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最后的江湖术士 第247节

  “两个人绕完一圈,便回来接替另外两个守火塘的兄弟,让他们俩再出去逛第二圈。

  “第二圈逛完了,再回来接替,让最后那俩人再出去转。

  “如此交替,要时刻保证至少有两个人在营地内巡逻,不能有空当。

  “每组转四十五圈,转够了就去喊下一组。”

  “记住了,咱们谁也不能偷奸耍滑,巡逻的一定要好好仔细地看,不能走马观花。

  “守火塘的也要勤快点添柴,瞪大了眼睛少打盹。

  “咱们这一营地人的安全,今晚就交到你们手上了!”

  “第四组的几个小子,”牛二敢又特别叮嘱最后一组,“你们这一组转不到四十五圈的时候,天应该就亮了。

  “天亮了也就不用再转了,直接去喊醒两个做饭的老哥,你们就给他们帮忙一起准备早饭。

  “对了,记得一定要提前喊醒我!”

  训话完毕,众人便各自散去,开始收拾自己的碗筷。

  这洗碗的过程,其实也简单得很。

  这些粗瓷碗原本就被他们舔得干干净净,几乎看不见一点油星,此时只需要抓一把干净的雪在碗里随便搓搓,算是初步清洁,之后再抓一把新雪再仔细搓一遍,最后用干燥的稻草将碗里残余的雪擦干,碗便干干净净,可以收起来了。

  崔九阳也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有样学样地清洗了自己的碗。

  随后他便独自一人钻进了停在不远处的马车里面,盘膝坐好,开始运转周天,修炼起来。

  不过,他却刻意收敛了全身的气息,如同一块普通的石头,同时始终留着一分心神,留意着外面营地的动静,不敢完全入定。

  今天路上那突如其来的倒树封路,表面上看似乎是因为雪下得太大,积雪压断了树枝所致,但崔九阳却从中观察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痕迹,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虽然他还不太确定那些东西故意制造麻烦,拖延大车队行程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绝非是闲得皮疼没事干,跟人开这种恶劣玩笑,背后肯定是有些什么目的。

  所以,他总要暗自戒备。

  一开始的时候,和衣而卧挤在一起准备睡觉的汉子们,还有零星的几句低语交谈声传出来,但渐渐地,随着疲惫感的袭来,便有人开始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没过多一会儿,整个营地便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众人均匀而深沉的呼吸声,以及外面风雪呼啸的声音。

  毕竟赶了一整天的路,又经历了清理道路的额外劳累,大家都已是精疲力尽,而明天,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情况,所以此刻最重要的便是赶紧睡一觉,养精蓄锐才是正道。

  夜风在断崖外呼啸盘旋,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如同鬼哭狼嚎一般。

  虽然营地扎在断崖壁下,又有大车和牲口在外围挡住了大部分的风雪,但纵然如此,中心宿营区域上方的大帐子还是被风吹得“哗啦哗啦”作响。

  负责值守的后生们,不得不时不时起身,搬来一些沉重的石头,去压住帐子被风吹得掀起来的边角,但效果似乎并不十分显著,那哗啦声只是变成了更加厚重沉闷的布帛绷紧拉扯的声音。

  后生们没有人偷懒,严格按照牛二敢的吩咐,两人一组,一圈接一圈地巡逻着。

  偶尔在交接轮换的时候,会压低声音交谈几句,然后另外两个人便又沉默着,顶风冒雪,走进了茫茫的夜色之中,只留下“咯吱咯吱”踩在积雪上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营地中缓缓移动。

  崔九阳从入定中缓缓醒来,听着营地中巡逻人员踩在雪地上的声响,心中在感受着营地中安宁的同时,也生出了一些疑惑:怎么那些东西,到现在还没来呢?

  他们既然费了那么大的劲故意拖延大车队的行程,让队伍无法按时抵达安全的屯子,难道不就是为了选择在这样风雪交加的夜晚,对他们做些什么吗?

  为什么这都已经是下半夜了,营地周围却依旧平静,他们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这么想着,崔九阳干脆便从马车上推开门帘,走了下去。

  他的马车本来就停在其中一个火塘的旁边,离得很近。

  他这边刚一掀开厚厚的棉帘子,守着火塘的两个年轻后生便立刻站起身看了过来。

  崔九阳朝他们友善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便走到火塘边,与他们一同坐了下来,默默取暖。

  这两个负责守夜的后生也颇为有趣,大概是守夜无聊,他们正用削尖的树枝,各自串了几个馍馍,放在火塘边上慢慢烤着,看来这便是他们为自己准备的夜宵了。

  无需崔九阳开口询问,也无需任何客套的话语,其中一个看起来更年长一些的后生,熟练地从火塘边摘下一个已经被烤得滚烫,表面染上了一层诱人焦糖色的馍馍,小心地递给了崔九阳。

  崔九阳还没有伸手接过来的时候,一股浓郁诱人的烘烤过后的麦香味便已经霸道地钻入了鼻孔,那香味混合着炭火的焦香,让原本并不觉得饿的他,瞬间便感到肚子里咕噜一声,食欲被勾了起来。

  炙热的火焰早已给这平凡的馍馍镀上了一身香脆的硬壳,崔九阳接过来,稍微吹了吹热气,然后用力一掰。

  “咔咔叉叉”……一连串清脆悦耳的脆壳碎裂声立刻响起,光是听着这声音,就让人忍不住想象,那焦脆的外壳在口中嚼碎时,将会发出多么美妙的口感。

  而馒头内部,经过炭火的烘烤之后,变得颇有韧劲,嚼在嘴里,带着一股天然的、淡淡的麦香味,还泛着一丝丝甜味。

  这种朴实的甜味和麦香,再伴随着外层烘烤过的焦香,竟然让崔九阳恍惚间有种在吃记忆里披萨饼边的错觉。

  之后,崔九阳便再没有回到马车上去,而是就在这温暖的火塘边坐了一夜。

  他收敛了全部的气息,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人,确认无论是什么东西,也无法感应到这车队中竟然还隐藏着一个修行者。

  然而,他如同守株待兔般等了大半夜,他预料中的兔子,却始终没有出现。

  一夜风雪,悄然流逝。

  天亮了。

第270章 运气

  天亮之后,纷纷扬扬了一夜的雪,总算是停了。

  初升的晨曦穿透云层,洒在被白雪覆盖的苍茫大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崔九阳生平第一次见到如此厚的积雪。

  他记忆中见过最大的雪,还是刚参加工作那年的冬天,去烟台出差,正好赶上一场百年不遇的暴雪。

  本来合同条款都已经谈妥,他只需要在酒店里安心睡一觉待到第二天,便可坐火车返程。

  结果夜里十一点多,客户那边突然来了电话,说有几个条款需要紧急修订,务必当晚敲定。

  崔九阳揣着公章跟另一个同样倒霉的同事,拿着把破伞便从酒店里冲了出来。

  从酒店到客户公司,直线距离不过两个路口。

  但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里,整整挪了三十分钟才到达。

  客户公司的暖风开得十足,粘在裤腿上的积雪一遇热气便迅速融化。

  冰冷的雪水一直湿到了小腿肚子,那股寒意,即便过去了这么久,想起来仍觉得有些刺骨。

  可即便是那样的雪,在崔九阳看来,也远不如眼前这铺天盖地的景象来得震撼。

  因为他们昨夜扎营的断崖壁下背风,大部分雪花都被呼啸的北风卷到了别处,并没有大量堆积在营地当中。

  饶是如此,营地地面上的积雪也已经没过了鞋面,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而等到所有人都草草吃完了早饭,给牲口们卸下了保暖的毡片和麻袋片,然后七手八脚地挪开最外圈充当城墙的大车时。

  崔九阳才终于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三尺厚的积雪”,那简直就是一堵矮墙。

  他走到营地外的积雪前,有些好奇地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发现那些未经踩踏的新雪,竟然能轻易堆到他的膝盖上头。

  牛二敢此时也站在旁边,他眉头紧锁望着眼前这片白茫茫的雪原。

  这络腮大胡子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他娘的,往年这个时候也下雪。不过老子印象里,起码得有十年没在这个节气见过下这么大的雪了!”

  骂完之后,他猛地转头朝车队喊了一声:“都别磨蹭了!把所有推板跟木锨都拿出来!今天咱们他娘的,得一边清着雪一边往前走了!”

  都说术业有专攻,能在这冰天雪地的关外冬天上路的大车队,自然有其应对极端天气的独特手段。

  崔九阳看见汉子们纷纷从各自的车里拿出工具,最前面的几个人便率先上前清雪开路。

  他们手中的工具颇为奇特。

  那木锨,顾名思义,便是木头制作的锨。

  与平日里挖土用的铁锨不同,它前面的大铁铲被换成了一块宽大平整的木头板子做的铲头,边缘打磨得十分光滑。

  这样一来,工具本身就非常轻便,正是专门用来对付松软积雪的利器。

  而那个叫做推板的东西,就更有意思了。

  前面是一块宽大的木板,以一个倾斜的角度固定在两根短木柄上,后面则连接着一根长长的扶手。

  木板的下边缘还专门用铁皮包裹住了,形成一道刃口。

  使用时,将这铁边按在地面上,推着扶手向斜前方用力,木板便能将积雪有效地推到道路两旁。

  这一夜新降下的雪,蓬松而干燥,阻力并不算大。

  汉子们先用推板将路面中央的积雪轻松推到两边,形成两道雪埂。

  然后再用木锨将残留的薄雪和被压实的雪块彻底铲开,一条可供大车通行的临时道路便清理出来了。

  实际上本来也不用清理得特别干净,以大车队这些重型木车的重量和车轮的宽度,只要不是遇到特别深厚的积雪,一般都不容易陷住。

  于是汉子们自发地分成了几个小组,轮流上前开路,形成了一条高效的流水线。

  大车队就这样在清理出来的雪道上,顶着寒风,慢悠悠地继续前进起来。

  拉车的牲口和推车的汉子们,口中都同样呼出团团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所有人都沉默着,只有工具碰撞冰雪的声响和车辆行进的吱呀声,在寂静无声的雪原中缓缓流动。

  崔九阳曾经听说过,下过大雪之后,疏松的雪层能够吸收大部分声音,形成天然的消音屏障。

  这时候天地之间便会呈现出一片极致的静谧。

  虽然山东也会下雪,但他一直在城市中工作生活,从未有过如此深刻的体会。

  此时置身于这关外一望无际、苍茫辽阔的雪原之上,他才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万籁俱寂,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沉睡。

  大木车车轮碾压积雪发出的“吱嘎吱嘎”声,和人畜踩踏在残留雪层上发出的“咯吱咯吱”声,便成了这洁白世界里唯二的响动。

  就在这片近乎凝固的寂静之中,走在车队最前面的牛二敢,突然高高站起,挺着胸膛踩在车辕上。

  然后高高举起手中的赶车长鞭,朝着天空奋力一甩!

  “啪!”一声清脆响亮的鞭声划破长空,如同平地惊雷。

  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粗犷而雄浑的嗓音,拉着长长的调子喊唱了起来:

  “哎——嗨——!

  “抬头看哪,白茫茫一片不见天。

  “北风它像刀子,直往骨头里钻!”

  这喊唱出的唱腔,节奏铿锵,带着一种饱经风霜的沧桑和不屈不挠的力量,仿佛蕴含着某种奇特的魔力。

  一下子就在天地之间撕开一道口子,从那口子里迸发出一团炽烈的火焰。

  车队中所有的汉子,都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站在车架上的牛二敢。

  只听得他继续高歌道:

  “结实的骡马打响鼻儿,鞭杆他也弯成了弓哇!

  “不是咱爷们儿骨头硬,是这关东的山水天地的情!

  “不推开这雪墙路不通,家里的娘儿们她盼着盐!

  “兄弟们呐,抄起木锨嘿!

  “对准那雪堆铲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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