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面这条,体型相对纤细一些,崔九阳稍一感应其气息,便能确定,正是失踪的白素素。
北边那条,则有水桶粗细,体型庞大,一股磅礴浩瀚、却又带着几分暴戾的妖气扑面而来,正是许仙。
这两条白蛇,此刻都双目紧闭,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之中,毫无知觉。
柏树根系汲取上来的蛇妖精血,在柏树那虬结的树根处汇集成了两道汩汩血液溪流。
一条流向白素素,另一条则流向许仙。
不过流向白素素的那条血溪,仅仅在她身上短暂停留、渗透片刻之后,便又缓缓沿着树干,最终汇聚到了许仙的身下。
崔九阳凝神仔细看去,发现此时许仙那庞大蛇躯的鳞片缝隙之间,淤积着大量粘稠的血液。
只是因为蛇躯太过庞大,那些血液才没有四处蔓延开来,形成一片血泊。
再仔细观察,崔九阳便能看到,从白素素身上流向许仙的那条血流之中,竟然还星星点点地泛着微弱而精纯的光芒。
他心中一凛,那正是魂魄之力!
又往前走了几步,越靠近平台中间那棵巨柏大树,崔九阳便越发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祭祀阵法,竟然对他体内的血脉灵力,也产生了一种无形的吸引和抽取之力。
显然,这阵法并非仅仅局限于抽取蛇妖的精血,它对一定范围内所有蕴含灵力的血液,都有着强大的吸引力。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钦天监要使用“隔世梦”那一套玄妙法器的原因。
这不仅仅是为了保障他们平日里的安全,更多的,也是为了在这霸道的阵法之中,能够抵抗其对自身精血的强行吸取。
想来这也正是之前辫子军所招募的那些普通修士,没有出现在这山顶上的原因。
他们若是出现在这阵法的核心范围内,必然也会被阵法不断摄取灵气与精血,最终落得个油尽灯枯的下场。
不过,即便如此,那三个盘腿围绕着巨柏的道士,对他这个不速之客如此不闻不问,也未免太过诡异了些。
他们就真的不怕他出手,坏了他们的好事吗?
既然他们之前能在素素藏身的山洞中布下陷阱,将他困住,说明他们对他的实力有所了解,并且十分忌惮他来仪式中捣乱。
可此时这诡异的场景,却与崔九阳的推测完全不符。
难道这帮钦天监的牛鼻子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倚仗?
崔九阳心念电转,脚下却并未停顿,继续迈步向那柏树前进。
就在他离那三个盘腿而坐的道士,只有大约二十步距离的时候,他心中突然警兆骤生。
他几乎是福至心灵,想也不想,猛地向旁边闪身。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一根碗口粗细的粗壮树枝,从上而下狠狠砸在他刚才所站立的地面上,坚硬的岩石瞬间碎裂,碎石飞溅。
崔九阳惊出一身冷汗,迅速抬头,顺着这根突然袭来的枯枝往上看。
却发现那赫然是从柏树浓密的树冠中,猛然伸出来的一截树干。
再看那半空中漂浮着的巨大透明假龙,其一只前爪,也已经遥遥探出,正指向他刚才的位置,作势欲扑。
“他娘的,这龙仅仅凝聚出半透明的身体,竟然就已经能够响应这些道士的操控,进行具体攻击了?”崔九阳暗骂一声,心中暗自警惕。
他试探着,再次向树干主体的方向挪动了几步。
果然,那半空中的假龙立刻有了反应,只见它将前爪轻轻一挥。
呼!
又是一根碗口粗细的树枝,带着撕破空气的呼啸之声,从不同的方向,迅猛袭来。
因为这棵柏树的树冠实在太过庞大,所以树枝挥动的整体动作,看起来似乎十分缓慢。
但这仅仅是针对那巨大的躯体而言,单论树枝本身的速度,其梢端带起的簌簌风声与在空中留下的淡淡残影,都说明其实际速度迅疾如电,不容小觑。
崔九阳不敢怠慢,再次险之又险的侧身躲开了这根树枝的猛烈撞击。
连续两次被动躲避,他也不再跟他们客气。
只见他左手袍袖一拂,九道金光疾射而出,正是袖中所藏的厌胜钱。
厌胜钱飞出之后,立刻悬浮在他头顶上空发出嗡鸣,释放出道道凛冽的金色光华,护住周身。
随即,他右手袖子中,又飞出了一叠黄色的火符,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直逼那巨柏的树干。
在下一根树枝袭来之前,崔九阳眼神一凝,先催动头顶厌胜钱,其中那枚太乙摄魂钱瞬间飞出,稳稳地落在白素素头顶上方。
一股柔和而强大的镇魂之力,立刻从中释放而出,将白素素即将溃散的魂魄牢牢定住,使其不再继续流失神魂之力到许仙的身上去。
紧接着,又是一枚雷斧破障钱飞出,飞到许仙庞大的蛇躯头顶,释放出滚滚凝煞之力,将其体内狂暴的妖气与凶煞之气全都暂时定住、禁锢。
这两枚厌胜钱,是他专门用来对抗这大阵中那股霸道的汇集之力的,目的就是切断那半空中假龙的灵力与神魂供给来源。
而那一串火符,则在半空中灵巧地分成四道炽烈的焰流,分别袭向巨柏的主干和那三个正在全力施法、无法动弹的道士。
如此法门双管齐下,正能用来干扰阵法运转,降低其整体运行效率。
立刻,那天空中的假龙身形猛地一颤,其运行轨迹便开始陷入明显的凝滞之中,动作也立刻不如之前那么灵动、迅捷了。
不过,钦天监为了此事准备了这么多年,又怎么可能没有一点防备手段呢?
见到崔九阳出手,那三位原本闭目打坐的道士,立刻各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
他们看向崔九阳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凶戾与狠辣。
只见从这三个道士身上,各自飞出一道璀璨的流光。
总共三道流光,悬浮在与柏树树冠相同的高度上,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崔九阳定睛看去,却发现那正是三个颇为不凡的法器。
第一道紫色流光中,包裹的乃是一枚小巧的铜镜。
与普通铜镜不同的是,这枚法器在滴溜溜快速旋转的过程中,可以清晰地看出它是一枚罕见的双面镜。
第二道白色流光中,包裹的乃是一柄温润的玉如意。
不过,这柄玉如意却没有丝毫的逍遥仙气,反而散发着一股令人灵魂冻结的滔天恨意与刺骨冰冷之气。
第三道黄色流光中,则静静地悬浮着一方小巧的官印。
小印四四方方,其上雕刻着一只面目狰狞的獠牙小兽作为钮柄。
印章的底面,似乎刻着几个古老的篆字,只不过在流光掩映之中,崔九阳一时之间看不真切上面到底是什么内容。
在他敏锐的感应中,这三道流光所蕴含的灵力波动都颇为强大,甚至隐隐要胜过他手中的这几枚厌胜钱。
他心中不禁暗自感叹:皇宫大内千年积累下来的底蕴,果然非同小可,这三个法器品阶极高,皆是难得一见的宝贝。
这些钦天监修士,身为朝廷供奉,个个都是肥得流油,论天材地宝和珍稀法器的拥有量,民间又哪里能比得上堂堂大内呢?
怪不得之前他们明明看见他上来了,却根本不予理会,原来是有恃无恐。
想来,靠近他们二十步范围之内,自然会被那半空中的假龙和巨柏攻击。
而他们自身,又有各自强大的护身法器在身,只是因为需要分心全力运转阵法,不能主动发起攻击罢了。
说时迟那时快。
崔九阳之前发出的那几道火符,已然呼啸着撞在了这三道新出现的流光法器之上。
然而,却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没有激起丝毫涟漪,连一丝撼动都无法做到,便瞬间化为几缕青烟,消散不见了。
三个道士中,那个看起来修为最高、身着杏黄道袍的中年道士,似乎终于能够勉强腾出手来。
只听他朝着崔九阳遥遥喊道:“贫道良辰!这位道友,看你修为颇是不俗,身上所用法术神通,也一看便大有来历。
我等钦天监之人,今日所作所为,并非为了一己之私,也算是为国为民之举。
自前清灭亡以来,天下大乱,群龙无首。
国家分裂,军阀割据,黎民百姓水深火热,民不聊生。
今日造龙之事,也不过是为了能向上苍祈求赐给人间一位真龙天子,再次一统神州,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
道友来历不凡,应当也能明白这其中的重大干系,又何必与我们为难呢?
难道不觉得有愧于天下百姓吗?”
第36章 斗法
崔九阳朝他们三人啐了一口唾沫,脸上满是鄙夷不屑的神色,破口骂道:“就你们这几根葱,还他妈大局为重?你们懂什么大局啊!
无非就是前清亡了,气运破了,你们这帮攀龙附凤的家伙没了依靠,如今便想自己造出个龙来,好给自己谋取富贵!
你们有手有脚,一身本领,却不自己另寻出路,非要攀附在王朝之上,实在可笑至极。
你们修道多年,道理道德都修到狗身上去了吧?”
这一番话,字字诛心,气得那身着杏黄袍的老道士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一张脸涨得铁青。
他心中固然怒不可遏,更恨的是那些设下陷阱的手下办事不力,没能将崔九阳彻底困死在那山洞中,以至于让他此刻在此地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言语。
老道士重重一哼,胸中怒火稍稍平息些许,冷哼道:“小儿辈牙尖嘴利,无端狂妄。”
与你谈国家大事,倒是老道我糊涂了。”
二位师弟,劳烦你们多担待些,老道我分出三分神来,与他斗上一斗,让他知道天高地厚!”
说完这话,他也不待崔九阳再次回嘴,双手便已掐起法诀,遥遥指向天空。
他头顶那面古朴的双面镜猛地腾空飞起,镜面调整,火光璀璨好似一轮太阳出现,这镜子射出一道炽烈的太阳真火,直扑崔九阳而来。
那火刚在这崖顶平台上出现,崖顶平台上的空气仿佛都被点燃了一般,陡然间便让气温升高了不少。
在这深秋萧索、本已寒意袭人之时,竟硬生生被这太阳真火烘托得有了几分春日回暖的错觉。
崔九阳见状,非但不惧,反而大笑一声,朗声道:“来得好!让我看看你这牛鼻子到底有什么真本领,也敢妄言天下大事!”
他心念一动,即刻催动灵力,一枚厌胜钱应声而出,一道璀璨金光从他头顶爆射而出,笔直冲向那道太阳真火。
这正是坎宫沧浪斗蛟钱,此钱由冰魄精心炼制而成,通体看上去宛如一枚晶莹剔透的水滴,毫光熹微,精致非常。
正面铭刻着共工踏浪图,气势磅礴;背面则是冰、水、气三形流转,暗含玄机。
此钱专能镇水鬼、压洪涛,蕴含至阴至寒之力,与那至阳至烈的太阳真火,可谓是水火不容的克星。
这枚厌胜钱在半空之中不断高速旋转,喷吐出磅礴的水汽,瞬间便将那道太阳真火层层笼罩其中。
只听得“嗤嗤”声不绝于耳,水汽与真火相互湮灭,冒起阵阵白雾。
等那弥漫的水汽渐渐消散,天空中那道耀目的太阳真火也早已熄灭无踪。
崔九阳得意地朝那老道士良辰挑了挑下巴,嘴角噙着一抹讥诮,眼神中的挑衅之意毫不掩饰,道:“还有招儿吗?就这点能耐?”
良辰老道倒也并非易于之辈,脸上并未露出多少意外之色,显然这道太阳真火本就只是试探而已,他自然不会只有如此微末道行。
只见他不慌不忙地拍拍脑门,一道柔和的白光自其眉心冲出,直上天空,精准地打在那面双面镜上,将镜子打了个滴溜溜的翻转。
这镜子本就是双面,刚才放出太阳真火的一面乃是阳面,此刻翻转过来,漆黑如墨的阴面,正好对准了崔九阳。
老道士双手再次掐动法诀,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那镜子的阴面上,初始时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忽地从中闪过重重鬼影,凄厉异常,紧接着,一股股阴冷刺骨的阴风便从镜面之中狂吹而出,直扑崔九阳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