却并未完全从那个梦中世界脱离出来。
他们身处在真实的现实世界,与现实世界的一切进行交互,吃饭喝水,言谈举止,所有的行为都会真实发生,留下痕迹。
然而,只要那张主床上躺着的“造梦主”还没有真正醒过来,那么其他所有人,都会一直保持在这种“醒梦交织”的奇异状态里。
哪怕他们在现实世界中遭遇不测,身死道消,也只会再次从自己的生梦玉枕头上“醒”过来,只当是做了一场梦中假死的幻象,安然无恙。
除了他们的气息灵力,依旧与那主梦之人的梦境保持着连接,不会与这现实世界发生深层次的交互之外。
其余的言行举止,音容笑貌,与常人无异,完全不会露出丝毫破绽。
这些人,相当于与现实世界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梦境屏障。
他们身在现世,魂却仿佛仍在梦中。
也正因如此,这套法器才得名隔世梦!
皇宫大内千年积累,果然有底蕴,连这种传说中的法器都能弄出来!
第31章 鸳鸯
既然已经认出这奇妙法器隔世梦,崔九阳眼心中那原本盘算的捷径刺杀钦天监这几个道士,直接从根源上铲除造假龙之事的念头,便瞬间打消了。
有隔世梦在此,眼下这军营里的钦天监修士,怕都只是法器中虚幻的“梦中人”罢了。
那个真正的造梦主,还不知正安逸地躺在京城何处的玉床之上,做着他颠倒乾坤的春秋大梦呢。
崔九阳指尖微动,随意掐算了一下天机。
果不其然,返回的天机信息寥寥无几,模糊不清。
使用隔世梦有一条必须得规则,便是躺在玉床上的人,应当是众人之中修为最高者。
而隔壁最大那顶帐篷中躺着的老道,修为与此时的自己不相上下,他也只是众多梦中人其中一个而已。
就此推测,那造梦主的修为,恐怕比崔九阳还要高出一些。
再加上他正躺在隔世梦的玉床之上,人在梦中,与现实世界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想掐算出他身在何处,更是难如登天。
崔九阳此番掐算,只得到了一个极其模糊的信息那造梦主,就在京中。
可京城如此之大,没有确切方位,岂不是大海捞针?
退一步讲,就算他今夜成功偷袭,一举杀了这几个钦天监修士,又能如何?
他们不过是隔世梦中的幻影罢了,届时只会陷入一场深层次的睡眠,几日之后便会在榻上悠悠转醒,根本不会受到一点儿实质性的伤害。
反倒会因此暴露了他崔九阳的存在,彻底失去躲在暗处的优势,得不偿失。
想要击破这隔世梦,无外乎两个办法。
一是找到造梦主的真身所在,直接出手将其肉体斩杀。
如此一来,这梦境便会如无根之萍,自然溃散,那些梦中人也都会跌落到现实中来。
二是抢一个配套的玉枕,直接躺上去睡觉,主动将自己也化为梦中人。
同为梦中人,届时互相之间的厮杀,便不会再被隔世梦这道无形的屏障所隔开。
第一个办法的难点,无疑在于如何找到那深藏不露的造梦主。
既然动用了如此玄妙的法器,那造梦主必然藏在某个不为人知的隐秘之地,绝不是轻易能找到的。
而第二个办法,则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一旦成为梦中人,身份便会立刻被其他梦中人察觉。
若不是预定的同伙,自然会遭受其他梦中人的群起而攻之。
而且,一旦造梦主发现梦境被人入侵,必然会立刻主动断开相应玉枕的联系。
到那时,入梦者的一些灵力意念等,必然会有一部分被强行截留在梦境之中,轻则损伤修为,重则危及寿命,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造梦主昏昏沉沉,未必能及时发现有人入侵,但崔九阳并不想冒这个险。
自从提升到三极境界之后,寿命之事已不再是巨大的困扰,但崔九阳也不想无缘无故地缩短自己的阳寿。
这两个办法,权衡利弊之下,崔九阳哪一个都不想用。
如今的他,修为远胜从前,行事自然也多了几分从容与选择。
忆往昔,他时不时便得以性命相搏,那并非他天生喜欢拼命。
实在是因为当年修为太低,又被有限的寿命如鞭子般催促着,不得不一次次与人争斗、与天抗衡,在夹缝中求生存。
现在,他修为提升上来之后,可选择的行事方法便多了很多,不必再动不动就与人搏命。
就像此时此刻,他虽然发现因为隔世梦的存在,刺杀钦天监修士这条捷径行不通。
但他也不必非得与这玄妙的法器死磕,甚至以身涉险。
于他而言,此行的最终目的,不过是阻止那造假龙之事而已。
刺杀这一手段,固然简单直接,但将来在那关键的仪式上大闹一场,一样可以让假龙之事彻底泡汤,又何必拿自己的性命修为入梦去冒险呢?
今夜的探查,意外得知了钦天监的这一大底牌隔世梦,崔九阳心中已是十分满意。
他再次环顾了一下这空无一物的帐篷,心中不禁暗暗感叹。
若是这帐篷的主人,也如其他许多修士一般贪婪成性,将那些金银财宝、古董字画之类的俗物摆满一屋,他今日也未必能如此轻易地发现旧棉被上那一根线头般微不足道的线索。
见此处确实已无什么可探查的了,崔九阳不再停留,悄无声息地沿原路退出帐篷,潜回了山洞。
回到洞中后,崔九阳再次粗略地清点了一番。
这山洞之中,算上他自己和那个神秘的老头儿,已经关押了整整一百零四条蛇。
眼看着,就快要凑齐那一百零八天罡地煞之数了。
看来,那造假龙的仪式,应该也已是箭在弦上,为期不远了。
在钻进自己藏身的鹅颈瓶之前,崔九阳又看了一眼洞中央那个摆着的大瓷瓶。
那老头儿,这几天依旧没有露面。
自从那日他情绪激动地大哭一场之后,便一直如此沉寂,再也不像之前那样,时不时冒出头来与崔九阳攀谈几句了。
崔九阳心中暗想,必须得赶在举行造假龙仪式之前,将这老头儿身上的秘密弄清楚。
不然,这老头儿疯疯癫癫的,性情难以捉摸,实属一个完全不可控的因素,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弄出些意外状况来,打乱他的计划。
这几日,因为老头儿一直不露面,崔九阳便将精力都放在了探查军营上,此时对军营已是了如指掌,再去探查也没有多大价值。
而且,时间过去好几天,那老头儿无论之前受到了什么样的刺激,此刻情绪应当也平复了一些。
正是再次试探他的好时机!
崔九阳心念既定,便打消了钻进鹅颈瓶的念头。
他摇身一变,化作了原本的人形,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褶皱的青布袍,又用手随意打理了一下头发,而后扶着身边的一个瓶子,开始唉声叹气起来。
他的叹气声,一声比一声沉重,一声比一声悠长,在寂静的山洞中回荡……
终于,在一声格外悲怆的长叹之后,他用带着哭腔的语调,悲戚戚地感慨道:“哎呀,我那命途多舛的妻呀……”
感叹完这一句,他便斜着眼睛,偷偷用眼角的余光去瞟那洞中央的大瓷瓶,观察着动静。
见那瓷瓶毫无反应,他便在这山洞内缓缓踱步,口中再次长叹:“哎呀,我那可怜的妻呀!”
那大瓷瓶依旧静悄悄的,毫无动静。
不过,崔九阳并不气馁。
他脸上摆出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走出几步,便开始捶胸顿足,用更加苍凉的语气哭喊道:“我对不起我那妻呀!我对不起她呀!”
这一次,山洞之中的那个大瓷瓶,终于有了动静!
只听瓶口“砰”的一声轻响,一个头发花白、面容苍老的头颅猛地冒了出来。
那老蛇妖以从未有过的迅捷速度,将自己的上半身从瓶子中蹿了出来,直勾勾地盯着崔九阳。
老头儿脸上满是困惑,一双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急急问道:“小哥,你如何对不住你妻子了?”
崔九阳见这老蛇妖果然上钩,心中暗自一喜,但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此刻还不是暴露真实目的的时候,这场戏还得继续演下去。
他调整情绪,脸上布满悲怆之色,声音哽咽地说道:“我妻子,她本是一条刚刚踏入修行门槛的小蛇妖,与世无争,却不知为何,就被这辫子军给盯上了。
前些时日,我一时不在家,辫子军便将她无情抓走了。
如今我费尽千辛万苦,潜入这军营来寻她,却始终没有发现她的身影……”
说到这里,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仿佛悲痛到了极点,“莫……莫不是已经被辫子军给害了?呜呜呜……”
说这些话时,他眼含热泪,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无助,那份真挚的情感流露,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原来自己还有如此不俗的演艺天赋。
谁知,听完崔九阳这番声泪俱下的哭诉,那老蛇妖脸上的疑惑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更加浓厚了。
他歪着脑袋,上上下下打量了崔九阳好半天,才犹犹豫豫地开口说道:“不对啊……你不是之前变成个女娃娃的模样,在这山洞里待了好多天了吗?
怎么……怎么现在才发现你妻子不在这里?”
崔九阳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眼中那即将夺眶而出的热泪仿佛也凝固在了眼眶里。
他心中顿时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忍不住暗骂一声:这老妖怪的记性,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突然变好了?
这位大爷,不是每次见面都跟初见一般,转头就忘事的吗?
怎么这回,他就偏偏记住了自己之前变化的模样?!
崔九阳连忙用一连串剧烈的咳嗽掩饰住自己的尴尬与心虚,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勉强挤出一个解释:“老……老前辈有所不知。
我之前变的那女娃娃的模样,其实……其实就是我妻子的样子。
当时我只是不死心,抱着一丝侥幸,以为她或许被关在别的地方,所以才化作她的模样,想借此探查一番。
这几日,我将军营上上下下,角角落落都仔细探查了一遍,却连一丝她的气息都未曾发现。
直到此时,我才不得不消去了心中最后一丝侥幸……我那苦命的妻子,必然是已经被他们给害了!呜呜呜……”
这个解释,虽然听起来有些牵强附会,但在他声泪俱下的演绎下,倒也勉强能说得过去。
那老头儿听完之后,低着头,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似乎是认可了他的说法。
就在崔九阳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以为终于可以蒙混过关的时候,那老头儿却又抬起头,犹犹豫豫地再次开口说道:“不对,不对……你变成的那个女娃娃,我……我记得清清楚楚,她确实是被抓到这山洞中来了。
不过,后来不是又被你给救走了吗?
怎么……又被他们抓了一次?”
深秋时节,阴凉山洞中,崔九阳额头上都冒出汗来了!
他忍不住在心中哀嚎:真行,太行了!这老头儿是把前前后后全记起来了!
就在崔九阳脑中飞速旋转,拼命思索该如何继续圆谎应对的时候,就听那老头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十分肯定:“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还说过,她不是你的妻子来着?”
崔九阳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