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又是一声闷响,两个雪球同时炸裂开来,化作漫天雪沫。
紧接着,树林中传来一声带着几分稚嫩和惊奇的声音:“咦?”
崔九阳却朗声笑道:“这可看错了,我并非你姨,乃是你舅公啊!”
听得崔九阳说话,两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从松树后面小心翼翼地绕了出来。
这两个小姑娘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扎着可爱的丸子头,身上穿着白绒绒的皮草,衬得肌肤胜雪,大眼睛溜圆,警惕的盯着崔九阳几人。
虽然她们俩长得粉雕玉琢,颇为可爱,却十分严肃,小脸紧绷,而且手中更是各自滴溜溜旋转着几根尖锐的冰棱子,那些冰棱子闪烁着寒光,悬浮在半空中,隐隐瞄准着崔九阳几人,蓄势待发。
崔九阳一眼便看出这两个小兔子修为不高,甚至只是刚化人形的水平。
他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一笑,说道:“我们来此客。你们两个小娃娃,就这么对待上门的客人吗?未免也太不懂得待客之道了吧?”
这两个小姑娘却根本不吃他这一套,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口中脆生生地说道:“大雪封山,天寒地冻,我们住在这深山里面,不与外人往来。
这个时候寻到门前的,能是什么好客人?”
崔九阳闻言,不慌不忙地摆了摆手,说道:“此言差矣。
我们几人就住在山外不远处,乃是与你们隔着山的邻居。
此时天降大雪,地里也没有农活可干,闲着也是闲着,自然便出来四处走走,寻亲访友。
俗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
我们住得如此之近,今日来访,自然算得上是客人了。”
他这套话说得倒是顺溜,逻辑清晰,有条有理,只是经不住细琢磨哪有隔着老大一座山还称得上是近邻的道理?
可偏偏这两个久居深山的小兔子,还真被他这番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给忽悠住了。
其中一个小姑娘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竟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觉得崔九阳说的话还挺有几分道理。
而且,先前她们凝聚全力扔出的那个雪球,好不容易才将那奇怪的血龙给击碎,可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男人,却轻飘飘地随手挑起个雪球便挡住了,显然修为不弱。
这样有本事的邻居主动上门来,似乎还是要好好对待一番才行。
于是,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便转身脚步匆匆地往松树林子更深处跑去,看样子是去通报了。
留下的那个小姑娘,也将悬浮在半空中的冰凌子暂时收了回去,对着崔九阳几人抱拳拱手,虽然动作略显生硬,却也算礼数周全,口中说道:“既然是邻居上门拜访,那么我们理当欢迎。
不过,咱们都是头一回见面,家中长辈也不知晓。姐姐去洞府里面通报,还请几位稍等片刻。”
崔九阳便笑着点头说道:“理应如此,理应如此啊。我们不急,慢慢等便是。”
只不过,他却不打算就这么干等着,而是将主意打到了这个留下来看门的小姑娘身上。
他继续语气轻松的攀谈道:“说起来,咱们当了这么久的邻居,却素未谋面,也未曾走动过,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你们这里山路崎岖难走,我家那边地势平坦,颇为宽敞。
依我看啊,其实应该是你们先去拜访我们才对。”
那小姑娘虽然保持着警惕,但这份警惕主要是防备崔九阳突然袭击,对于与他正常交流,心理上并没有什么防备。
听崔九阳语气中带着几分埋怨,她便下意识地解释说道:“我们……我们搬过来也没有多长时间,算不得久居。
至于没去拜访你们……可能是因为姥姥并不知道山外还有你们这样的邻居吧。”
“姥姥?”崔九阳心中默默念着这个称呼,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像模像样开口问道:“哦?那今天从外面回来的那些姐姐们,她们又是出去做什么了?是去拜访其他的邻居了吗?”
那小姑娘显然没什么心机,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顺口说道:“哦,她们是出去给姥姥……”
结果,她话只说了一半,便猛地停住了,似乎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了嘴。
恰在此时,先前那个进去通报的小姑娘也急匆匆地回来了。
这个小姑娘一回来,便一眼看到了正在和崔九阳相谈甚欢的同伴,不由得瞪了她一眼。
然后她上前一步,挡在同伴身前,对着崔九阳几人,模仿着大人的腔调,有些生硬地说道:“不……不好意思,今日府中当家的主人外出未归。
我们这些洞中小辈,人微言轻,也不知道该如何招待几位邻居。
既然是邻居的话,我们住的也不远,不如……不如改日等主人回来了,几位再择日前来拜访如何?”
刚才她瞪那个同伴的时候,看起来颇有几分小大人的气势,但说的这段话却结结巴巴,一看便是刚才在洞府中临时学来的应付话语,也不知是洞中哪位长辈教给她的。
崔九阳却根本不在意一样,只当没听出什么破绽,当即便十分爽快地说道:“既然主人不在,那我们自然不便过多打扰。
那我们兄弟几个便先告辞了,改日再来登门讨扰。”
第61章 油滑
崔九阳说走就走,毫不犹豫掉头便朝着来路返回,
这干脆利落的举动,倒是让跟在后面的牛二敢几人都愣住了。
他们面面相觑,见崔九阳是真的要离开,这才不敢怠慢,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
等到走出挺远一段距离,牛二敢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加快了几步,追上崔九阳,压低声音问道:“崔先生,崔先生!难道我们就这样走了?
兄弟们平白无故被她们拿走的寿命,怎么着也得想办法要回来点啊!就算……就算不能全要回来,讨回来一半也行啊!”
崔九阳脚步不停,转过头来,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哎呀,牛老板莫要慌张嘛。
咱们暂且先回家待上两天,过几日再来登门拜访,怕什么的?她们还能跑了不成?”
牛二敢心里那个急啊,心想:怕什么?怕的就是咱们一走,她们就真的跑了!兄弟们的寿命可就彻底要不回来了!
但是这话他又不敢直接对崔九阳说,毕竟人家是有本事的高人,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
于是只好跟后面几个汉子面面相觑,继续跟着崔九阳往前走。
又走出了挺远一段距离,绕过了一块巨大的挡路山石之后,崔九阳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他先是警惕地环顾了四周,然后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对着脚下的雪地画了一圈。
一道淡淡的灵光闪过,以他们几人为中心,地面上瞬间升起一层淡淡的透明光罩,如同一个倒扣的琉璃碗,将他们几人严严实实地扣在了其中。
瞬间,牛二敢便感觉到周边呼啸的风声骤然停止,整个光罩仿佛将他们与外面的冰雪世界彻底隔绝了开来。
崔九阳示意他们不必慌张,轻声解释道:“几位大哥不必害怕,这能让那边的几个小兔子听不见咱们说话。”
牛二敢几人闻言,以为崔九阳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询问他们,便都屏息凝神地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崔九阳,等待他开口。
谁料,崔九阳根本没有理会他们,而是从怀中掏出一本封面古朴的小册子。
他随意地在册子上翻了几页,伸出手指轻轻一点。
那册子纸张上顿时放出一道浓郁的黑风,黑风一出来便撞上了透明的光罩,被弹了回来,然后在这光罩内回旋了一圈,缓缓落在地上,现出一个跪在地上的人影。
正是柳龙通。
柳龙通原本是绝顶大妖,平生吃过不少血食,干过不少伤天害理之事,身上自然而然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势。
牛二敢几人不过是凡夫俗子,哪里见过这等凶人?
一见凭空出现这么一个面色阴鸷的老者,如同老鼠见了猫一般,吓得一起缩到了光罩的角落里,离柳龙通远远的,大气都不敢喘。
崔九阳也不废话,屈指一弹,将一缕刚才收集到的兔妖气息弹了过去,开口问道:“老柳,你且仔细分辨一下,这妖怪的气息,你可曾熟识?”
柳龙通连忙伸出枯瘦的手,一把攥住那缕几乎不可见的兔妖气息。
他并没有用鼻尖去嗅闻,而是微微张开嘴,吐出一条细长分叉的蛇信子,在手心中轻轻舔舐了几下,脸上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片刻之后,他才抬起头,对着崔九阳恭敬地说道:“回禀主上,这妖气……小的似乎有些印象。
应当是大兴安岭五仙祖地旁,圆月潭边那群兔子精的气息!”
崔九阳脸上露出一丝赞许之色,心想当初收服这老蛇精果然是个明智之举,关键时刻还真能派上用场。
他点点头,示意柳龙通继续说下去:“哦?圆月潭的兔子精?你详细说说,她们是什么来头?”
柳龙通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说道:“主上,那圆月潭位于大兴安岭深处,距离五仙祖地不过百里之遥。
大兴安岭地下,有一道开天辟地之时遗留下来的灵脉,灵脉散发出的浓郁灵气,滋养了方圆千里的山川草木,飞禽走兽。
那灵脉深埋在地底,常人根本无法窥见其真容。
而五仙祖地,便坐落在那灵脉的正上方,因此越靠近五仙祖地的地方,灵气便会越发浓郁,自然也成了各路妖怪争夺的焦点,非实力强大之辈,根本无法在那里立足。”
“话说圆月潭,”柳龙通继续说道,“在妖界也是颇有名气的一处所在,潭中生有月华露,乃是一种极佳的炼器炼丹材料,对妖物修行也是大有裨益。
因此,对圆月潭志在必得的妖怪不在少数,争斗从未停歇。
大概在一千八百多年前,来了一只兔妖,自称乃是蟾宫月兔血脉,修行高深,法术强大。
她独自一人,硬生生击败了当时占据圆月潭的几位大妖,自此便将圆月潭据为己有,自立门户,收了不少小兔子精作为弟子门人,自称圆月姥姥。”
“那圆月姥姥不仅修为高深,经营门派也颇有手段。
她借着月华露这种重要资源,在大兴安岭内长袖善舞,左右逢源,竟然真就在圆月潭那种是非之地安稳地扎下了根,一千多年来,再没被其他妖怪赶出去过。”
崔九阳来了兴致,指了指光罩外面问道:“我们现在所处之地,离那大兴安岭可还远着呢。
但我刚才抓给你的那缕气息,其主人就在咱们几百步开外。
你说的那圆月姥姥,难道不在圆月潭好好待着,竟然挪窝跑到这来了?”
柳龙通脸上也露出了困惑的神色,摇了摇头说道:“主上有所不知,小的我离开祖地已经很久,后来又被……关押,对如今大兴安岭内部的具体情景,实在是不太熟悉了。
或许……或许只是圆月姥姥的某个弟子门人,带着一部分手下迁移到了此处也未可知?”
崔九阳摆摆手,否定了他的猜测,说道:“刚才我可跟两个看门的小妖精套了话。
那小妖精一时不慎说漏了嘴,说昨天从外面回来的那些姐姐,是为了给她们的姥姥办什么事才出去采阳补阴,摄取人类寿命的。”
柳龙通闻言,脸上的困惑更浓了,皱着眉头说道:“主上,这就更奇怪了。
那圆月姥姥向来高傲,自称乃是蟾宫月兔血脉,常以兔仙自居,平日里深居简出,洁身自好,从来不吃什么血食,也几乎没听说过她的门下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她的弟子门人出来干这种摄取人类寿元的勾当,这……这实在与她平日里的行事风格完全不符。”
崔九阳挥挥手说道:“现在人证物证俱在,怕是有些其他变化。
你先跟我好好说说,那圆月姥姥到底都有些什么手段,她的修行又在何等层次?
让小爷我好好衡量一下,一会儿万一真刀真枪地干起来,也好有个准备,别翻了船,打不过人家,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柳龙通仔细回忆道:“要说那圆月姥姥的法术,倒也没什么特别出彩、独一无二的地方,无非是些常见的妖术。
以主上您功法之玄妙,修为之深厚,应付起来应该是绰绰有余,完全不在话下。
唯一有一点不妥的,便是那圆月姥姥手中,持有一件顶尖的灵宝,名字唤作玄冰宝鉴,其品阶之高,甚至都已经摸到了法宝的边缘,威力无穷。”
“那玄冰宝鉴主要有两个极为厉害的神通。
其一是唤风弄雪,能够大范围操控冰霜风雪,威力绝伦,尤其在这种冰天雪地里,更是能让她如虎添翼。
其二是镜花水月,能够形成无比逼真的幻境,迷惑人心,让人防不胜防。”
“当初小的还在祖地之时,曾远远见过一次圆月姥姥出手。
那是一头实力强大的熊罴大妖,前往圆月潭抢夺月华露,与圆月姥姥争斗起来。
单论法术神通,那熊罴大妖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与圆月姥姥斗了个不相上下,两妖争斗许久也未分出胜负。
却不知那熊罴从何处学来一道法天象地的残缺法术,虽然只是残缺,却也威势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