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了一圈下来,他们发现,原来这地方并不像刚才看起来那般无边无际。
这些冰晶山脉,似乎只是那条被冰封的灵脉外露出来的一部分,更多的灵脉与玄冰,都深深埋藏在地下空间的地面与石壁之中。
这里,只不过是一处庞大的地下空间,裸露出来了灵脉的冰山一角而已。
然而,他们把这片相对不大的空间仔仔细细找了个遍,却连胡十七的影子都没有发现。
两人再次回到最初进入地下空间的洞口附近,看着没入地面与石壁的灵脉,崔九阳有些头疼地挠了挠头,一脸茫然:“胡十七那厮到底跑哪儿去了?”
“总不可能在这里凭空消失了吧?”
就在崔九阳皱着眉头,仔细观察着四周的石壁,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隐藏的缝隙或通道的时候。
突然,李明月在他身后快速地拍着他的手臂,神念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紧张:“九阳!快看!快看那块玄冰里面!”
崔九阳转过头来,顺着李明月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不远处一座稍小的冰晶山峰内部,两道毛茸茸的影子快速一闪,便消失不见了踪影。
不过,仅仅是这惊鸿一瞥,也已经足够了!
崔九阳看得分明,那正是胡十七的狐狸尾巴!
然而,崔九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刚才他只是触摸了一下灵脉外围的一块玄冰,便接触到了那样海量的一股灵气。
这胡十七,是如何做到在玄冰之中行动自如,而没被这庞大的灵气撑爆的呢?
来不及细想其中缘由。
崔九阳当机立断,一把拽住李明月的手,沿着山脉的边缘,朝着刚才那狐狸尾巴消失的方向快速追去。
奔跑中,李明月快速在神念中说着:“刚才我看的清楚!那狐狸身后,一共有五根尾巴!”
“胡十七的天狐秘法,竟然已经修炼到五尾境界了!”
崔九阳心中一凛,回想起当初在长春城外杀柳三变时,胡十七显露出来的,也不过只有四条尾巴而已!
看来这段时间,他果然是有所突破,实力大增!
虽然不知道胡十七是如何隐藏在玄冰之中的,但捕捉到了他的身影,远远地跟上他,倒也不算困难。
崔九阳只见在一块块光滑如镜的玄冰表面,不断折射出一只只模糊的狐狸身影。
冰面越多,折射出来的影像便越是繁杂。
有时离得远了,光影交错下,看过去倒好似有七八只狐狸在那冰晶山脉中嬉戏奔跑,让人眼花缭乱。
两人不敢靠得太近,只能借着起伏的冰峰作为掩护,远远的缀着。
终于,跑到山脉中最高的那座冰晶山峰前,那只不断闪烁跳跃的狐狸身影,突然停了下来。
他蹲坐在地,抬起一只前爪,旁若无人的独自舔舐着。
崔九阳与李明月屏住呼吸,看着冰峰前那只蹲坐的狐狸。
那狐狸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注视,缓缓抬起头。
他眉眼弯弯,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用前爪指了指崔九阳与李明月。
他的声音戏谑而得意,清晰地从冰峰中传了出来,带着嘲弄:
“崔九阳,你的隐身法在这里好像不太好用啊!”
“我可看见你们两个了哟!”
“其实……一直也不太好用呢。”
“那天,你蹲在长春城外的树上,我可也看见你了!”
第76章 天狐
一只狐狸在散发着刺骨寒意的幽蓝玄冰之中,做出如此人性化的表情与动作,本身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崔九阳眼神一冷,干脆散去了隐身法,显出身形。
他看着冰层里那只仍在慢条斯理舔舐前爪的狐狸,声音冰冷:“胡十七,你去过鹤鸣山吗?”
那狐狸脸上的戏谑笑容丝毫未减,却根本不理会崔九阳的质问,反而将目光转向了他身旁的李明月,语气轻佻:“哦?圆月潭的大师姐也在这儿?”
“刚才在那隐身法里,影影绰绰的,看不清面貌,我还以为是崔九阳的那位老相好呢。”
“没想到啊,崔兄你最近竟然与李师姐走得颇近,真是好福气。”
李明月听完这话,却也忍不住转头,不着痕迹地看了崔九阳一眼,眼神复杂。
崔九阳递过去一个无辜眼神:哪有什么老相好?那天跟我一起在长春城外的是雷小三!
也不知李明月看没看懂崔九阳的眼神,她转回头质问:“胡十七,是不是你出手偷袭了姥姥?损毁了她老人家的本命灵宝?”
冰层中的狐狸闻言,懒洋洋的干脆趴了下来,甚至还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用前爪轻轻捂了捂嘴巴,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嗨呀~我看你们这两个人,真是无趣得很。”
“在这等天地奇迹,上古灵脉的跟前,不说好好欣赏,净说些仇啊怨啊的俗事。”
“我好心与你们打招呼,你们也没有个礼节问候,开口便是质问,着实败兴。”
“不过嘛……告诉你们也无妨。”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到崔九阳身上,脸上满是不在乎的表情,轻描淡写:“鹤鸣山我确实去过。
本来是想求丹阳老头帮我医治点小毛病,谁知道那老东西眼睛倒是挺尖,竟然识出了我的一些秘密。”
“没办法,秘密这种东西,知道的人多了,就不是秘密了。
我只好先下手为强,让他们都永远闭嘴了。”
“至于偷袭圆月姥姥……”他又看向李明月,摊了摊爪子,语气无辜,“这可不能怪我。
你们这群兔子,占据着圆月潭这么好的地方,像个铁桶似的,谁也不让进来。
我也没办法呀,只好先让圆月潭乱起来,如此我才有机会去见寒骊王,才能来到这里呀。”
崔九阳厉声道:“胡扯!若说你有什么方法,能够毁掉姥姥的灵宝,那倒也算你手段惊奇。
但凭你的修为,如何能伤害得了丹阳先生?!”
胡十七似乎觉得崔九阳的话十分无聊,在光滑的玄冰地面上百无聊赖地打了个滚,才悠哉悠哉说道:“那是秘密。”
“秘密你懂吗?就像你身上,也藏着一些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一样。”
崔九阳道:“确实就你一个人,便灭了鹤鸣山满门?”
胡十七连头也没抬一下,语气带着炫耀:“是啊。”
“一个人就能灭了鹤鸣山满门,这种战绩,我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崔九阳盯着胡十七,心中却在飞速思索:丹阳先生留下的那张纸条,只有一个“止”字。
此时确定是胡十七灭了鹤鸣山,那么纸条便必然与他有关了。
那个“止”字,与眼前的胡十七,到底有什么关联呢?
李明月接过话去:“胡十七,你也是五仙中年轻一代的俊杰!
五仙行事,虽说有时偏于阴狠,但灭人满门这种损阴德、招灾祸的事情,五仙中人极少会做!
我必然会将此事如实告诉五仙祖地,问问你们门中长老,是不是该清理你这祸害!”
提到五仙二字,胡十七终于有了些明显的反应。
他轻轻抬起头来,目光复杂的看着李明月,眼神中带着嘲弄。
好半晌,他才悠悠开口:“其实,我挺羡慕你的,李师姐。”
“圆月姥姥是个好师傅,你们圆月潭上下,个个恭敬友爱,师徒和睦,上下齐心。”
“甚至连那潭中奇物月华露,都是公平分润,除了姥姥之外,其余门人弟子,皆是一样的份额。”
“大概也只有圆月潭那种地方,才能将你教养成这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你说得对,五仙确实极少灭人满门,不过,并不是因为怕损阴德。”
“而是灭人满门这种大事,动静太大,很难瞒得住。”
“既然瞒不住的话,这种事情传扬出去,以后还怎么忽悠那些门下的愚夫愚妇,骗取他们的香火功德呢?”
“那些供奉我们的凡人,胆子都太小了。他们不敢供奉明面上满手血腥的妖怪。”
“但背地里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他们倒是不会介意。”
“因为有些时候,他们跪在神像下,所求的也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事情。”
李明月还想说什么,却被胡十七毫不客气打断:“至于你说门中长老会清理门户,那你更是多虑了。”
“我胡十七,作为五仙年轻一代中最有前途的狐仙,他们爱护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舍得杀了我呢?”
“就算他们知道我灭了鹤鸣山满门,恐怕他们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便会是”
他刻意模仿着老气横秋的语气,拖长了调子:“那鹤鸣山中,可还有人逃出来?十七啊,这种事务必首尾干净……”
李明月被他堵得气息一滞,恨恨骂道:“果然!你们五仙之中,根本没有一个好东西!便是他们,将你教养成了这副无耻至极的模样!”
她这话,本是学了胡十七刚才的原话,只是痛骂而已。
本以为以这狐狸的厚脸皮,定会不痛不痒,只当清风拂面。
谁知,胡十七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从地上咕噜一声爬了起来,双目圆睁,呲着尖锐的獠牙,恶狠狠的朝着李明月道:
“这你可说错了,李师姐!”
“他们从来没有教养过我!”
“在参加五仙传承大会之前,我胡十七,不过是一只没人问、没人管、没爹没娘的杂毛野狐狸!”
“我信了那些鬼话!说什么五仙同为一体,同气连枝!”
“我从七百里外的深山老林,一路拼死拼活,跋山涉水来到大兴安岭,来到五仙祖地!”
“我以为,他们能给我一片遮风挡雨的屋檐!”
“结果呢?!”
“看门的那个老刺猬,见我连妖丹都没有凝成,直接破口大骂,说我是哪里来的野狐狸,也配自称五仙一脉?!”
“他直接将我像赶一条野狗一样,撵了出去!”
“我不甘心,在祖地外四处徘徊,终于找到了一个胡家门里的前辈,求告他给我一个机会。”
“那老狐狸表面上和颜悦色,问过我的出身,问过我家中还有何人之后……”
“他一脚将我踹进了山沟!”
“他说,没有根脚背景,也配来认祖归宗?!”
“也就是从那时起,我彻底认清了!五仙从来不是什么同气连枝!甚至连我们胡家门里,也根本没有什么兄友弟爱!”
“那五仙祖地的里面和外面,区别也只是灵气浓度不同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