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谁还记得这笔账?就算记得,又能奈他何?
等崔九阳将整个五仙祖地废墟仔仔细细扫过一遍之后。
他手中的断剑剑柄,已焕然一新!
哪里还有半分残破的样子?
这分明是一柄寒光潋滟、锋芒毕露的古朴宝剑!
剑身光滑如镜,隐隐有流光转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
崔九阳伸出手指,轻轻在冰冷的剑锋上抹过,感受着锋锐之气,心中大喜:“三尺七寸!”
“好!好剑!此剑已然可用了!”
他回忆着至八极中的剑诀心法,心中豪情万丈。
这不就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吗?
身上的法器都炸完了,如今这柄剑恰好修复完成!
他手持宝剑,在空地上胡乱挥舞了几下,口中呼喊着:“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哈哈哈!”
李明月在不远处看着他那如同小孩子挥舞木棍般的剑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天天看你拿着个破剑柄到处戳,如今倒是终于练成了一把宝剑。”
“可你这剑法……也实在是太胡闹了吧?”
崔九阳想起太爷那来去如电毁天灭地的飞剑,挠了挠头,嘿嘿笑道:“不要急,不要慌!”
“等我好好练练,你就知道我乃是千年一遇的剑道天才!”
两人笑闹了一阵,气氛轻松了不少。
终于停歇下来时,李明月想起了正事:“九阳,老天爷的敕令限你一月之内必须抵达天南,阻止那边的祸乱。”
“从这关外前往天南,路途遥远,我们须尽快启程才是。”
崔九阳闻言,仰头看了看依旧阴沉的天空。
天空至高至远,层层厚重的白云挡住了视线,什么也看不到。
他嘬了嘬牙花子,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沉吟道:“正好……可以路过老家,我得先回家一趟。”
“有些事情……得去问问太爷。”
他看向李明月问道:“你呢?师姐。”
“你要去见姥姥吗?”
“而且,如今大兴安岭的危机已解,你也可以让姥姥她们搬回圆月潭了。”
李明月想了一会儿,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眼神坚定:“出来的时候,姥姥说过,让我跟着你,直到……嗯,直到那件事情结束之后,我才能回去。”
“所以你既然要去天南,我便跟你一起去吧。”
虽然不知道是哪件事结束之后李明月再走,但这些天来他已经习惯了李明月在身边的时日,听她说同行,心中竟有一点放下心来的感觉。
崔九阳点点头:“那我们……这就出发!”
阳光冲破云层,洒落在土地上。
一人一妖,一持古剑,一裙裾飘摇,身影渐渐消失在茫茫雪原的尽头。
新的旅程,已然开始。
“师姐,你说天南是什么乱子啊?”
“我关外的,哪知道那里是什么事。”
“哎,九阳你掐算一下不就行了!”
“也对……嘿,这结果有趣!天机说啊……”
第七卷 风起天南
卷首语:
藓蚀残碑字半腥,寒萤曳火过荒庭。
夜深听得喃喃语,尽是人间未了经。
第296章 回家
崔九阳与李明月一路跋涉辗转,前后用了十天时间,才穿过泰安府地界,回到那个偏僻的小山村。
村子坐落在群山环抱之中,倒是安静。
山沟沟连着山垛垛,山垛垛又转进更深的山沟沟,蜿蜒曲折,仿佛没有尽头。
自从上次送走旱鬼,天降甘霖滋润了土地,干涸的河滩重新有了流水,村里的泉眼也再次涌出甜水后,先前逃荒出去的村民,也都陆续回到了村子。
毕竟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
再穷的地方,也是生养自己的故土。
崔九阳路过村口那棵大槐树时,一脚踹开了条对着他乱叫的大黄狗。
他对围在树底下闲聊的村里人点了点头,嘴里含糊不清笑言了几句,算是打过招呼。
大冬天的,田地里没什么农活可干。
今天又是个难得的响晴天,村头空地上聚了不少人,三三两两扎堆聊天、晒太阳,或是蹲在墙角,玩着安六、搁方之类的乡间棋戏,悠闲自在。
村里人搭眼一看,便知道这突然冒出来的小子是崔家的人。
浓眉大眼,口鼻眉眼之间与崔成寿有着七分相似。
不过,更让他们好奇的是,这小子身边,竟然还跟着一个如同仙女下凡般的闺女!
那姑娘肌肤胜雪,容貌绝美,十里八村,什么时候出过这等好看的姑娘家?
李明月在深山老林里修行,虽然年岁不小,但接触人间世俗的事情实在太少。
此刻被这么多凡人直勾勾盯着看,让她没来由地感到一阵不自在,背后毛毛的,下意识便朝崔九阳靠近了一些,伸手轻轻挽住了崔九阳的胳膊。
崔九阳心中咯噔一下:“坏了坏了!师姐这一挽上自己胳膊,那这事可就大发了!”
他其实在村头经过时,一看有这么多人聚着,心里就有些紧张。
无论是谁,就算修了仙,面对村里这些七大姑八大姨们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也会觉得浑身上下不自在。
这种村头的情报中心,消息传播速度比风还快,里头什么离奇的谣言都可能传出来。
今天他领着李明月从村口这么一过,估计明天,村里就能传出“崔家那小子在外面拐回来一个大姑娘,据说都已经怀孕了,连明媒正娶都没有,就这么不明不白地领回家里来了”之类的闲话。
搞不好,还会传成是“看哪里遭了灾,买回来的媳妇”。
于是,在村里人目光注视之下,崔九阳几乎是带着李明月落荒而逃一般,快步回到了老宅门口。
只不过,大门是锁着的。
崔九阳也不在意,随手一挥,门锁应声弹开。
进得院中来,才发现堂屋、东西屋的门,也都上了锁。
李明月本来马上就要见到崔成寿,心里还有那么一点莫名的紧张和期待。
见此时家中空无一人,倒也暗自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她正在院子里四处打量,却突然发现从院子的各个角落里,悄无声息地钻出来一堆手持兵器,面目凶神恶煞的家伙。
这些家伙个个身披玄气凝聚而成的铠甲,手中兵器五花八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身上带着浓重的香火气息和肃杀之气。
领头的是个黄脸膛、留着短须、手提双锏的壮汉,他倒竖眉毛,环眼圆睁,凶巴巴瞪着李明月,张嘴便厉声喝问:“何方妖怪,胆敢擅闯崔家老宅!”
他这话,本来是冲着四处打量、一身妖气的李明月去的。
问完之后,他才注意到站在旁边的崔九阳。
那壮汉眨了眨眼,看着崔九阳,连忙倒提手中金锏,对着崔九阳躬身施了一礼,恭敬说道:“原来是小法师回来了!多有冒犯,还恕末将无礼!”
崔九阳当初被太爷召来住在这宅子里的时候,并未感觉到有什么奇怪之处,毕竟当时他还只是个凡人。
此时一回老宅,才猛然惊觉,这看似普通的宅子里,竟然有那么多的布置。
眼前这一群六丁六甲神将,倒只算是最基本的配置,大概相当于太爷在家里安排的一群保安。
而后面那些隐藏的禁制阵法之类的玩意,恐怕就相当于激光切割通道、自动感应机炮之类的东西了。
这六丁六甲自然是见过崔九阳的。
只是崔九阳如今已是五极巅峰的修为,身上气息返璞归真,隐而不发,怎么看怎么像个普通凡人。
甚至在这些阴神阳神之类的感应之中,他更如空气一般,难以察觉。
所以,这些六丁六甲才只感应到了气息相对明显的李明月,还以为是何方妖魔擅闯崔宅。
此时见了崔九阳,才知这位崔家小法师只是出门游方大半年,修为竟已精进至此,达到了真人不露相的境界。
崔九阳倒也颇为客气,对着众将拱了拱手,问道:“诸位神将辛苦。”
“我游方归来,却不知太爷他去哪了?”
领头的黄脸神将恭敬回答道:“回小法师,您出门月余之后,大法师便锁了门,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崔九阳心中一算,也就是说,自己当时还在济宁码头边上那条街摆摊算命的时候,太爷便已经出门了。
“嘿,他自己说的,要在家里娶妻生子,怎么这才多久,又跑出去了?”
崔九阳有些无奈,又问道:“他走时,可曾留下什么话吗?”
眼前这黄脸神将摇了摇头,苦笑道:“大法师的去向,我等向来是不敢问的。”
“而若是有什么吩咐,他自然也不会跟我等交代。”
“小法师不妨到房间里四处看看,大法师修为通玄,若有什么交代,必会留下些字迹之类。”
崔九阳心中了然:也对,你问保安说董事长去哪里了,保安要是能回答上来,那才真是见鬼了。
他干脆便直奔太爷的房间。
手一挥,门上的禁制感应到他的气息,如同遇到了主人一般,自动打开了,连带着身后的李明月也没有被挡在门外。
房间里面甚是干净整洁。
锅碗瓢盆都各归其位,摆放有序,四处里一尘不染。
几个符纸小人儿蹲在墙角,好奇瞅着崔九阳,似乎在欢迎他回来。
李明月看着这布置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房间,有些难以置信:“崔成寿……便就住在这种地方?”
“村里都是些凡人,这里灵气也不汇聚,也非地气畅通之处,如何能修炼?”
崔九阳摆了摆手,解释道:“至八极不太考虑这些外在环境。”
“再说了,太爷那性格你还不知道吗?除了飞升之外,少有别的事情能放在他心里。”