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胡十七却显得异常镇定,他轻轻摇了摇手中的折扇,脸上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笑嘻嘻道:“袁先生不必如此着急,你却是忘了,我到底是谁了吗?”
袁老道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瞬间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脸上露出懊恼之色,自嘲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苦笑道:“倒是我一时情急糊涂了!
有柳仙在此,在这深山之中,何愁追踪不到他们的踪迹?”
却见胡十七微微张开嘴,一条暗红色的分叉舌头便从他口中伸了出来,蛇信快速地吞吐着,不断收集着空气中残留的气味。
片刻之后,他眼中精光一闪,显然是捕捉到了目标的气息,当即辨明方向,毫不犹豫的迈步追了上去。
袁老道不敢怠慢,连忙紧随其后,口中犹自分析着:“那崔九阳必然消耗了大量灵力。
不然,明明用那闪光法术阴了我们一手,他又何必急于逃跑呢?
以他之前展现的雷法神通,若是趁我们目盲之时,几道天雷劈下来,我们两个恐怕还真要不好受。”
走在前面的胡十七闻言,也深以为然地点头赞同道:“袁先生说的有理。”
“我看他们似乎已经找到了几株血地衣,这说明之前必然动用过敲山锤来探查方位。
敲山锤妙用良多,只是灵力也消耗极大。
那姓崔的身上灵力,此刻定然所剩无几了。”
“他们一心寻找血地衣,想来也没有时间静心调息,灵力恢复的必然十分有限。”
沉吟了一会儿,胡十七脸上的轻松笑容渐渐收敛,又补充说道:“不过,我们还是要小心为上。
此番他从我们手中逃脱,已然是打草惊蛇。
若是他身上携带有能够快速恢复灵力的丹药,此刻必然已经服下。”
“一会儿就算我们追到他们两个,恐怕也少不了一番龙争虎斗,甚至可能为了这灵宝不死不休。
还是要做好万全准备,切不可大意轻敌。”
而另一边,崔九阳此时与雷小三已经借着山林的掩护,奔出了极远的距离,来到了一个幽深静谧的山谷之中。
这谷底积落了厚厚一层腐败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若非二人轻身提气,恐怕早已深陷其中。
雷小三此时的视力也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
他有些懊恼,又有些不解地对崔九阳说道:“崔先生,先前您既然已经制住了他们,为何不直接出手将其拿下?
他们二人一时目盲,正是大好时机,我们又何必如此狼狈地一路奔逃?”
崔九阳嘿嘿一笑,解释道:“先前我倒也确实动过那个念头。他们以为我灵力枯竭,必然会心生懈怠,我若趁机偷袭出手,定然能让他们吃个大亏,甚至重创他们也非难事。”
“不过我突然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心中警兆突生,便临时放弃了那个打算。”
雷小三更加疑惑了,追问道:“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先生察觉到了什么?”
崔九阳眉头微蹙,摇了摇头:“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太确定,也不知该如何跟你描述。”
“不过,凡事小心驶得万年船。既然事情有变,那还是先逃为上,稳妥一些。
反正,我还有些后手没有动用呢。”
雷小三闻言,心中的疑惑更甚:“后手?什么后手?”
崔九阳神秘一笑,缓缓摊开自己的手掌,对着雷小三说道:“你看这里。”
雷小三此刻对“看这里”三个字多少有些心理阴影,闻言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心有余悸。
不过他当然相信崔九阳不会害自己,便小心翼翼地朝崔九阳的手掌中看去。
一开始,他并未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只觉得崔九阳的掌心空空如也。
又凝神仔细瞧了瞧,才在他掌心的纹路沟壑里,发现了一些极其微小的亮晶晶的东西,仿佛是细碎的沙粒。
说来也奇特,当他注意到其中一点亮晶晶的沙粒之后,目光所及之处,便在崔九阳手掌其他的纹路中发现了更多类似的亮晶晶的微小颗粒。
这些沙粒实在是太过微小,说是沙粒,其实更像是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一般,若非在光线折射下会微微反光,恐怕根本无法用肉眼看见它们的存在。
雷小三抬起头来,充满了惊奇与不解,问道:“这是……?”
崔九阳微笑着解释道:“你刚才不是问我那烟火棱子是从哪里得来的吗?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你。”
“烟火棱子是我先前在富勒城中,帮那些居民做了一些活儿,他们感激之下,送给我的。”
“还有我手中这些破邪沙,也是他们一同赠送的。”
雷小三好奇的凑近了些,仔细观察着那些微不可见的沙粒,恍然道:“破邪沙?我倒是曾经听说过这种东西,不过却没想到它竟然如此微小,几乎看不见。”
崔九阳挑了挑眉,说道:“就得让它这么小才行,不然我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暗算人呀。”
“咱们进山之前,我便心生感应,掐算到今日恐怕会有人来跟踪咱们。
所以进山之后,一路上我将这些破邪沙悄悄撒在了沿途的山路之上。”
“跟在咱们后面的那两个家伙,一路追来,脚底下恐怕已经沾满了这东西。
只待我心念一动,引爆沙中灵力,他们便会当场如遭雷击,灵力被暂时封禁!”
雷小三听到这里,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忍不住兴奋地说道:“也就是说,只要崔先生愿意,随时可以激发这些破邪沙,让他们当场灵力紊乱,束手就擒?”
崔九阳点了点头:“不过,这一招不必急着用,我还要做些其他准备。”
随即不再跟他闲聊,而是开始在山谷中四处游走,低头观察着地形。
他一边走,一边说道:“那袁老道是道门出身,想必对阵法之道也颇有研究。
在此处布下什么杀阵、困阵,必然会被他轻易识别,起不到太大作用。”
“若我之前察觉到的那抹异样不是错觉的话,那么,咱们不妨就在此布下一个幻阵,说不定,还能看一场意想不到的好戏!”
雷小三自从认识崔九阳开始,便一直被崔先生身上层出不穷的花样与秘密所震惊。
他只觉得“神机妙算”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崔先生的智慧。
看着东忙西忙将幻阵布置得天衣无缝的崔九阳,雷小三突然想起那死不瞑目的灰二娘来。
仓促之间布下的阵法,便让灰二娘死得那样惨。
、而此时崔先生这认真下套的模样,像足了在深山里布陷阱的猎人。
只是这一次扮演入套傻狍子的,恐怕是在关外修行界鼎鼎大名的袁老道与胡十七了。
第32章 三变
远远的,袁老道与胡十七的身影循着踪迹追了过来。
虽然他们二人极力收敛了气息,脚步放轻,打算悄无声息地靠近,意图来个措手不及。
但是那潜藏在地下、悄然跟随着他们的蝎子,早已将他们两个的准确位置,通过心神联系,清晰地传递给了崔九阳。
崔九阳指尖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一道微弱的光芒闪过,将自己与雷小三都笼罩其中。
两人身形顿时隐去,如同融入了空气。
他们隐身在山谷中一棵高大古树上,居高临下,静静地蹲伏着,屏息凝神,等待着那两个猎物自投罗网。
感应着蝎子正一点点地向自己靠近,距离越来越近,崔九阳对着身旁的雷小三轻轻道:“他们来了。”
雷小三的心脏不由得加速跳动了几分,虽说是对崔九阳的手段有着十足的信任,但毕竟对手不是等闲之辈,也不免有些担心这精心布置的局会被对方看破。
他同样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紧张问道:“崔先生,这……这能行吗?”
“嗯。”崔九阳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他安心,“不要太过于担心。
刚才我布下的,不是什么霸道的杀阵,仅仅是一道幻阵而已,灵力波动极其细微。
若不是真正的阵法大家,静下心来仔细推演,恐怕极难察觉出其中的破绽。”
他顿了顿:“更何况,我往幻阵中放置的那两个泥人,你也看见了吧?那可是真正的好东西。”
先前崔九阳往那幻阵阵眼之中安放泥人的时候,雷小三便瞧得清楚。
那两个泥人,身体形态与常人一般无二,几乎便是个栩栩如生的袖珍小人儿。
只不过,那两个泥人都没有任何面目五官,脸上是用泥仔细抹平了的一张空白“脸”,显得有些诡异。
此时听崔九阳提及,雷小三便好奇地问道:“崔先生,你放下的那两个泥人,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我看它们没有脸面,倒有些人。”
崔九阳脸上嘿嘿一笑说道:“你可知,天津有个泥人张,捏的泥人栩栩如生。”
“而关外啊,也有个泥人白,只是名声不显,少有人知罢了。”
“关外?”雷小三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我怎么从未听说过还有个泥人白?”
崔九阳摇了摇头:“你自然是不知道的,因为这泥人白的手艺,早已经失传多年了。
其实,以前我也没听说过这泥人白的名号,还是在富勒城中才略知一二。”
“那对泥人,便是我在富勒城中得到的。
本来是城中一户居民家用来哄孩子玩耍的物件儿。
当时我在富勒城的街道上闲逛,见一个顽童手中拿着两个没有面目的泥人在路边嬉闹。
我只是随意一瞥,便感觉那泥人上隐隐流转着灵气,颇为不凡,心中便动了念头,想要从那孩子手中骗……嗯,交换过来。”
“不过那孩子,对泥人也是喜爱得紧,起初还不愿割舍。
我便给他用木头雕刻了一只小鸟,并在鸟身上刻了个简单的御风小阵法,能让那木鸟短暂地在天上盘旋飞行。”
“那孩子见了会飞的木鸟,自然是欢喜不已,这才心甘情愿地将这一对泥人换给了我。
后来孩子家的大人出来,看见那扑棱棱乱飞的木鸟,以及我手中的泥人,虽然脸上有那么一丝心疼,但也默认了这笔交易。”
他解释道:“那天津泥人张,是以手艺见长,捏出来的泥人活灵活现,神态逼真,乃是凡俗技艺的巅峰,是艺术。
而这关外泥人白却不同,泥人白,听这姓你也知道,本身便是五仙家出身,是个白家大刺猬。
不爱修仙,不爱飞升,不爱凡间俗乐,就爱捏泥人。
那大刺猬一生摆弄泥巴,以妖力催动,又精心钻研,所捏出来的泥人便颇有神异。”
“这一对泥人没有面目,并非是技艺不精,而是其精髓所在。
只要以恰当的方式激活,便能让它显化出任何人的面貌,随心所欲,想让它是谁,它便能变成谁的模样,足以乱真。
这不巧了,咱们正好有两个人,我便以灵力催动,让它们化作你我的形象,在阵中引诱他们。”
雷小三闻听这么一段,心中便对那幻阵的效果更加期待。
好在,这等待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因为不用蝎子传递信息,仅凭肉眼,也已经可以看到,袁老道和胡十七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山谷入口,正小心翼翼地朝这边窥探。
崔九阳此时悄然启动了幻阵。
阵光微不可查地弥漫开来,笼罩了山谷底部。
那两个泥人,在阵法的催动下,已然变成了崔九阳与雷小三的模样,正盘膝坐在谷底一棵大树下,双目紧闭,似乎正在抓紧时间打坐调息,恢复灵力。
崔九阳与雷小三,则收敛了全部的气息与身形,透过枝干缝隙,静静地观察着。
袁老道探出半个脑袋,看到树下打坐调息的崔九阳和雷小三,他转头对身旁的胡十七低声说道:“十七公子,我们之前的推测果然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